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理論中行走(二)(駐站作家)

(三)因果關係或共時性或緣分

  我時常跟朋友說,假如那陣子發生過某種意外,大家就必須提防那種意外再次發生。例如每隔幾個雨季,總有外牆剝落,混凝土飛下來擊中途人的新聞,而這種意外通常接二連三,密集式發生在某幾個星期之內。我曾經以為是這種現象叫做「共時性」,即是一些事件巧合地發生。當然後來我讀了某心理學的書,才發現這並非真正的「共時性」。

  所謂「共時性」是全然沒有因果關係,石屎剝落是源自樓宇日久失修,再加上最大誘發點——暴雨,因此一切都是有因有果,是一種近乎可以用公式解釋的現象。曾經看過一本漫畫書,說人類懂得用火,也是「共時性」,不過我覺得這還差了一點點,至少火之來臨,或多或少可以與山火、閃電等自然現象有關,亦即是有因有果。

  近來發生在我身上的「共時性」事件,就是有一天我告訴朋友,我正在吃某連鎖店的壽司,他竟然說他也在另一間分店裡。當然這件事如果是發生在香港這麼細的地區,不值得怎樣去驚訝(那壽司分店增長速度是相當驚人)。我之所以覺得有意思,是朋友身處異地,而且我們都不是經常吃那間壽司店。另一次我有印象的,是我剛巧用WhatsApp問候一位中學舊同學的近況,她說真巧合,在我問候的前一天,另一位同學也剛巧詢問了她的近況。完全沒有約定的兩人,突然在她生命中不夠二十四小時內,再次走進她的世界,她覺得是異常巧合。當然在小說家的筆下,一切巧合都可以推給一個「緣」字,不用任何解釋。沒錯,有時候不需要去解釋甚麼,只需要繼續生活,一切都會自然發生。

(四)既視感或穿越時空

  我和江澄合寫了第一本小說,叫做《我摔倒了我的幸福》,當中女主角陸浮生因為創傷後遺,有了短暫穿越到未來的能力,有時候是幾秒,有時候是幾分鐘,起初她以為是既視感,後來才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

  所謂既視感,是指突然在某一瞬間,察覺到眼前看到的場景是「曾經見過或經歷過」。科學上的解釋多數認為是大腦記憶提取的瞬間發生錯亂,或神經訊息處理出現時間差,簡單來說,就是見到和接收到的景象不同步,因而出現已經見過或經歷過的感覺,實際上有可能只是前兩三秒之差的腦部運作失誤。在坊間,有人指出這是平行時空殘留的記憶,又或者是近似穿越未來的時空錯置,用以證明有一些我們未能解釋到的異象存在。

  我也曾經有過相似的經歷,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小學時,有一天坐在雙層床上的上層,兩腳伸了出床外,正要下床之際,忽然感到眼前一切相當熟悉。固然家裡擺設沒有怎樣搬動,看到同一情景是無可厚非,最奇妙之處是連媽媽、弟弟站的位置、做的事情也是非常熟悉的。我當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有少許不清醒,後來這種事發生過數次,不過到我成年後,就甚少出現。互聯網上說,既視感主要發生在十五至二十五歲之間,我猜想是到了一定歲數後,腦裡訊息傳遞慢了,沒法造成「誤差」。

  宇宙浩瀚,很多現象我們至今仍未能解釋到,甚至只能推斷出有外星人、平行時空的存在。但實際上,最奧秘的不用求諸外,我們的身體就已經有很多不能解釋的秘密。

我在理論中行走(駐站作家)

一)錯誤記憶或曼德拉效應

  我真的受傷了。

  當我的左腳落在地上,足踝向外一拐,我就知道「老朋友」又來探我了。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自從踢了足球後,每隔一段日子,我就會「拗柴」,每次都是左腳足踝,不偏不倚地發生在同一個地方。舊患變成更舊患,新患在舊患上「贈慶」,已成為我二十多歲時久不久就發生的事。

  不過那天的我是何等的不甘心,我竟然不是倒在足球場上,而是籃球場上。而且在受傷前的半分鐘,我才突然神勇地把對方球員嚇倒,令他不敢向我這邊攻過來,那一刻我是看到對方眼神中的恐懼。可是,偏偏在半分鐘後,我倒地了,球賽因我受傷不夠人而變回簡單的射球遊戲。與我一起來的同事,沒有怎樣安慰我。大家甚麼都沒有說,或者有說過甚麼,惟時間隔得太遠了,我完全記不起當天的情況,只記得那是大學畢業後,同事說想看看我過去的大學生活,就相約在香港中文大學打籃球,還要在未圓湖旁。

  受傷了當然要去治療,不過日子有點久遠,我已經不記得當天後來怎樣。不,我要說的是我做了那份工作十一個月,「拗柴」而有去看醫生的印象並不是在未圓湖旁的球賽後,而是在上環地鐵站的某個出口。我才走進地鐵站,只走了幾步,我就在階梯上「拗柴」。受傷後,光顧了跌打醫生差不多一個月。

