屯積(駐站作家)

  每逢長假,都是丟掉垃圾的好日子。平日忙碌於工作,又怕把有用的文件錯誤丟掉,於是家中曾經出現過文件山、教材山、單張山、書山等形形色色的小山頭,把本來舒適的書桌徹底埋藏。這些東西在我家的日子,通常以年去計算,兩三年是慣常的,有些甚至存在了十年、二十年。起初,真的擔心丟掉之後,才發現要使用;後來是疏懶之故。直至近年,才養起每逢長假就要清理的習慣。然而清理的速度總比不上增加速度,書桌的小山頭雖然降低了,但仍未去到「露面」的地步,我依然需要在別的地方寫作、打字、處理文件及預備教材等等。

  增與減的速度,最可怕的不是出現在真實世界裡。你或家人總有一天看不過眼,一口氣將它們清理掉。最可怕的屯積是發生在虛擬世界裡,手提電話或電腦的容量雖然不斷增大,但軟件佔有的空間卻同時變大。再加上,拍照、拍錄影的方便,我們在不知不覺間,令這些「垃圾」變多。我就曾經收過工作夥伴拍下一𣊬間的五十張照片,我理應只保留一張,但刪了幾張後,就感到疲累,結果任由他們存在。

  我曾經也有點強迫症,看見手提電話軟件上未處理材料的數字,如未看的郵件數量、訊息數目,就覺得刺眼。多疲累也好,也堅持每天將它們清除。但「廢料」的增長速度實在太驚人,每天刪走百多張照片、百多個電郵,也無補於事。到了現在,幾個電郵戶口加起來的未看電郵,竟然有四千幾個。它們就像一群螞蟻,任你怎樣想方設法,總是看到無數個小點點在你眼前走過。

  斷捨離是熱潮,也是生活習慣。從實體到虛擬,再到人際關係,不少專家主張「離」。部分人在疫後開始跟沒相干的「朋友」斷絕來往。「斷絕」二字比較沉重,換成「淡忘」沒有這麼負面。確實在過往交友中,有些損友或不合脾性的,我們因為習慣,就把他們留了下來。交往下來,不但影響心情,也影響了處事的態度。淡忘他們,實是有益身心。摯友不需要多,一個就足夠。我們需要更多時間去照顧內在的自己、發展外在的興趣,不應該沉溺於無謂的人際關係。然而,我總是不捨,結果虛實東西之外,我又屯積了一堆人際關係。我曾經跟自己說過,沒法子,我是作家、導師,也是公司的負責人,為了生計,很多關係是斷不開的。不過我棄掉實體東西也如此艱難,相信縱使退休後,很多關係都不是說斷就能斷開,說淡就能淡忘。離和難,字型相似,卻是兩種極端。你是哪種人呢?

會失業嗎?(駐站作家)

人工智能(AI)來了,各行各業迎來巨變是無可避免的,我也經常被人問到這發展對我的工作有沒有影響。一隻蝴蝶拍翼也能掀起風暴,人浮於世,怎能全身而退呢?我是不安於本分的斜槓人,雖然也算多方面發展,不過工作大致集中於兩方面,教育與寫作。教育方面,只要有學生的一天,我應該無憂。假如連我也沒有工作,不用跟大家見面,傳統學校也該落幕,人人腦中植入晶片,上學不用學知識,只學規矩。但這應該是離我很遠的事,不是說沒有晶片這回事,而是像手機般,晶片有等級之分,有價有巿。沒有三、五十年,休想可以全民開放。

寫作方面,著實令不少友人替我擔心,據說不少電影已經利用人工智能撰寫部分段落。不過話說回來,香港買實體書的人口銳減,不待人工智能懂得自行思考和寫作一本新書,我身邊很多作家也接近封筆,偶爾寫幾篇,也只能獲得微薄報酬。因此令香港作家真正失業的,是基於讀者先「失效」。讀者閱讀,天經地義。但世上再沒有會閱讀的讀者,作家不失業才怪。縱使人工智能懂得寫書,權衡輕重後,「他」也未必去寫,情願去做別的事情。

