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里情

「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我經常聽到,可是現在,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一個好鄰居。因為冷漠,有些人甚至也不知道住在自己隔壁的是誰,互相之間沒有任何溝通,如同陌生人一般。而我卻有幸遇到一個富有人情味的鄰居。我的鄰居張婆婆,既不是過於慈祥的人,也不是那種冷漠得令人難以接近的人,她是一個神秘的鄰居。

在我五歲那年,我跟著父母搬到了這個小區。在搬家具到新家的時候,由於要搬搬抬抬,造成不少躁音。這時,傳來了開鐵門的聲音,門後走出來了一位老婆婆,她個子有些矮小,馱著背,有些瘦弱,眉頭因慍怒而皺在一起,有些不滿地說道:「你們可以小聲一些嗎?我都快聽不到收音機的聲音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全場人都能聽到她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被她那響亮的嗓子和犀利的眼神給震住了,全都馬上說了聲抱歉,便輕手輕腳地繼續做事。因為靜了來,便聽到張婆婆手中的紅燈牌收音機正在播放《帝女花》中的最後一場《香夭》:「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鴛鴦侶相偎傍……」媽媽帶著我到她面前問好,她本來嚴肅的神情在見到我後,便轉換成一臉慈祥,更歡迎我們搬到她隔壁。她一臉笑容,轉身走回家中,又走出來,手中的收音機不見了,卻多了幾包糖果,說是給我吃的,又笑道:「以後可要熱鬧了!」我接過糖果,露出甜美的笑容道謝。她聽後又笑得樂呵呵,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和臉。至今,我還感覺到她那粗糙的手滑過我臉龐的溫暖。

當我們一家正式搬進新家後,媽媽常常帶著我找張婆婆聊聊天,聊著聊著便熟絡了。我發現她在家中只會關鐵門,旁人都能從鐵門的空隙中看到張婆婆家的內部,不像我們會把兩扇門都緊緊關著。每次找她,只需敲打一下鐵門,或喊一聲就可以,並不會用到門鈴。別看她矮,卻十分精神,經常帶著紅燈牌收音機和那黑色的手拉車四處去。每次回來都會帶給我一份小食。

升上小學後,爸爸和媽媽吵了一架,之後便不再和我們住在一起了。張婆婆得知後,便每天找媽媽聊天,安慰她,從家庭聊到人生。我便在旁陪著她們,她們有時聊著聊著,竟哭了起來,我不懂為何要哭,只是跟著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張婆婆見到我哭,便說:「你這小丫頭都不懂我們哭甚麼,怎麼也跟著我們哭起來了?」又叮嚀我說:「長大後千萬不要忘了父母,他們可是很辛苦才把你養大的!」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看到我懵懵懂懂的樣子,便沒有再聊下去,只是又打開了紅燈牌收音機,聆聽起陳百強的《父母恩》。

每年端午節,家中必有足夠的粽子吃,整個走廊都洋溢著粽子的香味。這些粽子都出自張婆婆手中,十分美味。小時候常到她家中看她如何包粽子。那用來包粽子的箬竹葉挺寛大,柔軟有韌性,包在裡頭的糯米有一絲絲竹子的清香。我特喜歡張婆婆所包的綠豆粽,在她家中邊吃粽子邊聽收音機所播的《帝女花》,便能吃上一兩個粽子,在她家中呆上一整天。可惜媽媽不懂這手藝,經過張婆婆的教導下,媽媽所包的粽子雖可口,卻不及張婆婆的有味道。每次看著我吃,我和她臉上都會露出滿足的笑容。

轉眼間,我已踏入青春期,身體長得特別快,每次張婆婆一見到我,便會說:「一陣子沒見,你怎麼長得那麼高了?」說著便想摸摸我的頭,卻發現手已夠不著,我只得彎下腰,感受她那粗糙而又溫暖的雙手。我經常放學後在家中也穿著校服,不換掉它。張婆婆因小時候沒有讀過書,特別注重學習,愛惜校服,因此自然少不了責罵我:「你怎麼還穿著校服?快把校服換掉,別把校服弄髒了!」就這樣,因校服的事而責罵我已成為家常便飯。