  十一個月內兩次「拗柴」,這是沒有可能的事,那麼到底那一天我有沒有打籃球,有的話是跟誰在一起,又有否受過傷,突然成為了一種不確定的記憶。我在互聯網上看過的解釋是與「錯誤記憶」有關,因為隔得太遠,記憶模糊,把幾個記憶重疊了。

  錯誤記憶沒有特定範圍所指,可以是發生在一個人身上。假如是一群人對同一件事有錯誤記憶,就是「曼德拉效應」。為什麼以「曼德拉」為名,全因在不少人的記憶中南非前總統納爾遜.曼德拉在1980年代在獄中死亡,但其實他活到2013年才離世。科學家一般視作「錯誤記憶」,當然有部分人視作「平行世界」,甚或「世界曾經重啟」的證據。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就是我曾經寫文章談論過的「啊」事件,我仍然記得小時候是讀作「哦」,為甚麼現在讀做「呀」,當中是我記憶錯誤,抑或是「曼德拉效應」,應該可以成為小說的其中一個點子吧!

二)薛丁格貓或潘多拉盒子

  看電視劇或電影,有時候會遇到莫名其妙的劇情,就是有太太被好友提醒,她的丈夫有婚外情,太太起初會跟好友一起談論,甚至去揭發丈夫的秘密;可是到了中後段,太太往往會責怪好友的多管閒事,如果對方不指出丈夫有婚外情,她仍可以是完美婚姻下的美好妻子,如今只有婚姻破裂。每次看到這種劇情,我就會想起「薛丁格貓」這個物理學領域思想實驗。

  我稍為將這個思想實驗簡化,就是在一個房間內,有一隻貓跟一堆化學材料在一起。那堆化學材料在一定時間後,會產生反應,令到貓兒死亡。不過因為房間的門是閉上了,因此在未開門求證的一刻,貓可以處於生和死的兩個狀態。說回那個劇情,假如她的好友沒有提醒她的話,她仍然可以詐作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不敢肯定丈夫是否有婚外情。不過當她揭發丈夫那一面後,她就只能承認這個事實。丈夫的忠誠與背叛,就只能出現其中一種。

  有工作上夥伴聽完後,就說可以用「潘多拉盒子」解釋,當太太嘗試揭發丈夫婚外情,打開了盒子,那些背叛、可怕的事統統跑了出來,令太太崩潰了。我聽完後,認為是兩碼子事,在知道事情的前一刻,她仍然可以相信自己的婚姻是完美的,揭發了,就只能接受丈夫的不忠。當然有可能是好友糊塗,丈夫根本沒有甚麼,那麼丈夫仍然是好丈夫。二者只能有一個存在。

  因此,重點不在於打開房子後,看到是甚麼,而是在未打開前,她仍然可以「相信」、「猜測」丈夫是個怎樣的人,而自我麻醉。

  記得升中後,身邊每名同學都是讀書高手,我當然也曾經以為自己是這類人。在未派發第一次成績表前,父母都相信我是高材生。當然在考試的過程中,我發現很多題目不會做,不過那時候的我仍心存僥倖,可能其他同學都不會,我仍然可以像小學時,靠小聰明拿到好成績吧。結果成績表發下來,我就只能成為高材生或邊緣分子其中一種。你猜我是哪一種呢?

後話:在書本或互聯網上,我們有時候會看到一些挺有意思的理論。這些理論看似與我們相隔很遠,但實際上卻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因此我寫了這系列,你又發現什麼與你生活有關的「理論」呢?

熱潮(駐站作家)

  熱潮來了,退潮也終必會來。

  或許有些事是永恆不變,但也不過是我們人生太短暫,看不到轉變的一刻。我們比前人有幸,已見證過多少被推翻的所謂真理,如地心說、各種牛鬼蛇神的傳說,它們都曾經是金科玉律,但最後都湮沒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之中。我們比前人都站得高,看得遠,應該比任何時代都活得有智慧,可是我們偏偏愈活愈多偏見。

  想講熱潮,是醞釀了一段時間的事,就在那次元朗肉餅飯事件發生之際,就想跟大家分享對熱潮的看法。熱潮來了,當然有不少人跑去光顧那間食肆,想一試那肉餅飯是否傳說中美味。有人出發了,試過果然說很美味;有人到了門前,才發現食肆今天休息;又有人品嘗後,才想起有更美味的肉餅飯而很久沒有光顧。