我是如此運用了避重就輕的技巧去回答友人的提問,四両撥千斤般把人工智能的影響與作家失業這話題脫勾,不作正面回應。好吧,現在就回答大家的疑惑,未來作家要繼續寫作,是艱難的,但不會這麼輕易消失。但能夠留下來的,大致有三種,第一種與人工智能緊密合作,第二種是可以依賴其他工作維生,寫作僅為興趣(現在很多作家也是如此),第三種是能夠超越寫出超越人工智能之作。

人人也想做第三種,也確實有人做到。日本作家杉井光就以《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一書,證明了這個可能性。這是一本推理小說,不過謎題不算最精彩。最精彩是解謎的一刻,你會發現作家本人早已經把全本書最有趣的一點呈現在你眼前。為免影響大家閱讀這本有趣的書,就不多說謎題,不過如果你是洞察能力高的話,應該像我很早發現玄機。

這本書厲害之處,是人工智能所難觸及的,以至電子書也難做到。或許有人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完成書中的橋段,但要想到如此精妙之處,就必須依靠人類的創意,這是我敢肯定的。當然人工智能再發展下去,或許有一天會寫出《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一書,但那時候,其他作家也應該寫出更精妙的作品。話說回來,杉井光寫這本書並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能超越人工智能,而把兩者串連起來,是我這個專業寫作人的眼界。因此,我不會如此輕易失業,我相信我的眼界仍是獨特的。

*《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2》已經出版,在寫這篇稿的時候,我正讀著,據說謎題又別出了心思,希望日後有機會與你們分享。期待你們看完第一集的回應

無處不在的比喻(駐站作家)

每次教寫作,無論是傳統命題作文,抑或是創意寫作,我都特別強調比喻的重要性,有時候甚至特別開設一堂課專門教授相關知識。學生有時候不明白為何要重新學習多一次這個早已學懂的「技巧」,我卻指出比喻不單是技巧,也是溝通方法和思維模式。只要能對比喻有所頓悟的,誇張說一句,就能夠進入另一個境界。

近幾年有不少朋友找我傾訴心事,當然我也把自己的心事告訴對方,有來有往,人人都成為了所謂的「專家」。不過縱使我知道了很多事,但有些事還是想不明白,就是為何在我看來可以輕易放下的事,在朋友的人生裡,卻是如此執著。反過來說,朋友以為我放得開的事,我卻糾結了良久,也不捨得放開。這個迷思一直纏繞著我,直至前幾個星期聽了一位心理醫生的學生講座,才有所領悟。

她說人人心裡都有個水煲,可以承受的壓力會因為這個水煲的大小而有所不同,你可以輕鬆承受的,別人可能承受不來。反之,必定有人的水煲比你更大,容得下你容不下的。聽到這個講法之後,我彷彿看四周的學生都變成了形形色色的容器,有大有小,形狀物料容量皆有不相同,有些美觀卻不耐用,有些耐用卻不美觀,有些小得只容下幾百毫升的水,有些卻大得可以容納幾十公升的液體。

稍後,我再跟朋友談起心事時,總會提起這個比喻,互相勸勉的話也比以前順暢了,也同時大大增加了雙方的瞭解。一個比喻,解開了積壓在我心頭上的迷思,大抵就是如此。

實際上,我在大學時已經知道比喻的威力,老師曾指出知識之間的互通有時候需要依靠比喻,這不只限於文學範疇,社會科學、理學、商學都可以共用,例如把社會比喻做人體,每個器官發揮功能,社會才可以運作順暢,這麼簡單的一句,也顯現到比喻的能耐。當然後來有學者有疑問,器官衰退了,人體不能正常運作,社會卻可以「分解」了該器官,繼續前行,對這個比喻產生了疑問,也順道明白社會運作方式。這種反思,不正正是加深了我們對社會的認知嗎?又如在天文學上,早期把星體組合起來產生了星座、銀河等概念,到進入更精密的年代,如何演說星體的生死、黑洞的變化,比喻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在未來的課堂上,我仍會教授比喻,技巧之外,也想提升學生的思考水平。當然,這陣子,也順道解開學生的心結,大家的容器不相同,各有特色,不用羡慕任何人。