就這樣,跟著她的教誨,我陪了九年多,直到她搬走了。現在,一閉眼,我還能看見那黑色的手拉車,聽到那紅燈牌收音機傳出的聲音,聞到那綠豆粽子的香味。我願跟著它陪到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知道整個世界。在她搬走後的幾個星期後,才得知這個消息。當時我如常到張婆婆家找她,正想叩門時卻發現門已緊緊關閉著。我懷著疑惑的心情接下門鈴,開門的不是一個滿頭白髮,個子矮小的張婆婆,而是一個中年男子,他雙眼中滿是冷漠,冷冷道:「有甚麼事嗎?」我沒想到開門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放眼往裡頭望去,發現裡頭的家具已完全不同。那個男子見我打量起他的家,說:「莫名其妙!」隨手關上了門。聽說張婆婆是被長年在外工作的兒子給接走了。聽到這個消息,我本應感到高興才是,張婆婆不再孤單,她已有自己兒子的陪伴。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跑出眼眶。

那逝去的像流水,像雲煙,多少輕鬆愉悅的暢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多少人事在其中,而沒有一樣是留得住的。我和她,像斷了線的風箏,沒有任何聯絡,應該說,不知如何可以聯絡她。這才發現,我並不了解她,不知她的家人,她的聯絡方式,她的心情。只知道她姓張,是個獨居老人,其他的一無所知,難道現在與鄰居要如同陌生人一般嗎?現在,這小區的人家,全部緊閉著大門,將人拒之門外,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電視新聞播放的聲音。而張婆婆就像是我生命中的過客,那麼容易失去,卻又那麼深刻。即使不能再聽到張婆婆的紅燈牌收音機,不能再吃到她所包的綠豆粽,不能再感覺到她那粗糙而又溫暖的雙手,我很慶幸自己能遇到這樣的鄰居,為我的童年生活添上平淡的幸福。

人 生

人在橋上走
酒在橋下流
人在橋下走
酒在橋上流

我們

都曾酩酊大醉過

都曾在如酒如夢中

清醒過

人生是怎樣的一齣戲

不知道

不過

無論是清醒還是爛醉如浘

我們都忘記

上半生那杯在橋上喝的酒的

滋味

即使在墓中的牙齒

也回答不了

乃至 我們都在如夢初醒中

看着熊熊烈火

在燃燒……

姊妹情

我的姊姊年長我十歲,我倆是忘年交。我的姊姊,既不是典型的舊社會女性,也不是革新的新時代女將,所以是個一言難罄的姊姊。

我有意區分姊姊與普通的表堂姊,因為她其實不是我同氣連枝的親姊,所以我愛喊她荔姊。姊姊有著濃眉大眼,這使她看起來明豔動人。而且即使姊姊早些年打扮過時,也遮不了她的天生麗質。不過最令我羡慕是姊姊與生俱來的文藝氣息。姊姊自幼閱《參考消息》——由新華社主辦的中國報紙,報道時事與分析。對。姊姊對報導常有感慨領悟,似乎她有蔡琰的善感,有李清照的豪情,但我看見更多是舊社會的守舊固執。

首次與姊姊的回憶在我兩歲。青澀的她從老家來我家暫住兩年。我想親近她,卻不懂表達。於是鬼使神差的,我把一口茶銜在嘴裏,躡手躡腳爬到正在午睡的姊姊身旁,對著她熟睡的小臉一張嘴,茶水直刷刷倒下。她驀然醒來,慌忙拿枕邊報紙胡亂擦擦臉上的茶水。兩歲的我欲與她玩耍,卻用錯誤的表達方式。她之後仍待我如初,儘管多了小心和防備。她返鄉那天,我哭得稀裏嘩啦,甚是不舍。但後來我們提起此事,她只說跟小孩計較那是徒勞,卻沒告訴我,那報紙其實是她最珍愛的專欄。

