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未能出口的話

輕輕的一句「對不起」,使人悶得發慌,思緒髣髴缺了個血肉淋漓的口,任憑自慚與後悔蝕了心間的驕傲,甫張開了唇,卻又在垂手而立間沉默著,再也開不了口。是的,一句輕言道歉,我們卻捂上了自尊,賭上了成敗,成了個不能出口的話。

我們愛說愛講,一天說上萬句也毫不厭倦,一牽扯到面子,卻耻於道歉,上至道德倫理,下至雞毛蒜皮的小事,縱使予了個能說道的嘴,卻又沒有道歉的意願,只好對自己說錯的話送上了弔唁,為自己由一而終的緘默倍感慶幸。當中情節似是難以捉摸,卻實際正是在每天上映。

簡單至極的一些瑣事,我們便愛佯裝成人生大事,儼如「對不起」三字是惡大罪極般,總是愛避而不談。簡單如自己撞到行人,我們總是匆匆一睨,待看清自己撞到的人後,便急急離開,假裝沒有看見行人的目光,安慰自己只是一樁小事,旁人不會理會,更甚者會本末倒置地惡人先告狀。心有慚愧的人,若是張開了口,泛起漣漪的只是片刻的思緒,及後湧成驚濤骸浪,最終流出唇邊的,卻只剩下自我安慰般的粗言和惡句。及後,不用吐出歉意的我們,便成了個拙劣的勝利者,以道歉為恥,以不讓步為勝。此舉實在誠如魯迅先生所言般「將肉麻當有趣」,以不情為倫紀,不能直言己愚。因此,愚之所以為愚,似乎確能出於此。

在傷及他人的大事中,我們總是能為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以自己的緘默感到慶幸,以不認錯為樂。正如一直存在的校園暴力,施暴者愛以人的痛苦為樂,當被問至會否道歉時,他們的臉或是紅或是白,似是有懊悔之意,思量許久,卻在衝口而出時,「對不起」便會驀然換成了「只是跟你玩玩」、「沒想過你那麼不能玩」,以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為自己奠定了問心無愧的理由。為何人總是愛著自己的藉口,以道歉為禁忌呢?在心間有千言萬語的那一刻,在愧疚的潮浪湧向自身時,準備說出口的對不起三字,便被殺在搖籃之中,漠視所有對他人的不便與傷害,任由如錢鍾書先生所言的「熟食鋪子」般,成了個違德又使人諷的不義之境。

我們每天説出囗的話多得自己也記不清,但在傷透人心時,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沒有把說出口。由是觀之,現今人的一句輕輕的道歉落在了晦暗的無何有之鄉,為了自己的面子而違德叛理,不論是小如簡單碰撞、大如道德關係,不能說出口的一句道歉對他人傷害同樣或未易量。不但強行頂撞父母的傷心、蠻橫反駁身邊人的失望,還是悄悄得罪陌生人的不忿,當中許多其實僅是一句對不起,便有涅盤重生的可能。

為何我們不能把對不起說出口?冀望身邊或每一個人更應在學會逞口舌之快時,先學會說那句出不了口的「對不起」。

小咪

我的猫,小咪,以前是隻流浪貓,10年前被貓媽媽丟棄在路邊的草叢,被下班路過的媽媽發現收養。她年齡比我大,算是貓姐姐了。 她是一隻唐貓,背部雜灰色毛髮,肚子和手腳全白,自帶的黑眼線,顯得眼睛特別明亮。

記得我讀幼稚園時,每天放學寫功課,她都會跳到我腿上,伸着頭看我寫字。我用下巴蹭着她的頭,回想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小咪很喜歡陽光,她睡覺的足跡跟着陽光移動,早上去卧室的窗台,下午去書房的桌子,日落時去客廳陽台,這些地方都成了她睡覺的地方。

小咪有好像自動感應功能,每當我進家門的那一刻,貓咪都準時站在門口,先滾動身子,向我曬出她的肚子,再站起用頭不停蹭我的腿,歡快的喵喵叫,好像説歡迎回來!我抱起她,這時小咪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2019年底,小咪病了,醫生診斷是咽喉腫瘤晚期,這可是不治之症,醫生說可以進行手術,但是小咪已經很大年齡了,把病完全治好的機率是萬分之一,而死在手術台的機率就…最終我和媽媽沒有選擇幫小咪進行手術。漸漸地,她身體越來越消瘦。我喂她最愛吃的吞拿魚罐頭,平時她看到可是會立刻把頭探過去然後狼吞虎嚥。可是這次,她無精打采,難以下嚥。但是她依舊喜歡躺在我腿上,我抱著她,摸着她日漸消瘦的身體,十分難過。

