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照進窗子,鏡中的我眼睛是那般清澈透亮,映出那輪淡淡金光。可為什麽光卻偏偏照不進我心中的霧靄,靈魂好似脫離肉身飄蕩於半空,周遭的聲音,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如此的遙遠,獨獨將我困在孤立於世的孤島無人問津?
沒由來的感到疲憊,重重嘆了口氣。手下意識地摸上了鍵盤,點開遊戲再次沈浸在虛擬世界之中,可往日如同藥引般領導著我尋找快樂和放鬆的遊戲在此刻竟是如此的無力。
這一切都無趣極了。
我知道的,終日沉淪於這「極樂之地」不過是我逃避現實的方式。
在這一片「凈土」中,我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意義,找到了所謂的「自我」。遊戲中認識的好友認可我的遊戲技術,誇贊我,在我失意時給予鼓勵和支持,盡管相隔萬裏,卻是我最想相信、依靠的對象。
在這裏,我不再是現實裏處處遭人貶低,一無是處,失去夢想的我。我是公會裏不可或缺的一員,受人信任的指揮,是遊戲中闖蕩於江湖,濟貧濟困的蓋世英雄。在這虛擬的世界裏,我成為了心中最是崇拜的存在,滿足了內心的虛榮。
可到底,這於我的現實生活沒有絲毫增益,反而使得我在現實中過的更加慘淡,如此惡性循環。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人人都捧著一個空匣子,人人都在匣子中尋求著自己存在的意義,試圖感受那名為熱鬧的歸屬感。恰如繁花錦簇的假面舞會,愈是滿眼熱鬧,愈是襯得孤獨時靈魂沉寂如深淵,無邊無際。喧囂如浮塵,風一吹便散了,徒留一地空虛狼藉。
堆放在角落的一摞書早已落了灰,書頁間夾著的書簽,承載著過去自由無拘的我。翻開書,密密麻麻的文字間摻雜了我曾留下的心得。書頁字字分明,卻仿若隔了層薄霧,竟再也讀不入心。恍惚間想起年幼時的我在讀到書中文字時那如鑿開混沌的驚雷,照亮心魂,開辟出新世界的瞬間。如今,書還是那些書,字也依舊,卻再難敲開心中的門扉。
原來惆悵的根底,是人靈魂深處難以言喻的饑渴,非饑腸轆轆,卻如鈍刀子割肉。那是一種渴求填寫意義卻無物可填,欲想吶喊卻不知為何的茫然無助。一邊被生活填得滿滿當當,一邊又如同靈魂深處埋藏著黑洞,無聲吞噬著人的情感,使得人不知不覺間變得空洞。
細細想來,我似乎越來越擅長利用喧囂與忙碌掩蓋內心的空洞,甚至騙過了自己。可當日落西山,當喧囂退潮,當夜幕籠罩只余下自己的呼吸,那如影隨形的空洞終於顯現。此時,才知原來所謂惆悵,是源自自我揭開了喧囂的遮蔽,發現本我的荒蕪和迷茫,不知如何安頓。
燭燈初上,人本微末,可那弱小的燭火始終堅守意志不被吞噬。惆悵原並非無解,只是不斷逼問我們:人生,該何解?惆悵就如同人生大道上大大小小的阻礙,翻越山丘便能堅定自己,確定自己人生之所渴望。
當萬籟俱寂,心中那盞燈該用什麽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