盲盒

大家知道「泡泡瑪特」嗎?無論在香港、內地,還是英國等國家,總能看見泡泡瑪特的身影。近年來,泡泡瑪特憑藉自家的吉祥物,例如Labubu、Cry Baby等知名角色引起全球關注,並以盲盒的形式為顧客提供服務。然而,盲盒也引起一些專家的憂慮。有專家認為,顧客購買盲盒只是追求刺激,而泡泡瑪特持續推出新盲盒的行為,可能導致顧客喪失理性、耗盡金錢。究竟盲盒是否應該繼續出現在市面上?我認為不應該。

首先,盲盒本身是一種消費陷阱。 盲盒的設計利用「隨機性」和「稀缺性」刺激顧客購買,容易令人沉迷,甚至失去理性。許多顧客為了抽到稀有款式的公仔,不斷重複購買,導致財務壓力,尤其是學生或年輕人。長期追求「驚喜」可能形成不健康的消費習慣。以泡泡瑪特旗下的「Molly」盲盒為例,2019年單一系列便為公司帶來超過四億五千萬元人民幣的收益,顯示大量年輕人沉迷於此。根據天貓發佈的《95後玩家剁手力榜單》,潮玩手辦的「燒錢指數」位居首位,銷量同比增長近1.9倍,反映盲盒已成為年輕人最具壓力的消費之一。部分學生甚至因過度購買而陷入財務困難,需透過轉售或借貸維持消費。專家指出,盲盒的隨機性設計與賭博機制相似,利用「不確定性」帶來的快感刺激顧客,長期可能導致不健康的消費模式。

第二,盲盒加重環境負擔。 盲盒公仔和包裝多為塑膠製品,會增加環境污染。許多盲盒公仔只是短暫流行,潮流過後便被丟棄,造成資源浪費。此外,大量生產的塑膠公仔和包裝與可持續發展背道而馳。例如,泡泡瑪特在潮玩市場迅速擴張,2024年營收突破130億元人民幣,但因產品高度依賴塑膠,被媒體稱為「塑料茅台」。整體而言,塑膠製品仍占主導地位,難以真正解決環境問題。這清楚顯示盲盒文化與可持續發展理念存在衝突。

第三,盲盒助長錯誤的價值觀。 盲盒鼓勵「以金錢換驚喜」的消費文化,影響青少年價值觀。相比其他玩具或收藏品,盲盒缺乏教育意義,僅是單純刺激消費。此外,盲盒文化過度依賴潮流角色,使消費文化趨於單一而膚淺。2025年,廣州一名小學生在便利店花72元購買「奧特曼盲盒卡片」,其父親發現孩子私自拿了600元消費。事件曝光後,消委會指出商家未遵守《盲盒經營行為規範指引(試行)》,即向未成年人銷售盲盒前須徵得監護人同意。此例子反映盲盒文化易使未成年人沉迷「以金錢換驚喜」的模式,甚至養成錯誤價值觀,對家庭和社會造成負面影響。

綜上所述, 盲盒雖能帶來短期娛樂,卻隱藏嚴重問題。從消費陷阱、環境污染到錯誤價值觀,盲盒文化不僅導致非理性消費,還加重財務壓力;大量塑膠製品的生產與棄置更違背可持續發展;而「以金錢換驚喜」的模式易誤導青少年,影響社會價值觀。由此可見,盲盒並非健康消費方式,而是值得警惕的市場現象。為保障消費者權益、維護環境及培養正確價值觀,我認為盲盒不應繼續存在於市場。