  有人親身求證,自然亦有不少鍵盤戰士說這是炒作,食肆早晚會因為熱潮弄出很多笑話,甚至會出現經營問題,是灼見,還是偏見,見仁見智。反過來,又有人說這些鍵盤戰士是吃不到葡萄,心生妒忌而產生「否定屬性」,否定各方努力是他們肯定自己的方法。兩批人時常在互聯網指指點點,互相揶揄。我跟很多人一樣,比身體力行者或留言的雙方都懶惰,既不去試試那肉餅飯,又不參與任何討論,只默默觀察這一切的發生。

  熱潮來了,有人乘浪而行,有人卻步觀望,有人瘋狂責罵,有人避而遠之。看似不關你的事件,實際上你的任何態度都可以與熱潮有關,當置身於度外也是一種態度,有甚麼人可以離開事件呢?足球世界盃即將到來,熱潮到的時候,家家戶戶也在收看和討論,我讀中學的時候,父母不讓我捱夜看球賽,似乎被拒之熱潮外,然而每天在乘巴士回學校途中,四方八面的討論蜂湧而至,誰進了一記世界波、誰犯了錯誤等消息都一一傳進耳內。回到學校後,這些內容就成為與同學聊天的基礎。

  時代轉變,人們活在碎片時代,很多情感都沒法好好積累,因此熱潮來得快,也退得快。昨天還鬧哄哄的事,明天就不再有人談論。我近日被捲入一宗「商業糾紛」,在行內炒作了兩三天,有人替我不值,有人建議我追討賠償,有人笑我不懂得自我保護。我頓時成為了這波「熱潮」的主角,感到有點無所適從。一位前輩高人則指出,第四天後就再沒有人再談論,果然如他所料,我和這波熱潮都退潮了。

  每天都有新的事件發生,一件接一件,一波接一波,你以為自己是事件核心,沒錯,下一刻你還是核心,可是事件已經被人淡忘。不重要事件的核心,就不再值得被提起。

  熱潮來了,退潮也總必會來。有空就參與之,沒空就冷眼看一看。順道一問,你吃過那肉餅飯嗎?感覺如何呢?你在熱潮那個位置呢?

耐性(駐站作家)

  2026年過了四個月,日子像往年般,上課下課寫作改功課,沒有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反而,在這幾個月裡,電影看多了。我挑選的電影都好看,是可預期的事,不用多說。我想說的是在這一年來臨前,我決定讓自己在處事方式有些變化。那就是讓自己變得更有「耐性」。這與看電影有甚麼關係,往常電影完畢,銀幕升起工作人員字幕,我跟其他觀眾一樣,留意放映廳燈光是否亮起,亮起的話立即起來離開,若沒有的話即預示電影末還有「彩蛋」,可以稍等一會兒。

  不過,這陣子看的多套電影,縱使燈亮著了,觀眾紛紛離開,我也會再多坐一會兒,看看工作人員的名單。我不是要看有沒有熟人,或有甚麼奇怪的發現。而是在近一年裡,我發現自己的耐性變差了,很多時候一件事未完結,就急不及待去處理另一件事。曾說過在玩電子遊戲時,每遇廣告,哪怕只是區區三十秒,就分神去做別的事情,一心二用,時間看似多了,但實際上,是沒有耐性的表現。

  時常跟學生說,學習第一大天敵是我們缺少了好奇心,沒有追求學問的衝動,只停留於課本及老師給予我們的,課本篇幅有限、課堂時間更有限,老師能說的可能只是十分之一的皮毛,假如我們不自行去尋求更多,學問是不能有甚麼長進的。記得中四時,中文科岑老師在課堂上推薦了一些作家,下課後我到圖書館借了一本,還寫了一份讀書報告交給老師。後來沒怎樣寫報告,但書慢慢愈讀愈多,也漸漸打好了基礎。

  除了好奇心外,學習第二大天敵,就是缺乏耐性。人工智能時代全面來臨之前,已經有這個現象,人們一旦遇上問題,就立即在互聯網尋找「答案」。答案來了,也不判斷真假,就視作是唯一的、不可更改的答案。而在人工智能全面來臨後,情況變得更嚴重。我看到學生交來的習作,就知道他們又在與時間競賽,或不想花腦筋,只直接地從人工智能「借來」答案。學習,是個漫長的過程,漫長就需要耐性。

  這是一個失去耐性的年代,看電影只看甚麼「三分鐘解讀」,有時候連三分鐘也覺得挺花時間,看完首十秒,就直接跳到最後十秒。太想早一點知道結果的後遺症,就是忽略了過程的重要性。「花」時間是人生必經之路,運動員獲得成就,往往是經常長期練習,以及不斷檢討的成果,這些又極需要耐性。有時候可能反覆練習了一千次,也取不到成績,要到第一千零一次才抓到竅門。

  在這幾個月裡,我嘗試把自己活得更有耐性,耐心地看完「一整齣」電影、喝茶的時候慢慢品嚐茶的甘香、在車上多留意四周的景緻。現代人有很多「速食包」,這些確實節省了我們很多時間,但它們也同時扼殺了「沉澱」過程。人類的壽命長了,可以品味的時間應該相對地增多。但現在我們連看完一篇文章的時間也不想花,源於何處?值得深思,也值得去改變。