9月20日,是中學的開學日,我和媽媽迫不得已從香港離島搬到了學校附近,由於市區不能養寵物,於是只能把小咪交給爸爸在家照顧她。臨別時,我摸着小咪的頭,傷心地説到:「一定要等我回來哦!」不知不覺,我們就2個月沒見面了。

11月6日,是我考完試的日子,我很高興地回到家。當我回到家後,接到爸爸電話,他說:「小咪去世了…」我考試高興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我開始嚎啕大哭,似乎從來沒感覺這麼傷心過。

如今,我的書桌上還放着小咪的黑白照片,每當我學習疲倦時,都會看她一眼,她的眼神好像也在鼓勵我:「加油,努力!」 如果有一天我打了噴嚏,那一定是小咪在想我。小咪,謝謝你曾經的陪伴。

誤會

     今天在回家路上,我如常安靜地等著過馬路燈。這個時候有一個小朋友突然闖進了我的視線—-因為這個小朋友身旁沒有大人,馬路如虎口,由於不放心我便走到他的身邊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過馬路。

     安全地送達他到另一旁馬路後我正準備蹲下向他詢問為什麼會自己一個在街道上亂跑,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了一位婦女高聲地叫道:我的兒子不見了!不見了!啊!就是前面那個黃毛丫頭!她牽著的是我的兒子!她拐走了我的兒子,別跑!我十分疑惑,並呆在原地,心裡想道:”她說的黃毛丫頭是我嗎?這個是他的兒子?我怎麼就變成拐走了她兒子的黃毛丫頭了?

      我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和那一絲的委屈,    站在原地等她走過來。綠燈一亮,那位婦女便像馬拉松開跑一樣衝了過來,一開口便破口大罵:你這個黃毛丫頭為什麼拐走我的兒子!看你長得正正常常,挺乖巧的,年紀小小的卻不學好,居然學別人拐帶小朋友?!

      因為他的這一番話,引起了無數的路人停下,然後他們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對著我百般指點,這個女孩居然拐帶小朋友”“這個女孩怎麼敢啊”“果然是年紀小小不學好”“真是道德敗壞聽到了這些話,我鼻子不禁酸了,真的十分委屈。想要解釋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唯有快步離開了這個地方,便回家了。

     回到家後我直接便回房間了,並沒有像往常一般嘰嘰喳喳的說話。我坐在床上想了好久,明明我只是想要牽他過馬路,為什麼他一看到就先入為主的說我拐走了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明明就還在這裡,像是被拐走了嗎?

     我的委屈終於忍不住了,一下子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眶裡落了下來。經過這件事後,我深有體會到這個社會先入為主的態度,對很多事情都抱有濾鏡去看待。為什麼會這樣?這個社會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這樣?這一種社會風氣是不可長的,盲目的認定一件事情,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隨便冤枉了別人,而路人也卻只是袖手旁觀,更甚是在一旁落井下石,難懂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也消失了嗎?

另一個自己(徐焯賢)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那一天,我知道你又來了,毫無先兆,連門也不敲,就走進屋內。你靜悄悄地坐了下來,面色死灰,是遇上討厭的傢伙,還是倒霉的事呢?你不發一言,像往常默默地坐著。如果我手上有鏡子的話,真想把它遞到你的面前。不過你連我也沒有瞧一眼,應該不會看鏡中的自己吧!

我已經不大記得你第一次到訪的情景,我只記得每隔一段日子,你就會像一條毒蛇偷偷潛進我的夢裡,你要銜走我所有的夢,好的、壞的、甜的、苦的,它們將成為你的人質、養份,把你養得肥肥白白。我不知道那些夢的去向,但我隱隱約約能想像得到,若干年後如你興致勃勃,我們可以把它們當成別人口中的流言,把著酒,憑吊一下所謂青春啊!