末日派對(駐站作家)

  當第一道晨光在遠方升起,阿紫的心情變得異常沮喪,連半分感動也沒有。人家千辛萬苦翻山越嶺看日出,無非是感受光芒重臨大地的喜悅,可是此刻,他放眼四周,只感到極端無奈。在山頭過了三個晚上,迎來第三個日出,就只有這一刻讓阿紫深感前功盡廢。

  山頭上大概有五六十人,有些在收起帳蓬,有些在煮早餐。有幾對人在擁抱,倒有種劫後餘生的寫意。不應該是這樣子的。阿紫頹坐在地上,不應該是這種情緒的。大家的表情應該更失望,怎麼可以像日常生活般呢?阿紫吶喊,當然一切只能放在心裡。跟這些不大相熟的傢伙,阿紫實在不想說什麼。他開始埋怨阿男,如果不是她突然說有事,不能赴約,他就不用跟這些志不同、道不合的人成了三天的夥伴。阿男應該更明白自己的沮喪和失望。

  三天,白白浪費了三天,怎麼一點事都沒有發生。午餐肉的香味傳了過來,阿紫發現自己的肚子在打鼓。「怎麼還有午餐肉?昨天不是一點都沒有剩嗎?」「這叫做兩手準備。」蜻蜓與蜜蜂的對話傳到阿紫的耳內,他突然覺得異常陌生,明明昨天他們還一起唱歌,可是當刻阿紫什麼都不想知道。

  「你怎樣了?」一把聲音在阿紫背後響起,他回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孔。這人是叫高山吧!「好好享受這一刻,回去後,大家又要全情投入工作。別看大家這幾天如此,我們都有很好的職業。」那麼為什麼要來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小珍是大公司的高層,每一刻都要嚴防冷箭,就只有在這裡的幾天才是最放鬆心情。蜻蜓和蜜蜂相愛了很多年,但因為家人反對,最終只有分開,他們都在等一切終結。我嗎?沒錯,我就是那位擁有千萬粉絲的KOL,每天都承受極大的壓力⋯⋯」

  後面的話,阿紫一句也沒有聽進心裡。這些人怎麼可以這樣子呢,把這裡當作派對會場嗎?怎可以這樣子呢?阿紫什麼都沒有帶走,一個人走向小徑。他早就沒有打算離開這裡,因此帶來的東西都是沒用的,隨時可以放棄的。有用的「東西」嗎?可能就只有阿男,可是偏偏她沒有來。

  阿紫打開了手提電話,但三天沒有充電,零電量。他身邊也沒有充電器,本來就不打算再跟外界再聯繫,充不充電也沒有所謂。「喂,一個人離群很危險。」高山在後面大叫。

  阿紫終於忍不住回話:「我們連外星人都不覺得危險,還怕什麼呢?告訴我,我們不是在等待外星人來毀滅地球嗎?為什麼你們沒有失望嗎?那大空船完全消失了。告訴我⋯⋯」高山正要說話,背後有人大喊:「原來下個月有巨大殞石接近地球。」高山轉身大叫:「我可能請不到假。」

  阿紫沒有理會他們,一面走,一面聞到一陣惡臭,才想起這幾天沒有洗澡。這一切都是阿男惹的話,說什麼迎接末日很有意義,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故事的結局總是這樣,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故事開始的時候,是個平凡又炎熱的夏天。一輛黑色的大型貨車將我載到一個老人村。只有四歲的我說不上有多喜歡這裏,只知道以後的日子都會在這裏生活。在父母收拾行李時,我悄悄跑開了,內心對村裏的事物都充滿好奇,但跑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可陪伴我玩耍的同齡人。

正當我落寞之際,一位穿着老人衫的老奶奶走了上來,她的笑容很溫暖,但不是慈祥,更像小孩子一般的純真。年少的我心中銘記著媽媽那句:「有奇怪的陌生人來跟你說話,一定要大聲尖叫。」我打量着這個奇怪的陌生人,大聲尖叫。