再見姊姊時,十九歲的她正在田裏割穗。她身穿花格子襯衫、藍麻捲筒褲,背個籮筐,手拿七字型鐮刀,汗流浹背的。我大喊一聲荔姊,嚇了她一跳。我走近,她高了、瘦了,也憔悴了。我得知姊姊雖在高中時輟學,但愛看書報,所以我特意拿書找她念,這時她會高興地喊我「小妹」 。有次我找她途中聽見伯母悄聲:「她一走我就懷了男孩……當初不該讓她上學……找戶人家把她嫁了吧。」 伯父沒吭聲。我默然回房,只有這次我沒去找姊姊閱讀。

姊姊總勤懇地到地裏忙活。但她也抽空帶我看人趕羊、偷溜到鎮上買報。姊姊對父母禮貌莞爾,但我不同。看著我氣喘吁吁地向她跑來,她笑;我不懂書中主角的情愛,她笑;我讀錯報紙上的字,她笑著指正、笑得開懷真實。而且她愛和我說新聞,常是舊聞,就連「本報榮獲高層領導人題詞」 她也能娓娓道來一整天。就這樣,聽著她銀鈴般的笑聲,我在老家不知不覺待了一個月多,直到她遵父母之命嫁人。現在,一閉眼,盈盈的笑聲縈繞耳畔。我願跟著那笑聲的主人去到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感悟快樂的人生。

最近我有幸在親友聚宴中與姊姊相遇。離婚後的姊姊撥開親戚們的閒言碎語,款款向我踱步而來。我知趣地對她離婚一事隻字不提,她卻像個局外人般與我訴說她的事情。聽後沉默良久,我問她為何遠赴上海學手藝,她說是為了遠離這是非之地。猶豫片刻,她又淡淡道:「那逝去的像流水,像雲煙,多少銘心刻骨的人生巨浪襲來了又褪去褪去了又襲來,多少人事在其中,而沒有一樣是留得住的。」 她看我似乎不太懂,又笑了,如沐春風。「總之現在我不必擔心三餐溫飽,還能寄些錢給弟弟和父母呢。」 她微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以後有機會,寄你些我看有意思的書報。小妹。」 這話勾起許多往事,我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奪目而出。終究她是經歷了許多,才從村裏靦腆的黃花女蛻變成城中自信俐落的玉雕師,還說了這麼一番深奧的話,我是無法體會的。

在此之後,我不時收到從上海湯臣一品寄來的包裹,全是些人生哲理和中國時事評論,附送毛主席語錄書籤幾張。可這次是由老家寄來的,我打開一瞧,竟是一份陳舊的《參考消息》!我小心翼翼地翻開,是姊姊以前最喜歡的週二專刊「觀察中國」 ,刊的首版上還印著魯迅先生的手跡。我哽咽,拿起姊姊的親筆卡片,久久不能釋懷。

誤會

你們有被人誤會的經驗嗎?你們明白那種切膚之痛的感覺嗎?今天我被人誤會,那種感覺令我不能忘懷。事情是這樣的…….

數學課時,陳老師語重心長地說:「你們真的有認真地對待過這次測驗嗎?竟然有半班同學不合格!你們有感到慚愧嗎?你們有感到慚愧嗎?一下被叫到姓名的同學清楚來領取你們的試卷。有容,九十九分。一心,九十八分……」聽到我的名字,便帶著欣喜若狂的心情走出去。心想:「果真努力是有回報的,不枉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溫習呢!我心裡竊喜著。「她是作弊了嗎?」「有容一如既往的拿下高分了呢!」「一心是作弊了嗎……」我聽到同學們對我的質疑,我立即由歡天喜地的心情變得不是味兒。在領取試卷後,陳老師說:「待會小息你到教員室找我,我有話對你說。」

「鈴——」伴隨著小息一的來臨,便是我噩夢的開始。我最先看到的,是陳老師那嚴肅的面孔。我問:「請問有什麼事嗎?」她回答說:「希望你能夠誠實地回答我,你在這次測驗中有作弊嗎?」我頓時呆著了,為什麼連她也要埋沒我的努力,先入為主地懷疑我呢?我斬釘截鐵地答道:「我沒有!」

