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題兩寫:最想去的地方(劉綺華)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我們玩個遊戲好嗎?現在疫情,什麼地方都去不了,我們互猜對方想到哪裡吧。」

明在旁邊,興高采烈地朝我揮手。這個遊戲有點無聊,我聳聳肩,說:「隨你喜歡。」

「我先開始吧。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很冷很冷的,在地球很北的地方……」

這裡也很冷呢。今年的冬天特別冷,我已穿上特厚的毛衣,手腳還是寒得快結冰。我想胡謅「不就這裡吧」,但見他一臉嚮往的樣子,就沒說話。

他對我笑了笑,「猜到沒有?沒頭緒吧?那裡距離這裡很遠很遠,有聖誕老人,有下方放滿禮物的聖誕樹,大家會在窗邊掛襪子,那裡還有香港沒有的動物,你猜是什麼?就是鹿,還有鹿拉的車……」

答案顯而易見,彷彿對著旅遊書照本宣科。我打了個呵欠。「是芬蘭吧,芬蘭有聖誕老人村。一星期前才聖誕節,所以你想去哪兒吧。」

我看著身旁細小的窗,雲朵在眼前緩緩飄過,天是那麼的藍,空氣又如此擠壓,儼如身處刻意調節氣壓至人體能適應的飛機艙,我和明,就是毗鄰的乘客,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錯。」

我翻翻眼。這個遊戲太沒趣,我不想玩了。明執拗地說:「你再猜吧。那裡的人在聖誕節時會圍著火爐一起吃晚飯的,冬天實在太冷太冷了,他們最愛吃熱騰騰的肉丸……」說罷明把手覆在嘴邊哈氣。

不就是芬蘭吧。上年我才跟家人去芬蘭旅行。差不多十一小時的機程,我們一家四口坐在靠窗的座位,我和弟弟在前排,爸爸媽媽在後排。弟弟十分興奮,嚷著抵達後要跟聖誕老人握手,爸爸說要吃肉丸,媽媽說要看極光。我盯著掛在椅背的小熒幕,飛機圖標非常緩慢地橫越北半球,旁邊的計時器一分一秒地遞減,九小時五十分,九小時四十九分,九小時四十八分……漸漸我睡著了,坐飛機時我最愛睡覺……

「別睡了,吃飯了。」明的聲音把我喚醒過來,一盤飯就放在我眼前。明狼吞虎嚥地吃著,邊咀嚼邊說:「去你的,跟你說話你在睡覺。喂,猜到沒有?」

冷硬的飯,單調的菜,菜式沒得選,永遠吃不飽,眼前的午餐,跟飛機餐沒兩樣。以前聽空少朋友說,飛機餐成本才十多元,但弟弟就是愛吃,就像明。

但不吃就沒東西吃了,飛機餐是限定數量的。我跟明一樣,也吃起來。「很悶,不猜了,開估吧。」

吃畢午飯,明噯了一口胃氣,睨了我一眼。「不行,猜不到之後再猜。輪到你了,你最想去哪裡?」

這時鐘聲響起,是午後的小息時間,眼前的門開了,陽光映入室內,一片白白花的光影在眼底久久不散。我把餐盤端到洗潔台,就說:「我最想出去。」

室外比室內的氣溫至少低五度,冷得空氣快凝結,但我仍想出去,那線有如飛機窗的窗子太小了,我想觸摸頭頂的天,踏在腳下的地上。今天是什麼日子……十二月最尾一天吧,上年的今日,我們一家四口坐飛機回程,好趕得及一月開學。旅程裡爸爸如願地吃了肉丸,媽媽如願地看到極光,弟弟如願地跟聖誕老人握手,大家在飛機上睡得香甜,做著仍身在芬蘭的夢,不知道飛機快要降落了。漆黑的機艙裡,彷彿只有我看著窗外的夜景,由燈火稀疏的清水灣,到閃亮得有如銀河的將軍澳、馬鞍山、沙田……香港的地圖如此清晰地烙印在我心裡。我回來了,這是我的家……

「喂,你還沒答我,如果沒有疫情,你最想到哪裡?」明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最想回家。」我盯著四面圍牆框著的狹小天空,淡然地說。