我記得你不大喜歡讓別人瞧見真身,所以你只會在夜闌人靜的時候才會現身,不過這不是必然,我記得有一次,你在眾目睽睽下出現。那是個熱鬧的聚會,人人都高高興興,為未來而祝福,你卻不發一言,像一隻蜘蛛攀附在我的肩上。為了陪伴你,我只好遠離人群,學著你靜靜地坐在樓梯上。有人看見我,想上前跟我說些甚麼,我卻搖搖手,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打擾你。那麼就讓我獨兒地聽你的心聲。

「我不喜歡熱鬧。」「我知道。」「離開吧。」「但我們要給別人面子,這是禮貌。」「裝作肚瀉吧。」「但我剛剛還跟他們有說有笑。」「但你面色很差。」「是嗎?」「比我還差。」「我們照照鏡吧!」「你知道我不喜歡照鏡。」

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照鏡,那一次我們二十歲剛出頭,人生本應最得意的候,一則惡耗擊倒了你,你足足一星期沒有踏出家門。那是我罕有一次反過來陪伴你,你的意志消沉得很,甚麼事都不做,每天只吃一餐。我陪著你,甚麼事都不足。直至七天之後,我知道不可以這樣子,我打開了櫃門,讓你照照鏡子。你看見鏡中人,面色慘白,依稀好像說了一聲「抱歉」,就潛入鏡內。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近朱者赤果然不假。我曾經幻想自己如果是一隻動物,會是一頭世上獨一無二的獨角獸,那一刻覺得自己是隻瘦驢子。

我知道我不應該提起這件事,這是你的污點。但你要相信沒有甚麼是解決不來,吃好睡好,很多事就能夠想到方法。是嗎?我是不是成熟了呢?沒法子,與你混了這麼久,當然學懂振作的方法,安慰自己的句子啊!放心吧,無論下一次你是寂寞的蛇、離群的蜘蛛,抑或甚麼傳說生物,我也會偶爾讓你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因為只有這樣一個的你,才可以成就樂觀、積極、熱鬧的我。

另一個自己(可洛)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可洛,原名梁偉洛。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創作以小說和詩為主。迷戀睡覺和夏天,最愛馬蒂斯的畫,擅長錯過。)

你認識自己嗎?這個問題看似多餘,但社會上許多人為了認識自己,會做心理測驗,看星座、命相,用各種不同的方法,想去跟「自己」貼近一點。

記得唸書時,同學都沉迷心理測驗。那時還沒有互聯網,心理測驗遊戲會刊在報紙或書上,大家輪流傳閱,或者互相提問。這時,負責提問的同學會拿著書,發出神秘兮兮的聲調。例如有一題是這樣:假如你現在身處河邊,身邊有一隻猩猩、一隻雀仔、一條蛇及一個背包,你會帶哪樣東西過河呢?等你思量片刻,說出答案之後,多會換來同學「我就是知道你會選這個」的表情,然後用專家似的口吻,把分析告訴你。

出來工作以後,心理測驗的熱潮也許過了,但也遇過公司要求員工做「九型人格測試」。簡單來說,就是公司透過你交來的測驗問卷,得知你屬於哪一類型人格,擁有怎樣的能力,然後安排合適你的工作。例如你是思考型的人,便安排你去做數據分析、研究等工作,而如果你是活潑型人格,擅長社交,便讓你做公關部。

我一直對心理測驗和人格測試很抗拒。雖然我也想認識自己,對隱藏著的另一個自己感到好奇,但我不想被定型,也不要設限。別人沒有把我分類的權利。於是同學問我心理測驗的時候,我都會亂選答案,不把他口中的分析放在心上。做公司的九型人格問卷時,更是亂填一通,幸好公司沒有亂派工作給我。那些透過星座分析出來的性格特徵,當然是一笑置之了。

我相信人是複雜、充滿謎團,有時甚至不可理喻的。如果信從那些白紙黑字的分析,覺得我就是這樣子,性格是怎樣、能力是哪些。還有灰色地帶讓另一個自己滋長嗎?那另一個自己,是未知的性格、未被發掘的才幹,一個有待發現的自己。

自小不擅長運動的我,跟同學踢球,常常拖後腿。喜歡跑步,但沒有爆發力。不知道為什麼,中三那年,學校選了我參加野外領袖訓練。我們被帶到西貢遠足、跑山、夜行,全程背著沉重的背包。那幾天,我曬得像碳一樣黑,幾乎認不出自己,不單外表,我還發現另一個自己:原來我也有做運動的能力,只是之前還沒遇到合適的運動而已。