過了三秒鐘,老奶奶竟難過得哭了出來,呆呆地愣在原地。我的父母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見到我後小聲罵道:「女孩子為甚麼這麼調皮?」接着有一位叔叔也跑了過來,嘴裏說:「不好意思啊,奶奶有阿爾茨海默氏症,嚇到你家小孩了吧。」這場鬧劇就此結束。

在幾個月後,由於我天天去那位叔叔的小賣部,竟與老奶奶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小時候沒有零花錢,但又很愛吃零食,奶奶每次看到我,都會偷偷從口袋裡抓一大把糖塞給我,接著還帶我去公園玩。就此,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和心智像四歲的奶奶,成了好朋友,四季如此。

好景不長,在一個新的秋天,我如同往日一般,放學就去小賣部等糖吃,不同的是,這次給我糖的是叔叔,我只好失落地回家。時間過得很快,我已經好幾個星期沒看到奶奶了。於是我只好前往小賣部,向叔叔問原因。叔叔眼中閃過一陣悲傷,蹲下來輕聲和我說:「奶奶到站了⋯⋯」我聽不懂什麼意思,只從他的話中猜到,她永遠都不會再陪我玩了。

這件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年之久,我也終於明白叔叔的話──奶奶坐上經過人間的列車,前往了天堂,成為了真正的小孩。我見到了春天的鮮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落葉、冬天的枯草,卻不見故人,就此,我倆天各一方。

與他何干.與我何干(駐站作家)

(圖:大泥)

  身邊有不少朋友受著不同程度的情緒困擾,有些源自先天的基因妄動,有些源自後天的人際關係。前者,我只能作為聆聽者、陪伴者,把自己化身成海綿,吸取那些負面情緒,靜待他慢慢恢復或不恢復過來。後者,我有時候會給予意見,但更多的是「迎頭痛擊」。近日,有朋友提到工作上遇到不公平對待。我的回答是:去看一齣電影吧。朋友定必覺得回覆有些不近人情,但我知道,這情況持續出現,無論我怎樣回答,過幾天他又是要面對同樣的問題,日復一日,不但無法解決問題,甚至會開始懷疑自己的工作能力。這一切,只能依靠他主動從「循環」中逃出來。至於如何逃出來,具體行動包括辭工轉行、努力爭取合理待遇,不過我覺得亦可以從根源著手,譬如調整心態。有兩句我一直緊記,就是「與他何干」和「與我何干」。

  不少「是是非非」,源自對方的無理以及過份干涉,這往住令到上班一族或莘莘學子覺得被冒犯,甚至被剝奪了自身的權益,因而感到深深的不忿。我年青時也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經歷,譬如在中二時,被幾名要好的同學投訴我在考體能鍛練時「出了術」,每套動作都少做了幾下,甚至沒有跑圈,因此獲得好成績。我當時十分氣忿,覺得努力苦練下來的成果不但沒有被肯定,反而成為了被攻擊的實證。我後來據理力爭的表現,更成為對方口中的「此地無銀」。那時候我很失落,反而一位不相熟的同學勸誡我,看開點,清者自清,成績的好與壞是個人的事,與他們沒有關係。雖然不至於一言驚醒夢中人,但這卻成為了我日後行事很重要的提點。想分享我的喜悅、分擔我的憂愁,無任歡迎,但是想拿走我的喜悅、加重我的憂愁,抱歉此路不通。我的一切得與失,與他們何干,他們憑什麼去干擾我美好的心情和生活呢?