明默然,吁了一口長氣,好一會才說:「你猜對了……我說的不是芬蘭,是我的家。你知道嗎?我住在很北很北的打鼓嶺,冬天冷得要命,還結霜。妹妹七歲,七歲該長大了,但她還相信聖誕老人,沒法子,總得跟她一起在窗邊掛襪子。每逢聖誕,媽媽會把以前妹妹用過的嬰兒車拿出來當作鹿車,車前繫一隻鹿娃娃,車裡坐著迷你版聖誕老人。家裡還有一棵很小很小的聖誕樹,真想知道今年有沒有。晚上我們會打火鍋,我們最愛吃牛肉丸和龍蝦丸。我真想打火鍋呢,這裡真的太冷了……」

(劉綺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文學碩士、香港教育學院中學教育文憑。曾任書籍編輯,現為寫作班導師。著有長篇小說《失語》,曾獲2016年中文文學創作獎小說組冠軍。)

為何

我時不時就會思考,人到底是為了甚麼要努力。尤其是在溫習時,心中總是充滿著不想溫習的厭煩,所以常常為自己的懶惰而找藉口。

「為什麼我要這麼努力溫習?」心中不時會響起這句說話,每次聽到,都會感到煩躁不堪,甚至開始自暴自棄。

老師常常都把「公開考試」掛在嘴邊,卻很少提到考試之後的事。「你們要為公開考試努力!」「再不奮鬥,你就會後悔!」「公開考試很快就到了,你們沒有這麼時間玩遊戲吧!」

畢竟是學校的老師,關心學生的學業很正常吧。但是,努力讀書之後呢?入大學之後呢?投身社會之後呢?不,問錯了,應該是「為什麼」才對。

為什麼我們必須要為考試付出我的青春?為什麼我們必須要為大學付出我們的青春?為什麼我們必須要為社會付出自己的時間?

「為什麼?」我在腦海中無時無刻都能看到大量問號,就如那個充滿垃圾的大海般。

嘗試為自己的將來而努力的人亦如繁星,如海水般多,但在未來真正感到快樂的人,只夠填滿一個池塘。

到頭來大家都在等待下班時間,大家都在等待週末到來,大家都在等待下次假期,大家都在等待退休生活;在等待的期間,就是不斷被無聊的生活折磨,不斷因金錢問題而感到煩惱,嘴裡不斷重複著「我不想上班」,但又因要活下去而不得不工作。

以前大家都叫我們要享受過程,而非追求成果,但現代社會根本在逼人追求薪金和成績等成果。

即使成績好,將來的生活亦不一定會變好,變快樂,那為什麼我們要努力讀書?

「現在不努力,長大後就會後悔。」而真相是,若我現在專注於學業,也許長中後便會後悔當年沒有好好享受青春。

「所以大家要為自己設下目標,或向夢想前進。」

不是每個人都有夢想,不是每個人都有目標,大部分人都還在一座巨大迷宮之中,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出路,最後還是跟著大隊一起走,然後過上無聊且痛苦的人生。

我不想成為一個隨波俗流且無聊的人,但都卻不想把麻煩事惹上身。

我常常為自己的懶惰找藉口:我害怕犯錯、我害怕接觸新事物、我害怕踏出舒適圈、我害怕無聊的生活……

其實只是我懶得活而已。

 

「為你讀首詩」新詩朗讀比賽

中文學會和普通話學會合辦
「為你讀首詩」新詩朗讀比賽

章程及參加辦法

分組
初中組
高中組

參加辦法
1. 自選新詩作品一首用粵語或普通話朗讀,可從以下FB專頁選擇作品或其他任何新詩作      品:
(1) https://www.facebook.com/goodnightpoem/
(2) https://www.facebook.com/cendalirit

2. 請到以下網頁上載或錄製你的作品:
https://padlet.com/hkma_ckw/lareqmjsuvfd8qdt

交稿方式
(1)到自己的組別下方按「+」
(2)然後在「標題」中輸入班別學號
(3)在「寫點甚麼」貼上/輸入作品全文(連名稱及作者)
(4)最後上載聲音檔(如你已用其他方式錄錄製聲音檔),或錄音。

截稿日期:2020年12月31日

評審
1. 經中文學會評審後,入圍決賽作品會匿名上載至「博之以文」。
2. 全校同學可在「博之以文」投票給自己喜歡的作品(網上投票方式稍後公布)。
3. 最後分數:評判分數50%,網上投票分數佔50%。

獎項:每組選出以下獎項
冠軍$300書券
亞軍$250書券
季軍$200書券
優異獎$100書券

本次比賽的獎品豐富,希望各位同學踴躍參與!