最近,我再次發現另一個自己。我本以為我是不喜歡小孩子的,覺得他們很煩,但自從妹妹的女兒出世,我便發現原來自己也不大抗拒。我喜歡跟她玩,喜歡聽她叫舅父,她每天的成長都為我來喜悅。當我為她設計遊戲、講故事,詫異自己竟然樂意和擅長做這些事時,另一個我又被發現了。

不要被定型,也不要為自己設限。你以為走到盡頭,難以再突破、成長的時候,另一個自己說不定就在轉角等著你。

生命(書信體小説連載之六)

風:

真的,每次看完你寄給我的信之後,都有種莫名的衝動想繼續努力下去。這個禮拜的小測也基本上都完結了呢。不過還要面對下個禮拜,自從上到高年級之後,生活也逐漸變得忙碌了起來,真不知是件好事還是壞事,我只知道,我只能不斷地往前走。幸好有你的信,我才能撐到現在。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在班房的時候都不敢跟你說太多的話,但在寫信的時候,很多的話語都不斷想透過我的手來傳遞給你,這種感覺真的是不可思議呢……文字可能還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奧。有你的信,使我對生活的想像變得更美好呢。

讀到你的信,確實地讓我感到何謂活著。只希望這個感覺能長存在我的心裡。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人終有一天都會死,可能明天就會死,那自己那麼努力究竟是為何呢,自己一生來的努力,終會在自己離去的那一天,一同消失吧……說實在,我現在的心情很是矛盾,明明很想努力下去,但卻一直恐懼著,越是幸福,就越是害怕失去。可能幸福什麼的,一直都是滑稽美夢中的玩笑話罷了。現實一直都是這樣,讓人們了解到何謂殘酷,神明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很喜歡作弄人的一生,命運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是不如人意。可能這樣才是人生,才是現實吧。

自從那次的意外之後,我都在想生命的意義,活著的意義。莫名其妙地被生出來,無可奈何地活著,然後就是不知所然地死去。這些不同的想法都在我的腦海打轉,使我混亂不已。真想心平氣和下來,不被這些事物煩擾著,但是自己卻不斷在腦海裡想著這些事物。有時真的不禁感嘆道:人真是犯賤呢。究竟我身為人,是件好事,還是件壞事?

沉重的話題就到這吧。跟你說了那麼多,我現在又再感到不可思議,文字真的很有趣呢。雖然你現在不在我的眼前,不是在跟我談這話,但是,我的心卻悸動著,明明我現在和你之間的距離是那麼的遠,卻有時候感到你就在我的旁邊,陪伴著我。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當我述說心話的傾聽者。

談談星期六看什麼電影吧!我自認自己對電影是沒什麼探究,但是有時候卻很想看,不知為何呢。我想我們還是看一些比較輕鬆的電影吧。科幻什麼的,太動腦子了,我怕我還沒看懂電影在演什麼,電影就結束了。可能奇幻,愛情會比較適合我一點吧。不如也說說你的意見吧,我一昧說著,也是沒什麼結論的,你也說說你的想法吧,反正離星期六還有兩天,慢慢來不著急。