  到了長大工作後,我更學會了「與我何干」心態。小時候凡事據理力爭,覺得別人巧取豪奪,爭來了不屬於他的東西,我是從來不給予好臉色的,甚至前去投訴。在職場上,阿諛奉承、不學無術之徒充斥四周,起初還痛恨為何自己的努力不被欣賞,後來心態放開了,覺得別人的「錯誤」,與我沒有關係,假如我也把這些都放在心上,到底我的腦容量要多大才可以擺放到其他有用的事物呢?況且有時候,一些偏見源自妒忌之心。假如我看不過眼別人的成就,就看看自己是否有不足之處。別人的成功有時候就像我當初天天苦練體能下來的成果,當你以為別人阿諛奉承、不學無術,很多時候是沒有看清楚事實的結果,將那些偏見拉到自己身上。別人一切,「與我何干」,唯有自己的實力才是最真實的。

  中二那年,體育老師曾揶揄過我們的體能差勁,要好好操練,班上部分同學不想被看扁,回家苦練,我也是其中之一。八十下掌下壓、一百二十記仰臥起坐,是我給自己的家課。成績出來了,與他何干。一切質疑與妒忌,與我何干。想通了,不愉快的事就少了七七八八。人本該如此。

緊急聯絡人(駐站作家)

那一天回到紅磡寫字樓,方坐來準備「大展拳腳」,處理積累下來的文件,就收到了銀行傳來的短訊,大意是說有一筆給保險公司的款項無法轉賬,交不到保費,請盡快處理。我看短訊內表示的銀碼,完全想不到是什麼一回事,就把它當成詐騙訊息。近年詐騙電話、短訊是生活之日常,本來不用理會,但看到短訊的電話號碼前有個「+」號,兼且同一個號碼有別的過往正式通知,看著案頭那些尚待處理的文件,只好嘆口氣,先處理短訊問題要緊。

致電給該保險公司的相熟經紀,對方猜是強積金。我說我的強積金不是用這個戶口過數,也不是在該保險公司掛單。我們討論結果是不用理會,但謹慎的(或稱多疑的)我還是到了銀行詢問,排了一小時隊後,終於與職員見面。職員瞭解了情況後,查核了一番,就說基於私隱問題,不能說得太多,但這筆錢應該與我無關。至於為什麼短訊會傳到在我的電話裡,大概是顧客錯寫了我的電話號碼。真相大白,我鬆了口氣,就離開了銀行。這算是一場「無妄之災」,別人一個錯誤浪費了我整整一個小時,但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不是詐騙電話,我的戶口也沒有被人盜用,可以安心吃頓午餐。回程的時候,我覺得整件事有點匪夷所思,一個屬於我的電話號碼竟然出現在別人的表格裡。

屬於我的,還有我的名字。隨著年月的增長,昔日不可靠的小夥子,名字也陸陸續續出現別人的表格裡。幾位友人申請入學、入職,都把我寫為諮詢人。從前我找別人做諮詢人,漸漸我成為可信的一個。起初還以為這類型表格上的人名只是擺設,後來真的收到機構的電話或電郵,詢問我對當事人能力的評價,才知道有其實用價值。

又,弟弟近來新入職,在填入職表時,傳短訊問起我的英文名字,我猜到他是要把我的名字寫在緊急聯絡人一欄。會把我的名字寫在緊急聯絡人一欄中,除了父母,弟弟應該是唯一一個。母親也曾經是我這欄的唯一選擇,中段換了另一個名字,及後又變回母親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從名字的變遷和使用頻率,大概可以寫成一篇另類個人傳記吧!