還記得這幾天我都不停地做額外的數學題,希望能夠取得好成績,就連姐姐也對我這牧牧不倦的行為感到大惑不解。

陳老師接著說:「以我所知,你的成績一向都是中下,總是在合格與不合格的邊緣徘徊,難道有可能一下子進步二十多分嗎?再加上,調座位後你坐在全班第一的同學有容旁邊,難道你會放過如此難得的機會嗎?」聽到此時,我不禁鼻子酸酸,覺得委屈極了,可有是百辭莫辯,畢竟沒有人可以替我作證……

「鈴——」小息的鐘聲響起了,陳老四讓我先回到教室上課。臨走前,更說由於在測驗中作弊是很嚴重的,而我又不肯承認,她只好請我的媽媽到學校了解一下,命令我在小息二的時候到一樓會議室找她。我真的很想當面問陳老師何解一口咬定我是靠作弊換取好成績呢?我帶著既是委屈,又是怒氣沖天的心情,握著拳頭的大步大步走回了教室。同學們一見到我便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說我是因為被陳老師發現作弊,所以剛才被訓話了,都說我活該。

在上中文課時,我一直心不在焉,想著該如何才能讓老師相信我。但一想到陳老師的神情,我更委屈得淚如泉如、心如刀割。下課後,我便前往會議室。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腳都像鉛一般重,令我寸步難行,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打開會議室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媽媽失望的神情。我垂頭喪氣地走到媽媽的身旁,走了下來。陳老師再次問了我同樣的問題,而我再次堅定地回答我沒作弊。頓時,媽媽已經哭成淚人兒,跟老師求情:「陳老師,能原諒我的女兒一次嗎?給她一次機會吧……」聽到連我的媽媽也不信任她的親身女兒靠的是真憑實力,我頓時感到心如刀割、悲痛欲絕。

小學生時期的某一天,我被同學誤會我偷竊,媽媽義無反顧地選擇相信我,並與我找出真相。媽媽當時更說:「我的乖女兒,記住了!媽媽是絕對相信你很善良,媽媽是絕對不會只聽了別人的話而怪罪於你的。因為媽媽在任何時候都會相信你的!我家一心是最棒的!」

可是……可是從何時開始,媽媽和我之間的信任都成了泡影?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媽媽和我之間有一堵無形的墻壁,分隔開我們。我咬著牙根、忍著淚,跟媽媽說:「為什麼你連問也不問問我,就認定你女兒有作弊……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媽媽沒有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對不起。」而陳老師遲疑了一下,亦告訴我放學後再去找她,她會親自出一份新的試卷,用那一份試卷去鑒定究竟問有否說謊。

在重測期間,我十分緊張,不停地做題目,以及核對有否做錯。陳老師結果我完成的試卷,過了好一會兒后,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並且緩緩吐出了幾個字:「滿分!」我喜極而泣。

在這天,我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般,先是因為取得好成績而興高采烈,接著便是因為被眾人誤會而垂頭喪氣,最後便是媽媽重新相信我,並且取得滿分而喜極而泣。雖然被人誤會的感覺真的很差勁,久久不能平復。可是,重新被信任的感覺還真不錯!