一題兩寫:奇怪的靈感(徐焯賢)

夢中的世外桃源是真的嗎?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那一天我在半夜醒了過來,雖然很疲倦,睡意滿盈,卻仍不斷叫自己不要再睡,快點清醒過來,當然我最終敵不過睡意,又睡死去了。早上醒來,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恢復精神,才發現床上用作記事的紙上寫了一個字:針。靈台頓時一片清明,剎那間,我又回到夢中那個讓我沉醉了整夜的中世紀場景,又記起主角最後把自己變成「繡花針」,刺中死敵死穴的結局。

你是否覺得這情節很熟悉?如果套一句現在流行的話,這或許又是甚麼「中二病」發作吧。沒錯,假如沒有後著的事情,這只不過是坊間的動漫情節。不過我卻把夢中的奇遇寫成了大綱,給了編輯,成為了後來網絡小說《法術勢》的藍本,也即是近作《幻行者》的前身。

我非常羡慕那種能夠輕易熟睡的人,總覺得他們只需要睡一陣子,就會精神飽滿。我是很難熟睡的人,只要有少許風吹草動,就會醒過來,大學宿友早領教我這方面的「本領」。某夜我早已入睡,還發出鼻鼾聲,可是我突然坐了起來,問宿友為甚麼關掉電風扇。他們都覺得很神奇,只是輕輕按了風扇的開關掣一下,我就被「吵醒」了。不過,不能熟睡卻有個好處,就是我經常做夢,由古代到現代,由武俠到愛情,天南地北,大話西遊,應有盡有。而我,當然沒有浪費這個「技能」,把它們記起下來,成為了寫作的材料。

這樣的第一次應該是大三的時候,要交一篇短篇小說功課,可是想了很多天都沒有概念,直至提交的前幾天,做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反鎖在屋內,任由妻妾如何相勸,都不肯出來的怪夢。在時間緊逼下,只好把故事寫成小說。我是慣於被老師批評的,當小說派回來的當天,早有心理會「體無完膚」離開課室,老師卻說寫得不錯,要好好在小說方面發展。看著那份派回來的小說,我疑惑了大半天,這麼奇怪的取材方式竟然讓我被讚賞,真是天下無奇不有。

後來第一次去旅行,當然睡不慣陌生的床,整夜也睡得不好,不住做惡夢。夢中情景,相隔了二十多年,至今仍然歷歷在目。那是個很有歷史的城市,可是也由於具歷史感,甚麼都很陳舊。整個城市瀰漫著漆黑、冷酷的氛圍,市民營營役役,突然有一晚城市開始傳來陰森恐怖的怪聲,吵得大家都睡不著。市民開始在城市尋找聲音的源頭,我當然也有幫助。我們找了很久仍然沒有所獲,突然我覺得腳旁溝渠蓋有點異樣,探頭一聽,怪聲異常清晰地傳來。我們提起膽量,打開了渠蓋,潛了進去,赫然發現地底住了個衣衫襤褸的怪人⋯⋯然後我就醒來了,後來我把這片段融入一個長篇小說之中。

那些夢通常是毫無先兆,最近的一次,我和幾個朋友困了在一起方形空間內,內裡有別墅、沙灘,食物無限供應,可是四周就是被無形的牆包圍,你完全沒法離開。部分朋友覺得沒有所謂,依舊嬉戲、享受。我貼近無形的牆,查探了大半天,終於在晨光之中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巨人的身影,方發現我和朋友都被他囚禁起來,當成玩物。夢醒後,我告訴朋友,他們問我是否壓抑了很久,我說不大是,想了很久很久,終於記起幾歲時曾經看過一輯超人動畫,超人與城市被縮細後放進了一個玻璃罩中供壞人把玩和欣賞。

我時常告訴學生,不要相信靈感,靈感不過是寫不出文章時的借口。到了這個年代,凡事必有因有果,靈感不會突然襲來。「繡花針」故事顯然是看得多電影、動畫,以及玩得多電子遊戲的結果;「男人反鎖」則與聽了余華《妻妾成群》的小說有關,是一個反面的回應;「地底聲音」與張系國的〈銅像城〉描述銅像會發出怪聲異曲同工,那次在回程的航班上,我還寫了兩個科幻短篇,顯然是那段日子日有所思的反芻。我的夢,帶來很多奇怪的靈感,但說到底它只不過是一個熔爐,實依賴我不斷閱讀和生活去輸入,同時它們能化成故事,也需要經過我細想再寫出來,《幻行者》就跟「繡花針」的原貌相去甚遠,至少主角暫時沒有變成「針」的可能啊。