有一段日子,我們一家很害怕在深夜裡的電話鈴聲,那意味著我們重要的親人在醫院裡有突發情況,先是外婆,後來是中了風的舅父。隨著親戚或老去或逝世,我漸漸成了緊急聯絡人的頭幾號選擇,這是沒有辦法,也是必須承擔的責任,更顯出對方對我的信任。當然有些關係斷開了,我的名字自然在這一欄上消失,也同時一些曾經重要的名字也會消失在我的表格上,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必須接受。。不過無論怎樣變遷,我都希望這些名字僅是擺設,不會真正使用到。

空無之地

空無之地,在每一個人心中也有不同的想法,有的人會希望是一塊翠綠的草地,有的人會希望是一塊黑色、一個人也沒有的荒漠,每個人心裏的空無之地也是不一樣的。以前的我也是認為我內心的空無之地是一塊黑色的土地,一點生機也沒有,只有自己一個靜靜躺在那一塊土地上,同時直觀地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感覺起來非常孤獨。但是,現在的我對這個「空無之地」有了全新的感受。

究竟甚麼是空無之地?甚麼是空無?在一個完全不理解這個詞組的時候就賦予它一個定義,這完全不是一個良好的表現,於是,我展開了尋找何為空無的旅程。

在網路的大海中一直尋找着,發現到原來空無是道家哲學,指虛無之境,介於絕對的無和有之間的類,是動態的無和靜止的有。空無是一切事物的本質,它揭示了世間萬物,簡單來說,就是介乎「有」和「無」之間,但這就是空無的真正意思嗎?並不。也有人說,「空無」可以說是甚麼也沒有的狀態,是萬物皆空。

兩個看似有衝突的定義,但是實際並沒有任何衝突,只是兩個角度的「空無之地」,正正代表著甚麼是「空無之地」,其實並沒有人有最明確的答案,所謂「空無之地」其實是自己說了算。

但是,為甚麼我會說我對「空無之地」有全新的理解和感受,是因為我無意發現了一首同名歌曲。

這首歌給了我一個全新的理解,「空無之地」可能只是我們內心的縮影,以一道漆黑的橋作為起點,再踏入一個全白色的世界,令人失去方向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讓我們面對自己。也許,你會選擇後退,但是「空無之地」正正就是把後路封掉,讓我們必須直視眼前的事物,但是基於對漆黑的恐懼,也許我們只能夠停下腳步,到達了一個「有」和「無」之間的無盡之境,你看着面前的事物很近,但是無法踏出腳步來擁有它,結果離我們越來越遠,這就是空無之地。當一個人背負太多,但是同樣有着無止境的慾望,導致無法完全達成便會來到了空無之地。在這個空無之地中,時間一直流逝,但我們只是一直原地踏步,無法回頭擁抱過去,也無法擁抱未來,白白讓光陰消失。其實,這會讓人非常不甘心,但是每個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困在「空無之地」的人也只能表示無能為力,因為他們只是會認為自己陷入了低潮,比如我。

但是,現在的我意識到自己的景況,因此反而覺得幸運。雖然一直在「空無之地」停下腳步,但是也同樣代表著人生有着轉機來讓我們作出為數不多的選擇。既然「空無之地」是我們內心深處的一道橋作為起點,那麼我們拋開一切,拋棄自己以前的包袱,拋開個人的慾望,不停奔跑着,嘗試突破局面。

但是你可能會說,說便輕鬆,實際是很困難的。對,這真的很困難,那麼選擇嘗試學會面對這一個全白色的世界吧。擁抱「空無之地」,放下東西,重新認識自己、面對自己。「空無」,讓我們學會放下一切,是為了更多更特別的成長;是為了更多擁有東西的權利;是為了觸及最豐盛的內在力量。

其實,每一個人也曾經踏入過「空無之地」,只是我們有沒有發現。既然你現在知道甚麼是空無之地,不妨好好想像一下你的「空無之地」是怎麼樣的吧?