就寫到這裡吧,很期待之後和你度過的每一天呢。

相遇

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頰,一陣清風,拂起了他的頭髮。清爽的感覺,隨即而來。
他獨自坐在海傍邊,自己一個欣賞著這個蒼藍之海。
月光透過淺淺的雲層,灑落在海上。
像是星塵一樣。
這幅景象,深深的觸動著他的心。
然而傷痕卻不會那麽容易消失的。
他的表情顯然有些傷神,而眼睛因爲剛才大哭一場後,顯得有點腫.
“哦?怎麽你會在這裏?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嗎?”
忽然,那個熟悉的聲音就在自己的耳旁響起。
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充斥著腦海裏每個角落的聲音……
他猛然轉頭過去,看到了那個“她”。
她慢慢坐在他的旁邊,然後向他攀談著。
對於她的舉動,他顯得非常驚訝。
但是她卻很自然,并且稍稍把自己的屁股往著他的方向挪去。
兩人的距離稍稍拉近了。
雖然聲音再熟悉不過,但是,不知爲何,他卻記不起她的存在。
因爲,記憶早就消逝了。
雖然兩個人坐在一起,但他卻顯得異常尷尬。
但是卻不知爲何,他的心裏感到一絲絲的溫暖,明明在記憶裏面,她只是一個陌生人,但卻令他感到異常的溫暖。
“哦,怎麽不説話了?”
女子對他的行動感到疑惑。
一言不語,就像個啞巴似的。
他騷了騷下巴,并且尷尬地笑了笑。
“對不起,我好像……不認識你誒”
這個回答,女子開頭以爲只是開玩笑而已。
但之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她,他是真的不認識她。
或是這樣説吧,他已經遺忘了她的存在。
雖然腦海了,充斥她的碎片,但卻,無法拼起來,無法成爲一副完整的畫像。
碎片是齊全的,但同時卻殘破不堪。
此時,他不想在讓氣氛再這麽尷尬下去,簡單説了一句告別的話語,就走了。
只剩下她一個人,看著這無邊的蒼藍之海。
“是嗎……原來,你……已經失去了記憶嗎?”
這句話就仿佛透露了,她也知道,自己對他所造成的傷害是多深,而且,也知道“失憶”背後的原因。
她默然地繼續看著眼前這幅景色,不斷哀傷著。

翌日,他和以往一樣,過著平平無奇的生活。
仿佛忘記了昨天所發生的事情。
普通地梳洗完之後,坐下來,慢下心之後,慢慢吃著早餐。
對他來説,這段時間,也是無比珍貴的。
寧靜的環境,能給他喘一口氣。
穿好衣服之後,又是一如以往地往著學校的方向前進。
沿途上,路人無不都是低頭看著手機,或是戴著耳機聽著音樂。
唯獨是他,肯放下手機,慢慢看著路途上的景色。
雖然有點顯得奇怪,但也不會有人去留意他。
因爲大家也只不過是維持這社會運作的齒輪罷了。
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有點遲疑地回頭看看,是她。
她向他打完招呼之後,他也有點口吃地打了個招呼。
并且走在了一起,她不斷向他搭話,都他都是簡單地回答她的問題。
女子并沒有顯得無趣,反而是繼續不斷和他聊著天。
男子搔了搔下巴,顯然,他甚少被女孩子這樣搭話過。
不過,還是一直回覆著她的問題。
就這樣,已經走到了校門口,他忽然發現,她居然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
心想真巧呢之類的東西。
他走到了自己的課室後,發現她一直都跟在後面。
「什麼?難道妳是跟我同一班的嗎?」
他露出一臉疑惑的樣子問道。
「當然啦,你連自己同學都不記得嗎?」
他環顧了班房周圍,對每一個同學都有一定的印象,唯獨是她,不知道她是什麼名字,對她的記憶,更是一點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的記憶出了什麼問題?
他不禁這樣疑惑道。
眼前這位女子,究竟是誰。
自己的同學?不可能將近一年的時間,也記不清楚自己的同班同學啊。
究竟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她的問題?
「唷,又走在一起嗎?說你們不是情侶,也應該不會有人不信。」
這是,其中一個男同學走前到他們兩的面前並且說道。
而其他學生看到後,也走了過來湊熱鬧。
他越來越疑惑,看他們的表現,應該都認識她,但是為什麼自己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不是啦,都說只是好朋友罷了,沒有你們想的那樣啦。」
她有點不好意思和尷尬的否決掉剛剛那位男同學所說的。
他不斷思考著關於她的問題,以及從腦海裡不斷尋找著關於她的記憶,卻怎麼想,都想不起她的存在。
但為什麼其他人都認識她似的,而且,她也好像認識自己似的。
好朋友罷了?
難道,我和她認識?
心中不同的疑問,不斷煩擾著他。
使他苦惱不已。
隨著劇烈的頭痛感湧上頭部,他擁著單手放在自己的頭側,並且稍稍露出難受的表情。
隨即,他暈倒了。
莫名其妙地暈倒了。
其他圍著他的人都顯得十分著急。
唯獨她好像應付了很多次似的,顯得不慌不忙。
很快,有人通知了老師,並且將他移動到保健室裡面。