一題兩寫:奇怪的靈感(江澄)

Photo Credit: 江澄

偵探小說女王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有個作品叫《五隻小豬》(Five Little Pigs)。故事中,神探佩洛(Poirot)要替二十年前的冤獄翻案,他叫當年涉案的五人寫下他們對二十年前那個夏天的記憶。看完五份口供後,他問其中一人:「那年夏天,你是不是在讀xx書?」那人聽到後十分驚奇,因為那年夏天她的確在看那本書,可她的口供中完全沒有提過自己看什麼書。「是呀,你為什麼會知道?」「因為一個偵探就是什麼都知道。」

我們在讀什麼、看什麼、聽什麼、做什麼、跟什麼人交朋友,甚至吃什麼,都會不知不覺地跑進我們的作品中。所謂靈感,不是天外飛來,反而是源於生活,隱藏在我們的四周。

現在很多人喜歡用照片記錄生活,簡單吃個飯喝杯茶要拍照,跟朋友歡聚要拍照,看到美麗的日落更要拍照,有些人連每天穿什麼也會拍照發佈,幾個月下來就會儲了幾百甚至上千張照片。有時翻看這些生活記錄,赫然發現才一年半載前原來自己天天都會烘麵包,可不知從那天起失卻了興趣,麵包機也蒙塵了。這個半新不舊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也是饒有趣味的發現。

我不是頂喜歡拍照,即使有時點了賣相很美的菜式,也是吃了幾口才想起應該要拍照。但近年我也經歷過幾次像以上的「發現」時刻,哎呀,原來我那時喜歡吃什麼,跟誰最要好,在看什麼電視劇,甚至我那時還相信什麼。這些「發現」時刻是在偶爾翻看自己的舊作時出現。

這點容我詳細解釋一下。不慣創作的人常會誤會,以為生活影響創作是很直接的關係,失意的人去寫勵志小說;被辜負欺負就把那個人寫進故事中,給他一個很壞的結局,在心理上報復;被考試迫得透不過氣來就寫個故事抨擊考試制度。

其實不是這樣的,或至少我不認識任何作者是這樣運用生活的靈感,我自己也當然不是這樣。

從生活而來的靈感會以很奇怪的方式跑進我們的作品中。我跟某某很好朋友,天天互發訊息,一個月總見上一兩回,談個不亦樂乎。她極大可能會在我的故事中出現,但我毋須寫一本書歌頌我倆友誼,可能我只會將她某個小動作放到某個角色身上,而那個角色的身份和性格可以跟我的朋友風馬牛不相及。我聽一位劇作家說過,他幾乎所有劇本的靈感都是突然又沒來由(他用的形容詞是「鬼拍後尾枕」),例如他坐巴士時聽到一段對話他覺得很有趣,他就會開始想寫一個這段對話能合理地出現的劇本。

日本文豪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說家》中奉勸有志寫小說的人,平常要儲蓄多些生活的點子,看到有趣的都記下來,不管有用沒用。這些生活點子不是小說的大橋,不涉恩怨情仇,反之是最無關痛癢的觀察,例如吃意粉的獨特方式、脫衣服的次序、不明所以的裝修等。只要一直寫,這些平常記下來的點子就會自動出現在你的故事中,為故事增添趣味和最重要的生活質感。

可能因為我不擅長寫奇幻穿越之類的故事,於我來說,寫故事是很貼地,不抽象的藝術。寫故事的基本功普通初中生亦已完備。如何寫出情感真摯的好故事,最重要都是好好「觀眾生活,思考人生」。好好運用五感觀察,將自己從巴掌大的螢幕釋放出來;時刻思考,不做營營役役的應聲蟲,靈感自會湧現。

(江澄,小說作者,出版作品超過二十本,包括探討潛意識力量的《蒲公英女孩》系列及與徐焯賢合寫的《幸福》系列等,另有撰寫散文、影評及人物訪問。喜歡說故事,討厭聽道理。)

蠔的記憶(駐站作家)

海上蠔田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朋友間不乏蠔精,他們每隔一段日子,就要狂吃生蠔。我也愛吃蠔,但不至於瘋狂。如果說我對蠔的記憶,應該有兩個比較難忘的片段,一個是親身體會,一個是父母口述。