讓我們最後跟自己說一句:今天,我要了解心裏的空無之地,好好地擁抱它,令雙手空空沒有任何顧慮,徒手接萬有。

字體潦草(駐站作家)

  對於作家這個職業,我們總是帶著「偏見」和「誤解」,如認為他們是本百科全書,知識層面廣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必須懂得;又以為他們是本字典,什麼字都懂得讀、寫和淵源;甚至覺得他們是本字帖,寫字很漂亮,位位都是書法名家。前兩者與寫作內容有關,投射尚算在情理之內。書法名家這個認知,我只能一笑置之,一來不少作家使用電腦打字,練字機會極少,二來縱使字寫得多,若沒有心去改善,不見得得其法。曾聽說有位作家要交翌日報章的稿件,但只有十分鐘時間,就拿來一張宣傳單張,在背面寫了五百字。十分鐘五百字,不用問,極潦草,真的要報館的「老手」才能看得懂。

  我自幼寫字不好看,但書讀多了,也是位寫了近四十種書的作家,親友總對我的字有些期待和幻想,我已經不止一次替親人寫婚宴請帖上的賓客名字。我每次都寫得小心翼翼,生怕寫得不好,辜負了親人的信任。友人說我的字不算醜,卻很有性格,有時候寫得挺像樣,鐵劃銀鈎,有時候卻像「畫符」,看大半天也不知道我在寫什麼。

  在初中時,我的字是確實非常醜陋,字細,筆劃又不清楚,在這方面被老師扣了不少字體分、印象分。到了中四,讀了文科,要大量寫字,知道必須改善,於是想了很多改善方法。最終我選擇了兩種,其一是把字寫得大一點,其二是寫得「深刻點」。人家把字寫在行內,我就用兩行為一組,字足足放大了四倍,筆劃更清晰。另外每次都在單行紙、原稿紙下墊一張紙,一來不怕痕跡留在下一頁,二來我可以使勁地寫,力透紙背的字看起來像列陣的士兵,氣勢十足。果然用了這兩種方法後,我的字變得像樣點,再沒有被老師說過「字體潦草」。

  當然,得其法也要下苦工,閒時,我會拿著原子筆練練字。別人練字用課文,〈出師表〉、〈岳陽樓記〉或唐詩,我卻喜歡默寫三國時代人物名字,每次不是從曹操,就是由劉備開始,然後一個接一個人名寫下去,熱門的如關羽、趙雲,冷門的如冷苞、馬休,想到誰就寫誰,沒有什麼秩序。至少寫滿兩張A4紙,二至三百個人名才停筆。

  有一個暑假在外公外婆家小住,外婆教我讀和寫千字文、三字經,我特別喜歡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四字一組,聽來挺像武功招式名,霸氣十足。後來我才知道以前工匠識字不多,因此經常拿「天地玄黃」排序,「天字一號」、「地字一號」、「玄字一號」就是取自千字文。我在武漢大學參觀宿舍時,就遇上這種排法,格外親切。外婆總會拿些白紙或撕下日曆,叮囑我去默寫。我不喜歡背默,結果來來回回只默寫頭十多句,但已經是我和外婆珍貴的回憶。

  大學時修讀過書法班,學習楷書和隸書。我不喜歡楷書的字型,總寫得不好。反而愛上扁平的隸書,總覺得圓圓矮矮的,挺可愛。我也在那時候把隸書的寫法融入日常原子筆字中,成為了我另一套字體。曾經有位畫漫畫的朋友說:你那套圓圓扁扁的字體非常適合用作漫畫的旁白。雖然朋友之言有些誇大,但已足夠令我快樂半天。後來,一位書法老師跟我說,隸書筆法簡單,重「蠶頭雁尾」,扁闊形呈古樸感,對初學者來說容易掌控,滿足感比較大。我猜想這也是我喜歡的原因。

  電腦發達,寫字的機會愈來愈少。幾天不用寫字的情況經常出現,久而久之,每逢寫字,偶爾會遇到奇怪的情況,就是明擺著是寫了正字,但總覺得寫得不對,要上網查一查才敢肯定對與錯,浪費時間。因此,我仍維持每隔一兩個月,默寫三國人物名字的習慣,保持對字型結構的「手感」和「認知」。日常寫字與書法可以視為一體,又可以是兩回事,寫字自由,書法依「法」,要去到什麼程度,看你的需要。大家看完這篇文和圖片,應該不會再對我的字有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