那時 我只不過有現在的身高的一半

你的存在在消失之間活生生地存在

我還記得

我們一片黑壓壓

只有你臉上仍展出笑靨

我曾問你

你會丟下我不

你答我

你以前當軍從不會拋棄戰友

那 你現在為甚麼拋棄我了

父親曾說你當了小鳥去旅遊

那 我要怎樣才找到你

為甚麼

他們跨過火盤 把你搬上輸輪帶 將你推進火爐那一刻

你便被否定了

我不懂

但當我想到你那淡然自若的微笑

當我感受到你那從未消失過的存在

現在

也許

懂了

關於你

那是夏天的某一個晚上,你牽起了我的手,不顧手心的濡濕,不顧帶刺的感傷。
我們是最親近的人,卻也是最陌生的人。你從不曾過問我,我也从未曾想起你。
那年初夏,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裏,午後的陽光嬌豔,卻射不穿厚厚的碎花窗簾。你站在平台鋼琴的後方,眸目低垂,我看不清你眼底的神色。
我是煩躁的,煩躁需要習慣一切不習慣的東西。我是疲憊的,疲憊地向每一個人說快樂。我是厭惡的,厭惡攪亂我生活的你。
你從來都不會解釋,就像我從來都學不會諒解。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沒有淚流滿面的動容,沒有皆大歡喜的擁抱。早上道早安,晚上道晚安,像是合租的旅客,在不經意間,就會失去對方的身影。
重遇三週,你帶我添置秋季新衣。白色的牆壁,米色的地磚,藍色的天窗,透明的大門,和模糊的你。我從未認真看過你。我站在原地,固執地。就像我曾固執地站在小學門口,一遍遍地告訴當時童伴:想要帶我走的女傭阿姨是壞人,媽媽還在貪睡,只要再等等,再等等……似是要催眠他人,也似是要欺騙自己。
我蹲下身子,聽不見喧囂,看不見嘲笑。我沒有在等你,我對自己說,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你最終還是找到了我。站在我面前,微涼的左手握住擱在膝蓋上的右手,不顧我手心的濡濕,不顧你帶刺的感傷。這一次,你沒有丟掉我。
我是害怕的,害怕失去一切,還要失去你。

問

人生,

是為了甚麼而活?

是為了安然?是為了刺激?還是為了人生那短暫一瞬間的美麗?

我喜歡的是那安詳的田居生活,但我亦渴望著那浪濤起伏的紅塵。

我擁有著歸園田居的心態同時亦帶有著一絲吞伏山河的妄想,

這是矛盾,這是幼稚,這是妄想,

但同時亦是我的夢想。

為了它,

我矛盾煩惱亦同時開心著,

因為這時候的我,

最能不顧他人、最能發泄自己地

活著。

到底人生,

是為了甚麼而活呢。

慕妝

像個笑話
在人前表演
他們議論著
嘲笑著
不屑著
你不甘愿做扯線木偶
於是你自願做了小丑
穿上戲服
畫上黑框眼線
習慣了慘白臉頰
裝上鮮紅大鼻
唇色該沿到耳邊
你每天捏著鼻子練習尖細喉子
睜大眼,低下頭
露出癫狂大笑
出没在紙醉金迷區
出現在夜深人靜時。
你終於成功了
成為了讓所有人害怕的角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年你不惑
你厭倦了
後悔了
換上西服
拭去妝容
是一張普通的臉
擁有普通的眼、鼻、口
笑得自然,哭得正常
那是一張
你懷念的臉。
人們還是認出你了
議論著
恐慌著
疑惑著
可都與你無關了
你想。

紙巾畫

紙巾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件隨手可得的日用品,大多用來清潔污漬,以保持整潔,可是,對我而言,卻有着別具深刻的意義。我從來也沒有想過,紙巾會成為我的作品,更沒有想過,它能為我奪得那擺放在創作比賽評判席桌上的獎盃。

我是一個熱愛畫畫創作的人,小學的時候,身邊的老師跟同學們都稱讚我的藝術天份出類拔萃,亦在不同的創作比賽奪獎無數。小時候的我其實並不喜歡繪畫,我其後由對藝術沒有毫絲興趣的人,變成一個藝術狂熱者,是基因於年幼時媽媽常常通宵達旦地陪伴在我身邊,為的是應付那些校內創作比賽,更叮囑我不能馬虎了事,我在這些校內創作比賽中總能在媽媽的幫助下獲獎,更從中找到了作畫的樂趣。在小學畢業的那一年,得到了國際創作比賽的參賽資格,但高興同時,我患上了難以醫治的血友病,不但食慾不振,更經常流鼻血,令人非常困擾。