住大興邨的日子,屯門雖然不至於是荒蕪之地,但很多地方都未算規劃得完善。每逢假日,都會跟父母前往屯門街市買菜。那時候的街市是一些沒有秩序的攤檔,對於小小的我來說,就像一個迷宮。街市的入口,是兩檔蠔檔,平日沒有營業,一到流浮山蠔當造的季節遠遠就能看見蠔山。蠔連殼新鮮運到,想要購買的話,就必須等待蠔販開蠔。開蠔的工具是個長長的尖鑿,小販用它在蠔邊敲鑿幾下,弄一個洞子,再把鑿子插進去,撬開蠔殼。小販都是熟手工匠,不消一會兒,就把肥美的蠔肉盛滿一小桶。但假日人潮擠湧,買蠔的居民很多,人龍有時候頗長。通常這個時候,父親會親自動手。父親不是漁民,但在鄉間曾經跟師父學習捉魚開蠔,這個功夫雖然很久沒用,但要打開十數個蠔殼仍然綽綽有餘。我不知道如何開始第一次,只知道後來父母跟其中一檔的蠔販婆婆熟絡了,父親很多時候都自行開蠔。每次看見居民仍在排隊輪候,父親已經拿著一袋生蠔離開,覺得整件事很是神奇。至於蠔的味道,早已經忘記得七七八八。

另一個蠔的片段全是父母說的,那應該是不夠五歲的事。那一天我發高燒,父母仍然帶我到親戚家。據說我當時病得迷迷糊糊,但仍然與一眾小朋友玩耍。到了吃飯的時候,本應戒口的我,父母卻見我玩得太高興,不想掃我的興,就與其他孩子一起吃飯。飯端上來,到底我有沒有吃,誰也沒有記得。但父母卻說我把湯喝得一乾二淨。聰明的你一定猜到那是蠔湯,鹹酸菜煲蠔湯。我當天好像喝了很多,父母都擔心我高熱不退,怎料到了翌日,高熱離奇地退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由於這件事喜歡上吃蠔、喜歡上嚐酸(特別是吃鹹酸菜),還是本來就愛吃這兩者,我只知道每過一段日子,父母就愛提起這件事。

成長的過程中,正值香港一帶工業發展鼎盛的日子,大量污水倒進了後海灣,有一段時間嚴重破壞了流浮山蠔業,那時候,我們吃蠔的次數大大減少。後來搬了到青衣,吃蠔的機會更少,印象中只有頭幾個農曆新年前,乘車到屯門街市買蠔和蠔油。當時街市已經重建,相熟的蠔販只在冬天租用四分一魚檔賣蠔,檔口面積減少,不能即場開蠔,蠔都放在盤子內售賣。有兩次,我獨自回屯門買蠔,蠔販婆婆認得我,每次都很熱情。提著蠔油,離開街市,我腦海就禁不住升起昔日蠔殼堆積如山的片段。曾經有學弟向我提起,某處有蠔殼造的牆,某地有如山般的蠔堆,我都不為所動,在我印象中,當日的蠔山未必真的太高、太宏偉,卻是孩童時不可或缺的部分,比蠔的鮮味更難忘。