「對不起,我……我不能跟你一起……」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他的心,彷彿已經碎了一樣。
就好像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斷了弦的琴一樣。
壞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跟妳一起!」
她並沒有做出回答,只是默默地不作聲。
而他抓住了她的肩膀,並且甩了甩,想讓她吐出答案來。
但無論如何,她都沒有說出答案。
「我、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對不起……」
「那妳……那妳平時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啊!」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啊,如果那些舉動令你以為我喜歡你的話,那對不起,只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
他聽到之後,心,更是碎得更徹底。
從剛才忍耐到現在的眼淚,也忍不住,湧了上來,眼眶不斷湧出眼淚,無論他怎麼拭擦,眼淚依然還是流個不停。
「其實,妳喜歡我的,對吧!告訴我啊!」
「你煩不煩啊!就說我喜歡的人不是你了,能不能別再煩我啊!之前我的所作所為,我都跟你說聲對不起,然後,就請你不要再煩我了。我的關係,僅限好友,摯友罷了!」
雙腿無法在支撐著他的身體,然後他跪下了。
眼淚還是不斷從眼眶裡湧出來,完全看不出停止的跡象。
「過了今天,我們還是個好友,對吧……」
他,以及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有更多的話相對她說,但是,卻化不成話語來表達,只能一昧地哭著。
「對不起……我也只能說這句話了……明天,我們再是好朋友吧……」
她不斷嘗試安撫著他的內心,但是都徒勞無功。
碎了,一切的一切,都被粉碎了。
空洞、無助、孤獨感不斷湧上身心。
明明海邊是十分溫暖的,海風不時吹了過來,也有一股鹹鹹的海水味,也帶著溫暖。
但是,他卻不知為何,感受到周圍的空氣都冰冷無比。
他不斷用著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體。
為求得到一絲絲的溫暖。
無法停止溢出的感情,開始把他再次慢慢折磨著。
而她,只能在旁,靜靜地守候著。
什麼的都不能做的感覺,使她感到厭惡。
其實,她心裡也有了答案,卻不能夠將它說出來。
明明其實可以邁向大團圓的結局,但是卻不能這樣做。
她知道,理想中,點滅的並不是絕望的光。
好像告訴他自己真實的情感,但是不能這樣做。
因為——不想把他在之後的道路,折磨的更慘。
長痛不如短痛。
就這樣一刀兩斷,不是挺好的嗎?
她難道不難過嗎?
不,她比他,可能更難過。
明明原本隨手可得的東西,現在變得無比的遙遠。

人際與麵條

如果泡一包麵,該花上多少功夫?我佇在爐前,為自己的突發奇想蹙起了眉頭。旁人常打趣道,現今道道通羅馬,連煮個麵都特別講究。本來不以為然,但正值空閒之時,瞥向自己攪麵的手,卻又不自禁地怔怔出神了。

如今定神細想,泡個麵的確儼如人際關係般,確能被稱上一聲「必需的麻煩」,其領悟之深,還在於人的態度罷了。可不是嗎,看似簡單,卻又比想像繁複得很。若是不信,大可以貪圖最簡,直接丟下麵餅待個三五分鐘,定必吃到軟硬不一又難以入口的壞麵條。由是觀之,還似乎真的能與人際關係相提並論。

剪開包裝時,配料的可能不入你味。再可口的麵條配上了不對味的調料包,出來色澤鮮美可人,偏偏發臭的調料粉味縈繞在身邊,早已滲入了麵條之中,再熱的沸水也沖不走,一吃上就令人不禁作吐,可謂要命的討人厭。正如與人相交,即使對方外著光鮮靚麗,腐朽敗壞的味道卻在鎂光燈下不會消散。假如明知其為人不善,卻受他人利益和富足的衣香鬢影所蒙蔽,執意與其深交,到頭來吃到爛麵,受苦悔恨的便是自己。如斯說道,挑麵的時候要注重入口的味道,交際也要慎選真正使自己受益的相配之人,不能被外表物慾吸引而一頭栽倒,否則必會令自身不悅,又毫無增益。

選個真正合心意的麵條已經算是困難了,煮麵更是個考驗功夫的主。煮麵時把麵餅直直扔下去,中心的麵條會因火力不足而未徹底軟化,而邊上的麵又會因受火過大而軟得令人難以入口,所以拿上一雙筷子,在稍軟的麵條攪上兩攪,但力道不能重,才能令其受火平均,口感吃上去不會怪異。人際交往亦如是,總需要著自己耐心調和,不能隨意經營,也需要自己抽出時間去應付許些,偶爾協刀相助,但又不能太過損害自己,為他人帶來自己的價值,才不至於在危難時無人相助,又不至於令人依賴利用。