一題兩寫:生日(徐焯賢)

  近來寫了一篇科幻小說,竟然被「生日」難倒了。故事是講地球以外一個很遙遠的行星故事,作品具奇幻色彩,因此起初沒有太講究當中的科學細節。順利完成第一稿,修改第二稿時就碰見這個問題。主角的朋友要過二十歲生日,這本來是平平無奇的橋段,卻一下子把我考起了。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縱使生存在不同的國家及民族,生日的基礎是源自曆法,而曆法通常是基於行星的運行法則。地球有其運行法則,公曆一年是365日再多少少,以此為據的生日也慣常是每隔365日迎來一次。我遇到的難題是假如角色不是活在地球上,生日要怎計算呢?

  以比較接近地球的金星、火星為例,金星約莫是225天圍繞太陽轉一圈,火星則是687天。假如人類壽命不變,我們在地球慶祝了一百次生日,到了一百歲,兌換成金星的時間,可以慶祝162次,至於在火星,則是53次。假定人類在海王星生活,它的公轉週期是164.8地球年,換句話說,正常人未慶祝到自己一歲,就已經完結了一生。因此,在不少小說、動漫作品中,都會以「地球曆」為標準。有些假定有其他先進文明的作品,則會創作其他計算曆法。

  看到這個破綻後,我當然立即修改故事,以「地球曆」為基礎,角色順順利利過了他的二十歲生日。但這又引發了我去思考另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現在很多「術數命理」是基於曆法而來,如八字、紫微斗數、星座等等,假如人類不是在地球生活,這些流派應該會變得很不一樣。例如跟你說一年之後就會迎來好運,指的那一年,是以地球曆,抑或其他星球上的曆法計算呢?

  當然,我們生活在香港,東西南北文化雲集,已慣於在不同曆法、概念中穿梭,平日是行公曆;到了農曆新年、中秋時節,就行以朔望月為基礎的陰曆;再來是二十四節氣,剛巧因為以太陽為基礎,與公曆的原則相近,因此為什麼清明每年都是在公曆4月4日至6日之間,冬至則在12月21日至23日那幾天的其中一天。生活在香港的人,縱使不全然認識,也習慣了(當然也包括其他民族和文化)。不過有些比較複雜的則難倒了不少人,例如每逢過年,我們總會聽人提起「盲年」。我也經常向朋友解釋,由於公曆與陰曆計算一年的日子有偏差,陰曆以月亮計算,一年約有355天,比公曆365日少了10天,因此以太陽來計算的「立春」,有時候不在同一個陰曆年內,有時候同一個陰曆年有兩個,前者稱為「盲年」,後者稱為「雙春年」。所謂「雙春兼閏月*,結婚好時年」,就是以此為依據,成為一句「生活金句」。

  由於香港行公曆,又有陰曆,有些人會慶祝兩次生日,喜歡的人當作福氣加倍來臨,不喜歡的人連一次也不想慶祝,兩次更是可免則免。從慶祝到寫作設定,不難發現現實比小說複雜得多,假定外星有其本身曆法和其一連串的「術數命理」,再加上「地球曆」,又有種種其他別的星球傳來的奇思妙想,正如香港某幾年突然有人關注馬雅曆法,說甚麼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百家爭鳴是好事,但在小說世界,宜簡化不宜過於複雜!我曾跟學生分析過,為甚麼很多穿越到異世界的故事,世界觀都接近「中世紀歐洲」啊,原因莫過於不用再設定甚麼,讀者的腦海中自然會生起一個作者想要的世界,不用花篇幅再去設定甚麼,當然背後有一個原因,就是設定得這麼複雜,作者本人有時候也會忘記。一切,還是簡單點好一點。

*所謂閏月是指陰曆有時候會加一個閏月,令到它仍然跟陽曆的一年365日接近。平年約355天,閏年約384天。

一題兩寫:生日(葉秋弦)

(葉秋弦,寫散文的人。著有《人間荒原》(2024)、《綠皮火車》(2021),喜歡閱讀、創作及旅行。)

書桌上躺著一張泛黃照片。日期戳印在1996年12月。

生日前夕,母親從外婆家附近一間高級餐廳訂了顆大蛋糕回家。是的,每年生日前後,家裡總會出現一顆佈滿濃厚奶油切片水果沾滿糖漿的雪白層式大蛋糕,絲滑奶油上插滿剛好歲數的彩色蠟燭。燭光的搖曳下,表哥、姨媽、舅舅等人總是伴隨左右並且等我許願,然後一、二、三一同吹滅所有的蠟燭。由此見證年歲又滑過一年。