怒哮前夕

我們的心漸漸失去對美好生活的想象。空氣、陽光、雨後的彩虹。
這些事物,本該是美好,治愈人心才對的。
這些存在於我們身邊的小美好,慢慢地,開始崩潰。
越是活著,就越是迷失自己的方向。
越是以為自己了解這個世界,但其實只是自己蒙在鼓裏,受其他人的保護罷了。
我們根本就只是這個世界一個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我們不是偉人,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自己死了,這個世界,還是這樣運轉,其他人,還是這樣活著。
時常說我們人類自私,但是這個世界卻孕育了我們,這個世界成為了我們的毒藥,而我們隨時都在吸食著,如同呼吸一樣。
每個人都一樣,帶著不同的面具,但是掀開來看,終究還是一個空空的軀殼。這崇高的軀殼下,也只是藏著醜陋的人性。
『自由』這些東西明明在我們的血液裡面流動著,但在他們的口中卻被貶得一文不值。『平等』這些東西明明是普世的價值觀,但真正的『平等』不曾存在過,『平等』這些東西只要把規則弄得看似『平等』就行了。
這世界早已腐敗,定會衰亡。
人生出來就注定會失去許多。
這些東西,我們快要失去之時,我們才懂得去珍惜,你說,人不是一個最為犯賤的生物嗎?
為何這悲慘的命運,會落在我等的身上?
由我們生出來的那一剎那,就已經很不公平了。
這個世界、社會就是這樣。
古代,人們會透過戰爭來搶奪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然,被搶奪的一方,也會反擊,他們會稱之為保護。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也傷害了其他人。
這個道理也同樣可以套在現今的社會。
不同的競爭都充斥著我們的生活,我們必須拿出成績去證明自己,但同時,證明自己的同時,就代表了我們淘汰了其他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每個偉人的死亡都如同山崩。
能從他們的殞落,遺產吸取養分的,不是已經腐敗,就是定會衰亡。
不要輕易去相信表象。
崇高的軀殼下心臟卑鄙地跳動,拙劣的謊言下埋著無解難題。
我們注定失去許多。
我們的遭遇和創傷會把我們撕裂,這些傷口永遠不能癒合。
保護者也必然是加害者。得到一些的同時也奪走了一些。
生物趨利避害,生命無情自私。
我們早已沒有明天。
不是嗎?

那未能出口的話

輕輕的一句「對不起」,使人悶得發慌,思緒髣髴缺了個血肉淋漓的口,任憑自慚與後悔蝕了心間的驕傲,甫張開了唇,卻又在垂手而立間沉默著,再也開不了口。是的,一句輕言道歉,我們卻捂上了自尊,賭上了成敗,成了個不能出口的話。

我們愛說愛講,一天說上萬句也毫不厭倦,一牽扯到面子,卻耻於道歉,上至道德倫理,下至雞毛蒜皮的小事,縱使予了個能說道的嘴,卻又沒有道歉的意願,只好對自己說錯的話送上了弔唁,為自己由一而終的緘默倍感慶幸。當中情節似是難以捉摸,卻實際正是在每天上映。

簡單至極的一些瑣事,我們便愛佯裝成人生大事,儼如「對不起」三字是惡大罪極般,總是愛避而不談。簡單如自己撞到行人,我們總是匆匆一睨,待看清自己撞到的人後,便急急離開,假裝沒有看見行人的目光,安慰自己只是一樁小事,旁人不會理會,更甚者會本末倒置地惡人先告狀。心有慚愧的人,若是張開了口,泛起漣漪的只是片刻的思緒,及後湧成驚濤骸浪,最終流出唇邊的,卻只剩下自我安慰般的粗言和惡句。及後,不用吐出歉意的我們,便成了個拙劣的勝利者,以道歉為恥,以不讓步為勝。此舉實在誠如魯迅先生所言般「將肉麻當有趣」,以不情為倫紀,不能直言己愚。因此,愚之所以為愚,似乎確能出於此。

在傷及他人的大事中,我們總是能為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以自己的緘默感到慶幸,以不認錯為樂。正如一直存在的校園暴力,施暴者愛以人的痛苦為樂,當被問至會否道歉時,他們的臉或是紅或是白,似是有懊悔之意,思量許久,卻在衝口而出時,「對不起」便會驀然換成了「只是跟你玩玩」、「沒想過你那麼不能玩」,以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為自己奠定了問心無愧的理由。為何人總是愛著自己的藉口,以道歉為禁忌呢?在心間有千言萬語的那一刻,在愧疚的潮浪湧向自身時,準備說出口的對不起三字,便被殺在搖籃之中,漠視所有對他人的不便與傷害,任由如錢鍾書先生所言的「熟食鋪子」般,成了個違德又使人諷的不義之境。

我們每天説出囗的話多得自己也記不清,但在傷透人心時,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沒有把說出口。由是觀之,現今人的一句輕輕的道歉落在了晦暗的無何有之鄉,為了自己的面子而違德叛理,不論是小如簡單碰撞、大如道德關係,不能說出口的一句道歉對他人傷害同樣或未易量。不但強行頂撞父母的傷心、蠻橫反駁身邊人的失望,還是悄悄得罪陌生人的不忿,當中許多其實僅是一句對不起,便有涅盤重生的可能。

