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長假,都是丟掉垃圾的好日子。平日忙碌於工作,又怕把有用的文件錯誤丟掉,於是家中曾經出現過文件山、教材山、單張山、書山等形形色色的小山頭,把本來舒適的書桌徹底埋藏。這些東西在我家的日子,通常以年去計算,兩三年是慣常的,有些甚至存在了十年、二十年。起初,真的擔心丟掉之後,才發現要使用;後來是疏懶之故。直至近年,才養起每逢長假就要清理的習慣。然而清理的速度總比不上增加速度,書桌的小山頭雖然降低了,但仍未去到「露面」的地步,我依然需要在別的地方寫作、打字、處理文件及預備教材等等。
增與減的速度,最可怕的不是出現在真實世界裡。你或家人總有一天看不過眼,一口氣將它們清理掉。最可怕的屯積是發生在虛擬世界裡,手提電話或電腦的容量雖然不斷增大,但軟件佔有的空間卻同時變大。再加上,拍照、拍錄影的方便,我們在不知不覺間,令這些「垃圾」變多。我就曾經收過工作夥伴拍下一𣊬間的五十張照片,我理應只保留一張,但刪了幾張後,就感到疲累,結果任由他們存在。
我曾經也有點強迫症,看見手提電話軟件上未處理材料的數字,如未看的郵件數量、訊息數目,就覺得刺眼。多疲累也好,也堅持每天將它們清除。但「廢料」的增長速度實在太驚人,每天刪走百多張照片、百多個電郵,也無補於事。到了現在,幾個電郵戶口加起來的未看電郵,竟然有四千幾個。它們就像一群螞蟻,任你怎樣想方設法,總是看到無數個小點點在你眼前走過。
斷捨離是熱潮,也是生活習慣。從實體到虛擬,再到人際關係,不少專家主張「離」。部分人在疫後開始跟沒相干的「朋友」斷絕來往。「斷絕」二字比較沉重,換成「淡忘」沒有這麼負面。確實在過往交友中,有些損友或不合脾性的,我們因為習慣,就把他們留了下來。交往下來,不但影響心情,也影響了處事的態度。淡忘他們,實是有益身心。摯友不需要多,一個就足夠。我們需要更多時間去照顧內在的自己、發展外在的興趣,不應該沉溺於無謂的人際關係。然而,我總是不捨,結果虛實東西之外,我又屯積了一堆人際關係。我曾經跟自己說過,沒法子,我是作家、導師,也是公司的負責人,為了生計,很多關係是斷不開的。不過我棄掉實體東西也如此艱難,相信縱使退休後,很多關係都不是說斷就能斷開,說淡就能淡忘。離和難,字型相似,卻是兩種極端。你是哪種人呢?



對於作家這個職業,我們總是帶著「偏見」和「誤解」,如認為他們是本百科全書,知識層面廣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必須懂得;又以為他們是本字典,什麼字都懂得讀、寫和淵源;甚至覺得他們是本字帖,寫字很漂亮,位位都是書法名家。前兩者與寫作內容有關,投射尚算在情理之內。書法名家這個認知,我只能一笑置之,一來不少作家使用電腦打字,練字機會極少,二來縱使字寫得多,若沒有心去改善,不見得得其法。曾聽說有位作家要交翌日報章的稿件,但只有十分鐘時間,就拿來一張宣傳單張,在背面寫了五百字。十分鐘五百字,不用問,極潦草,真的要報館的「老手」才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