而更多人看重的是煮麵的時長,浸個十多秒總不能立即變得可以入口,但等待過久又會變成爛熟的麵糊,兩者都使人生厭。 同理,經營人際關係需要耐性,付出些許心血,不能妄想一踘而就,要求互相付出,若是在他人危急存亡之際敷衍了事,其他人也沒有必要相助於你。但是,急於求成的打交道只是揠苗助長,突兀的交際也培養不出多深厚的友誼之情,只會反而惹生人厭,懷疑自己的來意目的是否不善,過多的奉承使人覺得過於甜膩,不符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自然也不會想與其深交。因此,若想打好人際關係,必須拿捏得當,耐心之餘要恰到好處。

反過來說,雖說付出功夫確實麻煩,但若是選對志同道合的真摰之友,又能秉承著真心相待,不卑不亢地與其交際,閒時又能談上說地,急難時又能盡力相助,對自身,以及身邊社會,都有不可量之益,令自己有所得著,為難時也有忠信之友兩肋插刀。因此,謹慎選友,付出恰當之力,定能有所增益。

如斯細想,泡一包麵竟還能悟出一身真理,我暗忖。隨即暗自輕笑一聲,曉有趣味地扭熄了爐頭,揣著香濃的麵香走出了門,之後就只顧上吃了。

走馬燈的窺視者

「我可以開始了嗎?…………

「我是一位超能力者。」

「你不可能會相信吧,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比起漫畫中的主角,我的能力一點也不帥氣,如果可以的話沒有這能力就好了

「我可以看見生物的回憶,由人類到寵物,甚至是昆蟲,我也能看到他們經過過的事。」

我曾看過某人身處茂盛森林的記憶,我曾看過某人躺在地板上的記錄,我曾看過某人過馬路的記憶……

我亦看過我外婆躺在病床上,看著地花板的記憶,但她幾天後便去世了。

「都是些沒意義的畫面。」

「這些記憶並非我想看就能看,應該是有甚麼發動條件吧,我以前都不知道那是甚麼……

直至最近……

「四號!出來取回測驗卷!」老師正把上星期的測驗卷派回給我們。「在!」我聽到自己的學號後便快速走出座位,沒有注意到有一位男同學正臨面走過來。

我察覺到他時,便立即避開他,但還是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對不……

剎那間,我眼前一黑,熟悉的頭痛突然來襲。「是回」我能力的其中一個發動條件是觸碰到對方……

那位男同學坐在了自家書桌前,燈光昏暗,看起來是在晚上。書桌上有他的筆袋和測驗卷。他的手動了,緩緩地伸向筆袋,拿出了一把美工刀。我眼看著他用美工刀,狠狠地往手上割。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慢慢滲出,如河水般在手上流,流到書桌和地上。這時男同學把頭放在了書桌上…..慢慢閉上了雙眼,畫面隨即再次變黑。

回過神來,我的意識已回到現實世界,幾秒前看到的畫面使我非常緊張,使我踹不過氣來,使我的心臟在跳過不停「呯呯呯呯呯呯」我捂住了胸口,回頭叫住了那個男同學。「還好嗎?」雖然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但直覺告訴我一定要問他。「嗯」他微笑著回應道。這時我視線不禁往下移,看著他的手腕。「沒有任何傷痕?」我心想「難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沒事了。」他回到座位上,翻開了自己的測驗卷。「四號!」老師不耐煩的呼喚傳入我耳中,我便立刻上前取回測驗卷。

隔天,那位男同學沒有來上學。

一天又過去了,他依然沒有來上學。而我才剛回想起前天他那個微笑,他那個非常假的微笑。這時老師走進了課室。

老師放下了手上的文件,站在了老師桌前,表情非常凝重。

他去世了。

聽到了老師帶來的噩耗後,我腦海中浮現出兩天前看到的影像,惡心的感覺由胃湧上喉嚨,我瞬間忍不住吐出來。「怎麼了?!」聽到友人大叫一聲後,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然後我便暈倒了。