泛黃舊照只見大人扶著一個快樂無憂的兒童騎在表哥肩上,兒童嘴邊沾滿了奶油,眼睛笑得眯成一線——那是往後窮盡一生都無可複製的快樂。

那時還生活在塵土飛揚的韶城。二線小城市,沒有多少娛樂或物質來填補生活縫隙。我們家非大富大貴,但是母親極其重視她孩子的生日。於是,提早一個月高級餐廳便會收到來自我家的訂單:水果七彩大蛋糕,檸檬黃調的鬆軟蛋糕層托起鮮奶油的潔白,上面鋪滿櫻桃、葡萄、黃桃、奇異果等各色新鮮水果。口感絕對比不上在C字店買一塊三十五元的千層蛋糕口感豐富多樣。但是這一點都不重要。

重點從來不在貴或貧。而是記憶的長河裡,躺著一份來自小城小家庭多年來維持一種小小的偏執的愛——因為他們重視,於是整個家族記得在平安夜,家族有一位小孩要過生日。他們窮盡一生都想提供最好的給後代。

我沒有後代。只是投身在教育機構工作後,時常見證及陪伴小孩成長。方才發現,如今育兒觀念人人不同,部分以疼愛為名,實則過份寵溺。部分以責任為名,純粹以金錢供養及冷落。有一位學生被家庭嚴重冷待,這筆兒女債背負在她單親母親身上過份沈重,於是,母親選擇長期埋怨、控訴,從來不願意償還半分,甚至渴望討回更多。

更別說生日。她生日從來都是自己在兒童之家過的。

我想起二十歲出頭在台灣,當時身邊人原來不過生日:「生日有什麼好過的?」腦袋轟的一下,我也為了這個問題思考良久。從小被培養成「好好過生日」的習慣一下子被投進水池中央,當時的我如一尾被遺落的魚兒在空蕩蕩的台北一無所依。時間記認了十二月寒冷的台北城,獨自在光影中穿梭,年輕初識的臉孔不過是雲霧中的過客,一刷而淡。

直到二十五歲生日前夕,我又回到了韶城,滿座親人整整齊齊圍坐一桌,他們說:「阿妹,這是你二十五歲的生活,我們來好好慶祝。」這次換成了表哥從網上訂購的水果切片蛋糕,我的嘴邊同樣沾滿奶油,只是笑容好像從幾歲跨越二十多年後,在同一座小城時光重返,映照在同一個人身上。

一題兩寫:工半(徐焯賢)

  今天回到公司,看見排班的表,祖兒就覺得極荒謬,怎麼又編了她要多返幾小時,實在不公平,難道上頭不知道勞逸是要平衡。晚上餐廳都沒有生意,就結業吧。據說從前生意好,晚上忙個不停,人手要兩更才可以應付。但現在時勢,晚巿不興旺,營業時間縮短,老闆索性把老員工送走,請來新一批,然後人人返超長工時。雖說這種更半工作,薪金是多了,但長久下去,祖兒覺得不是辦法,她自覺皮膚變差了,耍樂的時候也少了,最重要的是男朋友開始有怨言。到底要不要轉工,是她近來經常想到的事。

  朋經理當然知道祖兒內心的不滿,但上頭壓下來要做的事。他只好照辦,上頭壓給他,他就壓給下屬,層層壓下去,這是沒法子的事。世界就是這樣子運作。他叫王有朋,父母應該是想他朋友滿天下。但他自己每天也超長時間工作,很多朋友都少見了。而且他發現所謂朋友,都是以前在不同工作地方相識的舊同事,一旦離職,各散東西,所謂「友情」都難以維繫。他知道祖兒經常在背後恥笑他,叫他做貧經理。朋與貧,同音卻不同意思。貧窮,就得看老闆臉色。

  好姐是少數可以過渡下來的舊員工,她從以前就肯捱肯搏,事事聽話,凡事都第一時間出來幫手。她時常跟大家說,她是由一個工半時代,做到另一個工半時代。以前人手不足,間間公司都願意在員工加班時多付薪金,即所謂工半。現在她看見兒子捱更抵夜,卻沒有工半,也沒有補水、沒有津貼。不是會有飯津嗎?什麼飯津?你晚上還要工作,公司不是應該給你食飯津貼嗎?什麼食飯津貼,你不明白,我們現在是二十四小時,上司一個短信就要工作,不像你們下了班就可以清清閒閒。

  小俊時常聽到貧經理、祖兒為了編班而爭吵,但他卻很少理會。他很想貧經理把所有的班都編給他,奈何他的身體有點不爭氣。每天回到餐廳,好姐都說他黑眼圈比昨天更黑,少點兒打機。小俊也懶得解釋。他到了崗位,就會勤力工作,執碼他從不馬虎,食材的處理、份量他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大廚也從不干涉他的私生活。他很喜歡在這裡工作,從不拖欠薪水,而且賣不去的食物,任他去取。他也是拿最大份的,祖兒時常揶揄他是否拿去再賣。他從來不回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話,只要不在工作崗位上,他就戴著耳筒,很舊式的、很龐大的那種。人人都知道他在聽音樂,就不去跟他說話。只有他知道,他的耳筒長期沒有音樂。當然他從來沒有反駁,他沒精神的原因不是打機之故,而是晚上去了餵流浪貓、流浪狗。他需要這份工,因為晚上還有另一份工,一份比白天更重要的工作。

