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市,茶樓裏人聲鼎沸,喧囂聲不絕於耳。一隻手從桌上飛快掠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紙條奪去。白紙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彷彿那一點點的留白也把這場茶聚映襯得空虛。然而,那不容存在的留白又豈止紙上的空隙?
這邊廂停下談話的空閑延續不到半秒,一場狂風巨浪又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剛出恭完畢的二叔公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三步兩步奔回茶座。緊捏著茶座單據的四姨婆猛回首一看,晃了晃頭,又連忙攝手攝腳地往結賬的櫃檯走去。那堅定的眼神,猶似一位馬拉松選手緊盯著橫在終端的紅線。
拔足狂奔的身影沒入茫茫人海,對二叔公那無數句「等等我」充耳不聞。「誰?是誰拿走了帳單?」二叔公還未下座,便匆匆忙忙地追問著。「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太奶奶擺手。父親放下瓷杯,回首道:「是四姨婆吧?我剛看見她拿著一張紙跑掉了。」「才不是,七叔公方才說上廁所去,我卻發現他鬼鬼祟祟地往櫃檯繞了過去,分明是想要偷偷結賬呢。」母親打斷道。二姨婆歎了口氣,皺眉道:「不是不是,你們都沒看清楚啊!先是四姨婆,後是七叔公,他是去攔四姨婆路的。」「唉!你⋯⋯你怎不早說,現在甚麼帳都給他們結完了吧。」三叔公長歎一聲,氣得話也說不清了,終無奈入座。
在眾多的家族聚會中,人們總逃不過一場名為「請客」的戰爭。成功結賬的人便是勝利者,餘下的人受了恩惠,只能默默承受著「被請客」的閑言碎語,而不得反駁。印在帳單上的龐大金額在這些榮耀鬥爭的跟前顯得微不足道。「請客」的人往往喜歡藉此炫耀自己的財富,更重要的是,這給予了他們肆無忌憚地貶低他人的權力。
成王敗寇,不想成為被人奚落的對象,人們只得不顧一切地爭奪那張紙條。讓人匪夷所思而瘋癲的「戰爭」就此展開。沒有人知道傳統的禮儀文化從何時演變如此景況,沒有人知道那些人對這場「戰爭」所抱持的態度為樂見其成還是無奈入局,也沒有知道這漫長的「戰爭」將於何時迎來終結。


那傢伙又來了,完全沒有預兆,就在那一刻,通常在你不在意的時候,它就會突然出現。可能那時候你正在圖書館翻揭書頁,猛然一抬頭,就發現那麼似曾相識的傢伙;又或者你在小食部剛回頭,就發現它不知不覺又來了。發現它的時候,無論處於任何狀態,你都不期然在心裡「哦」一聲,像與老朋友相遇,偏偏可能這一次只不過是你們的第二次見面,你卻對它瞭如指掌,這是多麼的不合理。

班上所有同學都知道阿慈品學兼優,每次考試測驗默書都是班中首三名,兼且樂於幫助同學,又尊敬師長。可是他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愛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