「那時候,聽到那個消息後,我才察覺到自己的能力並非能夠看見生物的記憶,而是能看見他們死前的視覺。」

「當時在森林的是,壽命已盡的昆蟲;躺在地板上的是,快要老死的寵物;當時過馬路的是,將要遇上交通意外的行人;而我的外婆她躺在病房上,安詳去世了。」

「這件事當然令我大受打擊,不然我就不會暈倒了。」

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被搬到醫療室的床上。「你是……」映入眼簾的是我的同班同學,是個沉默寡言的女生。

「你終於醒了啊,都放學了。」「為什麼你」「為什麼你會在等我,我跟你明明只是同學。」她說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關心一下同為超能力者的同學,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聽到她的話後感到無比驚訝。「竟然除了我以外的……」「我在今天之前都在以為只有我一個。」「那你究竟」「我能夠聽見別人的心聲,所以我知道你看到了他死前的樣子。」

「辛苦你了。」她短短的一句話,已令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延綿不斷地沿著我的臉龐流下來;我將手放在了胸口上,急促的心跳使我的心臟非常痛。我用雙手掩住了滿是淚水的臉,因為在她面前,我根本沒有資格哭,超能力為她帶來的痛苦,必定比我多很多……

「我我明明可以拯救他的」我一邊抽泣一邊說道。「不要再想了!」她驀然大聲說道「如果你真的能夠拯救他那我也可以但是我做不到……」她低下頭,我雖看不到她的臉。但我看到她緊握著拳頭,雙手不停在顫抖,然後流下了幾滴眼淚。

她再次開口說話了

「那……如果我們無法用能力去拯救其他人的話那我們又是憑甚麼一出生就擁有這些能力?」我激動地說。她聽了我的問題後站了起來,然後一聲不吭地離開了醫療室。在醫療室門關上後的一刻……

「我不知道……」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迴響,使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我拖著沉重的身軀回到家中,然後再次看到「記憶」,是正在墜落者的視覺……而那時我觸碰到的只有我自己。

「這就是我現在身處這裡的原因。」

「嗯?你問她說了甚麼?」

「你的能力並非預知死亡,而是窺視將死之人的走馬燈。而走馬燈是人一出生就已經定下來的東西,就憑你是沒有可能改變的。」

如果改變不了,那為什麼要讓我看見……

(本故事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歡迎回顧上一篇:(本篇非續作)

無所不知且一無所知

等待

五個月,眨眼間過去了。我那麼久未見你,想不起你的聲音,想不起你的樣子,想不起你最常說的話了;可當我翻出錄音聽,聽你的歌聲,聽你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我應從未忘記過,關於你的聲音,關於你說過的話,關於你的所有事情。

等待是煎熬的嗎?不,每天都在等待,當這成為習慣,日子與以前過的又有何區別呢?有些事情,不去想,不敢想,忘了想,也就忘了,以為自己把它遺留在了過去;可當不小心碰到了它的一角——它的全部都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猛烈撞擊著我的思緒,不止曾經的那些,還有新的,對於你的思念。

等待是煎熬的嗎?不,有些事情,不去想,不敢想,忘了想,也就忘了;可我還是去想了,去尋找它了,不自禁地,全部找回來了。但活在錄音裡的只是過去,即便再熟悉,他也不是「你」,留著徒增思念而已。我捨不得刪除,捨不得親自丟棄;有時候很怕,很怕,每一次見面都可能會是最後一次。於是就留著了,留到什麼時候好呢?五年後?十年後?我能做到嗎?到那時我真的還記得你嗎?

等待是煎熬的嗎?可能吧。最煎熬的會是想起了你,卻找不到任何有關你的事情嗎?我不敢試,我不信我會完全遺忘一個曾經那麼喜歡的人,如果在很久的以後,只能在回憶裡尋找他,他,和關於他的所有會徹底地,只存在於我的腦海裡。我們以後會那麼巧碰見嗎?碰見了,我會記得他,或者他會記得我嗎?我不信那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世界有時真的很大,很大,大到完全碰不到思念的那個人;而碰到了,不記得,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在等待你嗎?我在等你,即使生活過得與遇見你之前並無差別,但我偶爾,只是偶爾,會數我們多久沒見了。

等待是煎熬的嗎?日子去得很快,每天經歷的事情都時常讓我無暇思考這個問題。當我思考幾輪過後,發現這個問題毫無意義,等待是煎熬的又如何?無論如何,我都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