一題兩寫:工半(翟彥君)


(翟彥君,現為香港教育大學文學及文化學系講師,作家、詩人,著有散文集《夏花與秋葉》,專注語文教學與創作。)

今年5月1日起,香港每小時的法定最低工資將由$42.1調升至$43.1,換言之,四十三個一毫能買掉許多人的一小時。我家附近的三餸飯現售44元,麥當勞很多套餐都加至四十元以上,工資是令我惶惑的問題,畢竟我賴以此生存,單細胞的我小學已思考怎樣才能讓這一小時升值。

跟作家朋友聊起小時候的夢想,她說她很小的時候已經想成為作家。另一次見面再次談及這個話題時,我與她剛吃晚餐,並肩走在路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長,步伐使我的影子消失、重現,我說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麥當勞店員。對方略帶驚訝,我說麥當勞有免費餐,很棒。以前世界很小,想自由自在吃麥當勞快餐,能獨立有收入、能溫飽的工作就很帥氣。

中學期間,曾到二手教科書店任兼職,我在街上派傳單,呼籲大家買書賣書,當年時薪比最低工資還低。從這工作開始,發現自己不適合做銷售員,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無視傳單,這種感覺不太好受,我並不是硬塞單張的性格;曾在IG開過手繪網店,那些年流行手繪手機殼、筆記簿及布袋,經常交收,淨利潤很低,經營半年便放棄了。這兩次經歷令我發現自己的謀生技能太少,所以開始參加不同活動,累積經驗,猶記得有年暑假還到文化博物館實習,任兒童館的導賞員。然而這與我的工作發展無關係。

大學時發現補習是(能力範圍內)最賺錢的工作,一小時升值至百元以上。我曾開過一個中文學習的IG專頁,高峰期有四千追蹤,會利用IG專頁招募小組補習,那麼一小時可以同時收兩名至三名學生的學費,當時甚至有三大的大學生以600元找我指導文學創作課業,當然被我拒絕了,那時哪有這麼厲害能指導大學生的課業呢?畢竟「導」亦有道。

農曆新年期間,學生和家長紛紛請假是常態。我無所事事不如去上班,面試時經理說新年出「工半」,我問什麼是工半,原來法定長假(尤其新年)通常有1.5倍薪酬,看來新年上班是挺吸引的,讓我的一小時升值了。

我最喜歡的新年工作是「某某樂園」,主要職責是波波池看守員(自稱),一小時比平日多出半份薪酬,換來的是站在池畔發呆的資格,我甚至覺得自己佔了便宜。這份工作不用推銷、不用對答、不用承受行人的冷眼,只需站在彩色膠球的池邊,確保收取每個家長的入場票,沒有小孩白撞。

波波池的工作很奇妙。一天工作中最疲累的是抹波波池的地面及滑梯,清潔姨姨教我如何稀釋漂白水,一塊濕布抹、另一塊抹乾。我大部分時間只是坐在門口,看孩子們瘋狂地跳進球海,尖叫歡笑的聲音時而迸發、時而被池外推幣機中獎的音效淹蓋。家長會陪同孩子在池裡嬉鬧,坐在門口有時會光明正大地放空,有時會打瞌睡,卻沒有任何人向我說教,甚至家長和姨姨還會給我利是。一小時過得比街頭派傳單快,實際上也比補習輕鬆。那幾天我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口袋裡裝着「工半」的薪酬,這一種不必焦慮的生存方式並非良久之計,我知道有天我會回去。

我討厭的工作是扒房侍應。得先說明,我是個生活白痴,平日必須被人照顧的一類人。另一年節日應徵扒房侍應,因為缺人,我即時上班。侍應這份工作需要的技能恰恰對應上我的缺點,例如要記餐廳的枱號、熟成度的英文、要收拾乾淨餐桌、要快速上菜。那一小時變成不斷重複的奔跑、道歉、倒水、換碟,變成後廚傳來的催促聲。有次端錯了餐之後客人耐性耗盡的表情使我緊張起來,我端著那盤生蠔迷惘地左右掃視。我終於明白,原來一小時的價值取決於我是否有能力承受背後的細節。