為何我們不能把對不起說出口?冀望身邊或每一個人更應在學會逞口舌之快時,先學會說那句出不了口的「對不起」。

小咪

我的猫,小咪,以前是隻流浪貓,10年前被貓媽媽丟棄在路邊的草叢,被下班路過的媽媽發現收養。她年齡比我大,算是貓姐姐了。 她是一隻唐貓,背部雜灰色毛髮,肚子和手腳全白,自帶的黑眼線,顯得眼睛特別明亮。

記得我讀幼稚園時,每天放學寫功課,她都會跳到我腿上,伸着頭看我寫字。我用下巴蹭着她的頭,回想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小咪很喜歡陽光,她睡覺的足跡跟着陽光移動,早上去卧室的窗台,下午去書房的桌子,日落時去客廳陽台,這些地方都成了她睡覺的地方。

小咪有好像自動感應功能,每當我進家門的那一刻,貓咪都準時站在門口,先滾動身子,向我曬出她的肚子,再站起用頭不停蹭我的腿,歡快的喵喵叫,好像説歡迎回來!我抱起她,這時小咪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2019年底,小咪病了,醫生診斷是咽喉腫瘤晚期,這可是不治之症,醫生說可以進行手術,但是小咪已經很大年齡了,把病完全治好的機率是萬分之一,而死在手術台的機率就…最終我和媽媽沒有選擇幫小咪進行手術。漸漸地,她身體越來越消瘦。我喂她最愛吃的吞拿魚罐頭,平時她看到可是會立刻把頭探過去然後狼吞虎嚥。可是這次,她無精打采,難以下嚥。但是她依舊喜歡躺在我腿上,我抱著她,摸着她日漸消瘦的身體,十分難過。

9月20日,是中學的開學日,我和媽媽迫不得已從香港離島搬到了學校附近,由於市區不能養寵物,於是只能把小咪交給爸爸在家照顧她。臨別時,我摸着小咪的頭,傷心地説到:「一定要等我回來哦!」不知不覺,我們就2個月沒見面了。

11月6日,是我考完試的日子,我很高興地回到家。當我回到家後,接到爸爸電話,他說:「小咪去世了…」我考試高興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我開始嚎啕大哭,似乎從來沒感覺這麼傷心過。

如今,我的書桌上還放着小咪的黑白照片,每當我學習疲倦時,都會看她一眼,她的眼神好像也在鼓勵我:「加油,努力!」 如果有一天我打了噴嚏,那一定是小咪在想我。小咪,謝謝你曾經的陪伴。

誤會

     今天在回家路上,我如常安靜地等著過馬路燈。這個時候有一個小朋友突然闖進了我的視線—-因為這個小朋友身旁沒有大人,馬路如虎口,由於不放心我便走到他的身邊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過馬路。

     安全地送達他到另一旁馬路後我正準備蹲下向他詢問為什麼會自己一個在街道上亂跑,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了一位婦女高聲地叫道:我的兒子不見了!不見了!啊!就是前面那個黃毛丫頭!她牽著的是我的兒子!她拐走了我的兒子,別跑!我十分疑惑,並呆在原地,心裡想道:”她說的黃毛丫頭是我嗎?這個是他的兒子?我怎麼就變成拐走了她兒子的黃毛丫頭了?

      我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和那一絲的委屈,    站在原地等她走過來。綠燈一亮,那位婦女便像馬拉松開跑一樣衝了過來,一開口便破口大罵:你這個黃毛丫頭為什麼拐走我的兒子!看你長得正正常常,挺乖巧的,年紀小小的卻不學好,居然學別人拐帶小朋友?!

      因為他的這一番話,引起了無數的路人停下,然後他們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對著我百般指點,這個女孩居然拐帶小朋友”“這個女孩怎麼敢啊”“果然是年紀小小不學好”“真是道德敗壞聽到了這些話,我鼻子不禁酸了,真的十分委屈。想要解釋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唯有快步離開了這個地方,便回家了。

     回到家後我直接便回房間了,並沒有像往常一般嘰嘰喳喳的說話。我坐在床上想了好久,明明我只是想要牽他過馬路,為什麼他一看到就先入為主的說我拐走了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明明就還在這裡,像是被拐走了嗎?

     我的委屈終於忍不住了,一下子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眶裡落了下來。經過這件事後,我深有體會到這個社會先入為主的態度,對很多事情都抱有濾鏡去看待。為什麼會這樣?這個社會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這樣?這一種社會風氣是不可長的,盲目的認定一件事情,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隨便冤枉了別人,而路人也卻只是袖手旁觀,更甚是在一旁落井下石,難懂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也消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