比賽前的一個星期,媽媽替躺在病床上拿着畫板,專心練習作畫的我用紙巾擦掉鼻血,紙巾上散發着的清新水果香味總能讓我的心情變得無比平靜、舒適,當碰到我的臉時,更像媽媽的手一樣柔軟、溫柔,為我的鼻頰按摩。 就在手上的畫作快將完成的時候,幾滴鼻血從鼻腔中落到了胸前的草原上,染上了一片鮮紅色,更劃破了我的心情,隨手便把手上的畫作毫無方向地扔到滿佈染血紙巾和失敗畫作的地上,然後靠到了媽媽的肩膊上低聲說道:「我累了,我根本沒辦法帶着這副身軀參加創作比賽!」對於靠在肩膊上怨天尤人的我,媽媽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紙巾,捏成一團扔在地上,踩上了幾個鞋印,然後問:「紙巾的命運是甚麼?」它看起來跟那些染血的紙巾沒有太大分別,「一團廢紙。」我說。媽媽再把地上那團佈滿灰色的爛紙巾擺平,拿起了畫筆畫上幾隻生龍活虎的馬,紙巾上馬的蹄剛好是鞋印的位置,把這幅畫掛在了房間的高處。媽媽蹲了在我身旁說:「患病並不可以作為不作畫的理由,就像那張紙巾一樣,即使又髒又有破洞,最後也能脫胎換骨,條件再比普通的紙巾差,也能運用紙巾上那些鞋印,成為萬馬奔騰的畫作。」

在比賽開始之際,我發現血又從鼻腔裏流了出來,還險些把眼前的畫板染成鮮紅色,幸好有帶上媽媽給我的紙巾,用紙巾擦乾了臉上的血。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關係,血一直流了三、四次,即使有足夠的紙巾,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作畫了。忽然,一張爛紙巾從垃圾箱飄到了我的腳下,使我想起了媽媽對我說過的一番話。我將媽媽給我的紙巾變成了材料,在白濛濛的紙巾上作畫,狹小的空間使我省下了不少功夫,即使用剩下的十分鐘時間也足夠了,我已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流出來的鼻血了,我根據小血點滴到紙巾的各處繪畫馬隻,而最後我的萬馬奔騰甚至比媽媽所畫的更精緻生動,只因我用那些血點來滴成馬的眼睛,使我的紙巾畫比其他人的作品更豐富出色,更成功奪取了是次國際創作比賽的冠軍。

我一邊捧着奬盃,一邊小心翼翼地拿起我的紙巾畫上到了看台。媽媽一看見我,還立即抱緊了我,流出帶喜悅的眼淚。她看了看我手上的紙巾畫:「嗯!真的比我畫的還精緻呢!」這時,我高興得大跳起來,突然噴出的鼻血把媽媽身上的白裙子染紅了,我非常尷尬地笑了起來。

看着手中的紙巾,將媽媽那天所說的話刻印於心中,用紙巾擦鼻的時候,彷彿得到媽媽的呵護,又使我不再害怕在患病中作畫,能在創作上隨心所欲。

鏡子

嘩啦嘩啦
呯
鏡子中,
映照着一個人,
她來到了廁所,
來到了寧靜、遠離吵雜聲的廁所,
唉… …
她長歎一聲,
抒發心中的疲累
走到洗手盆前,
看着鏡子中疲倦不堪的自己
沙啦沙啦
她把水源開得最大,
低下頭,
用力把水潑向自己的臉上,
再抬起頭看着鏡子中的自己
沙啦沙啦
水依舊不停的流着
啪
她用力拍向自己雙臉,
然後把手垂下,
用力按在洗手盆的兩側,
再次低下頭
唉
又再次歎息
良久,
她突然用力把頭抬起,
對着鏡子,
笑,
多麼奇怪的笑容,
沙啦沙啦
她再次把水潑向自己的臉上,
抬起頭,
看着滿佈水珠的臉,
笑,
一副較正常的笑容,
她搖搖頭,
很是不滿意的樣子,
然後慢慢調整那笑臉,
用手指,
慢慢
把嘴角拉高
啪
她再次用力拍向自己雙臉,
令臉上的紅印更為加深
笑,
終於,
一副愉快的笑容出現了,
那是看起來多麼令人自在的笑容
她把水源關起來
呼… …
呼出一口氣,
再露出剛剛的笑容,
轉身打算離開廁所
咔擦
她打開門,
「我們等你良久了!」
「蛋糕快熔了, 快來吹蠟燭… …」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 …
呯
廁所再次回復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