雖然我只短暫地當過一個月侍應,但有些細節我仍是記憶猶新。首先,餐桌要鋪上餐紙、餐巾及紙巾,餐巾要卷起立在餐紙上,紙巾上放的餐具要按序排列「湯匙、刀、叉」;客人的杯子的水只剩三分一時要加至半滿,加水的瓶子也要按時斟滿;客人點餐後要立刻送上鬆餅,小木盤上放牛油及牛油刀;送上牛扒前把餐刀換成齒刃的扒刀,送上牛扒後要捧著調料盤問:「您要蘸茄汁、芥末還是……呢?」若是羊扒則配薄荷醬。下單的時候我往往寫得很詳細,因為我實在不了解菜色的簡寫,想到是臨時工作便沒有主動去學。經理受不了,叫我不用寫單子,讓我加班負責清潔就好。從來不做家務的我答應負責清潔,是心底明白我的笨拙並沒有在假日為同事減輕負擔。

有次填滿辣椒醬後,我便拿毛巾開始清潔。經理招手,我走過去,他指了指門口一、兩米外大聲尖叫的小孩,叫我趕走小孩,我懷疑地望過去,他們在店外,而且已是營業時間外……不過經理吩咐我便照做吧,我轉身之際,經理阻止我:「講下笑咋,你真係傻㗎喎。」當夜我繼續進行收舖的工作,我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因為服務業確實不是我的專業,更是我的弱項,別人不滿是合理。大約初十的時候,CEO巡視店舖,經理和同事都很緊張,而我沒有。CEO品嚐過菜色後喚我過去聊天,內容已被我忘記得一乾二淨,只記得CEO最後給我一封五百元的大紅包。CEO離開後的翌日,經理向我道謝,也給我一封紅包。新年正式結束,我沒有主動排班,經理也沒有詢問,這是我與餐廳唯一的默契。回憶中,我沒那麼討厭的是制服,還是挺好看的。

了解到我的賺錢方式,不要誤會我大學時有錢,我不懂儲蓄。出社會工作後,因為壓力沒有顧好自己的形象,曾有同事誤會我三餐不繼。那位同事婚後到歐洲渡蜜月,我連連讚美,對方應:「你將來會到歐洲的,加油!」其實大學我便以自己的勞動力換來德國交流的機會,並曾經歐遊,這便是我沒有積蓄的原因之一。

現已多年沒有工半,夢想,我想我已經實現。能在自己的領域努力,並以此生存,夫復何求?AI或許真的有天取代我,我仍會生存就足夠,現在,請讓我享受此刻。

順理成章(駐站作家)

  小馬嘉頓今天起來就覺得精神爽利,預料一切都會變得美好,沒錯,今天之後,他就能退休,沒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美好。說他退休,是有點偏差,實際上退休的是那該死的郵局。這個世上最後一間郵局,終於要關門大吉。這是小馬嘉頓夢寐以求的事,自從老爸病倒後,他在完全沒有反抗之下,就成為了這老人村郵局的局長。想當初他是在城巿混不下去,才跑回老家看看,當個「啃老族」。怎料自老爸倒下後,村民二話不說就把他當成局長。

  起初小馬嘉頓以為這只是過渡期,當局很快會派人來接手,怎料過了幾個寒暑,什麼消息都沒有,然後大家就順理成章地將他當成新局長。小馬嘉頓想反對,但這郵局的工作實在很清閒,每天只是收發幾封信就完成一天的工作,有時候什麼都做完了,日頭都還沒有爬上三竿,他還可以回家跟老爸老媽吃頓午飯。

  午飯通常有煎魚和湯,吃飽後,小馬嘉頓會回郵局當值,不過更多的時候躺在家中。對於只能當半天「啃老族」,他每次想起來就生氣,跟他老爸不一樣,他完全沒有為這份「工作」感到自豪。互聯網時代早就來臨了,寄信變得「奢侈」,自前年開始,每日幾信演變成幾天一信,到近半年,已經沒有信件送來,也沒有信件送出去。然後,他看報道發現全國,不,全世界的郵局都已經關掉,只餘下這一間。經村民商議,決定把這郵局關掉。他當然沒有所謂,他有時候甚至懷疑,除了村民外,沒有人知道這郵局的存在,因此當集體關門時,遺漏了這一間。

*      *      *      *

  當看見兒子雀躍地離家,大馬嘉頓很想把他叫停,請他不要做失禮郵局的事。自十五歲那年,他就是這村裡唯一郵局的局長,一直到中風那天。他早知道兒子在城巿混不下,怎知道?早年還會匯錢回來,然後就當然什麼都沒有。因此當兩老看見小馬嘉頓風塵僕僕回來,就知道他要在這裡久留。大馬嘉頓從來沒有讓兒子接任局長的想法,事情之所以如此發展,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他當然知道郵局即將關閉,天天都有傳媒、遊客來拜訪他,他怎會不知道郵局的前程。他們有什麼問題,都應該問兒子,他這位老爸只能躺在榣椅上,任由其他人拍照。他身上的昔日制服還算稱身,拍照起來還得體。

  是郵局要關閉,不是我。他想叫喚,想告訴所有人兒子才是最後一任局長。不過,外來人都不知道這事實。在人們的印象中,他之所以中風,全因郵局即將關閉之故,他情緒受不住倒下來,是非常順理成章的推斷。他知道兒子不喜歡這份工,小馬嘉頓一心只想回到城巿發展,心裡根本沒有這郵局、這鄉村的位置。

  若干年後,沒有人記得這郵局的存在,那怕這郵局曾經附帶便利店、銀行等功能,如今都要消逝。時代這巨輪實在可怕,輾過自己之後,也輾過了郵局,沒有什麼可以剩下來。有的,只是他這老頭的回憶。有些老村民來找他,都不是談郵局的事,而是來跟他拍照。他是什麼時候變得跟郵局一樣受歡迎呢?

  他知道所有事情都會如兒子所願,小馬嘉頓將以世上最後一間郵局局長代言人的身份,去關上郵局的門。他也知道今天郵局很熱鬧,將成為世上唯一的焦點。郵局即將落幕,他的人生也落幕。人們再不需要寄信和收信,一切都變得即時性,連積累的時間也沒有。他很想問大家:你知道怎樣寄信嗎?知道怎樣寫信封嗎?回郵地址要寫在哪裡?不過,他什麼都沒有說,是已經不能說出口。

  大門打開,小馬嘉頓走了進來,將他推出門外,悄悄地說:你是今天的主角,要保持笑容。閃光燈很亮,就像太陽。

一題兩寫:閉路電視(徐焯賢)

  「那傢伙為什麼可以這樣子呢?拋妻棄子,簡直是人神共憤。」

  「別動氣,這應該是他前世積下來的福。」

  「什麼前世今生,我最不服氣這種事情。他的妻子為他捱更抵夜,他才可以有今天的成就。今生果今生報,帶到下一世,對下一世多麼不公平呢?」

  「沒有什麼不公平,他們是同一個人。」

  「什麼同一個人,假如前世是女性,今生是男性,會是同一個人嗎?」

  「你鎮定點,我們只是負責『看著』。」

  「如果我當初知道這就是我工作的全部,我就不會如此拼命考進來。看著,又不能做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看著就是防範事情。」

  「要防範什麼呢?那傢伙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我們也不能管。」

  「我也不知道。」

  「我一定會向上頭反映,要給予我們多點權力。」

   *         *         *         *

  「他倆在吵什麼呢?連換班也不記得。」

  「好像是關於王烈的事,一千萬零二七那位,沒錯,就是我指著的那位。」

  「我記得他是位大善人,經常捐錢,也鼓勵很多年青人發奮圖強。」

  「這裡太多閉路電視,我們根本沒法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上星期,我一個人當值那天,王烈為了第三者,出手打了他的太太,還把兒子推下樓梯。」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他仍然好端端的。」

  「他形象太好,又買通了當局,誰也不會相信他的惡行。」

  「原來如此,也難怪牛郎這麼氣忿。」

  「氣忿又如何呢?我們的職責就是當上頭要幹事情時,快速找出要處理的人。」

  「確實如此,但已經很久沒有大神來辦事。」

  「當然啦,八十幾億部電視,我們看都『傷神』,大神管得這麼多嗎?」

  「處處都一樣,人手短缺。」

  「許仙,我們還是不要說這麼多,快點去打掃吧!」

   *         *         *         *

  「牛郎,你明天不用來了,回去你老家吧!」

  「我不服氣,我們明明就知道那傢伙錯得很,就不能做點什麼嗎?」

  「你的正義感太強了,不適合在這裡工作。」

  「什麼正義感太強?這是人之常情。」

  「但你忘記了,你已經不是人了。你是為了誰才在這裡工作,你為了與織女在一起,才考進天庭,你已經是神仙。」

  「神仙不是法力高超嗎?我們不是只須動一根指頭就能把王烈處決嗎?」

  「如果你能為所欲為,不是跟王烈一樣嗎?」

  「你們只是在狡辯。」

  「什麼都好,你回去老家一個月,情緒平伏下來才回來工作。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恩𧶽。」

   *         *         *         *

  這天,一道身影拖著一隻牛,從天庭閉路電視部離開,就再沒有回來了,據說他的曠工令到許仙遲了五十年才升職,不過這是後話,就不詳述。但有一件事,大家都可以肯定的是當許仙離開閉路電視部時,跟很多上級一樣,木無表情,再沒有任何事可以掀動他的情緒。他已經修成正果,超脫所有因果和善惡。

#後記:小時候看過一套叫《天界小神仙》的動畫,藉著講自創角色阿波羅之女——寶倫的遭遇,帶出形形色色的希臘神話,一看難忘。這次接到曾詠聰的出題——閉路電視,但不想寫一般的故事,就想可否用一用中國傳說人物,於是就有了以上這篇微型小說。或許日後會有更多神話人物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