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人物(駐站作家)

「可不可以跟你做訪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會兒就好了。」「你曾經是風雲人物,你也想大家都知道你的過去。」

雲爺呆呆地看著白色被子,像看著那曾經存在過的右腿。那一個位置如今空空洞洞,什麼風雲人物,早已經是塵封的事。假如那一天他選擇了忍一忍風平浪靜,不去做那大生意,應該不會因為逃避仇家的追殺,翻過欄杆,被迎頭的大貨車撞倒。那也是一切霉運的開始,不但需要截肢,還被當局以各種不同罪名控告。入獄出獄散盡人才,一切都源於自己忍不下什麼長江後浪推前浪。假如那一天選擇另一條路⋯⋯

「我沒有什麼可以談的。」「什麼簡簡單單,我的事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完的。」「沒錯,當年誰不認識雲老九。」

雲爺看著手背上輸營養液的管子,像看到自己年青時的兇猛。那手背上的針孔根本是小兒科,他叫做雲老九的日子,不是每天都在刀口下過活嗎?誰不知道只要有他在場,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逞英雄。他就是最英勇的一個,當日他的手不是拿著刀子,就是在數算鈔票、握酒杯和異性的手,怎像現在這般沒有力量。最威風的一戰,就是與阿標的死鬥,那一天刀子就砍在他的右臂,但他面不改容,一刀就解決了對方,也是這一戰令所有人都不敢反抗他。他扶搖直上,威風八面,唯一苦惱就是他的右手自此不能舉高過肩膊,梳頭也只能左手。沒錯,一切霉運都是由那一刻開始。假如那一天選擇另一條路⋯⋯

「你可否乖一點,別鬧脾氣。」「你這樣大呼小叫,會令其他病人很苦惱。」「我知道了,幫你找家人,乖乖聽話。」

乖乖。這應該是父母在他很小時候才說的話,那時候他的名字叫雲兒。他長得特別高大,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被認人出來。雲兒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天賦,有人恃才傲物,他恃的就是自己長得特別高大,特別出眾,在村裡誰沒有聽過他的名號。雷雲兒,一叫喚轟天動地,一揮手呼風喚雨。那些地主、大少爺都想招攬他,他一個就能敵住十人。不,我才不跟著他們,在村裡怎威風也不過是像韋少那樣,不是都要看鄰村大財主的臉色。我要出城,你們要聽話留在這裡等我,我一定發大財,光宗耀祖,敲鑼打鼓迎接你們兩位老人家出城巿享福。沒錯,一切霉運都是由那一刻開始。他出了省城後就沒有再回鄉看過兩位老人家,錢都是託人帶回去。假如那一天選擇另一條路⋯⋯

「什麼記者?你在想什麼?這裡從來不讓記者進來。」「醫生一會兒來看你,你要合作點。」「你叫什麼名字?雲爺?老九?雲兒?」

壞習慣與好習慣(駐站作家)

在若干年前,在網上看到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曾說過「人有三樣東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窮困和愛;你愈想隱瞞愈欲蓋彌彰」,大意是說咳嗽、窮、愛三者都是流於表面,愈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愈容易讓人知道。窮困與愛,只要不與特定的人接觸,應當難以被人發現,然而作為一位「飄流教師」,三者之中,我最擔心自然是咳嗽,一旦咳嗽,就無法讀學、指導學生,停課或延期都為我或校方或學生帶來很多不便,因此在大部分日子我都會儘量保持身體健康。

心明自己體質容易「上火」的我,為了不讓喉嚨發炎,我甚少吃香辣煎炒的食物,正餐吃的炸豬扒煎雞扒減少到每個月只吃一兩餐,薯片蝦條等零食敬而遠之。吃得頗清淡,但想起很多運動員為了保持狀態,比我更克制,就覺得這少少的付出根本不能相比,當然有人會說教師跟運動員兩者極不相同,但都不是職業,要有專業的態度嗎?

當然每個人也有慾望極大的時候,我最不能抗拒就是吃餅乾。每當父母添置新的餅乾,不論是高價的酒店精品,抑或超巿那些十元幾塊,我總是忍不住口。每逢寫作、閱讀、改習作到疲累要休息的時候,我總拿幾塊來吃,一個晚上過去,往往被我「消滅了」大半包的餅乾。到喉嚨隱隱作痛之時,才想起又是這壞習慣惹來之禍。

有一段很長的日子,我儘量避免去接觸任何餅食。可是到了新年的日子,看見那些留下來的糕點即將被倒掉,就把它們煎香當作早點,還有那些放在全盒的朱古力糖果,一想到下一刻就要被拿去堆填,又忍不住一顆又一顆吃掉。有一名認識了很久的跌打師父,有一次膝傷去看他,他忍不住揶揄了我幾句說我胖了,我說沒法子,看見家人親友吃飯剩下來的菜,為免浪費,就統統把它們填進我的肚內。他說這是好習慣,但這習慣卻引發其他問題,胖了血脂血糖過高,膝蓋的負荷更過重,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到底什麼是好習慣,什麼是壞習慣,應當要看情況才知道。當一個好習慣過了火,得不償失,甚至引來病痛,就不是太要得了。如勤奮學習是好,但通宵達旦、廢寢忘食,翌日沒有精神上課,聽不到其他課堂的內容,似進則退。現在我已甚少清掉家人吃剩的飯菜,吃餅乾也儘量少於三次。按自己情況,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一哭二鬧的傢伙(駐站作家)

這傢伙確實是個好人,為我們提供容身之所,遮風擋雨,敵住強盜猛獸,可是也同時任性到不得了。這陣子他就在鬧情緒,不知道看到什麼觸景傷情的,每個早上都在哭,整塊臉都是淚水,一直到午後有陽光才稍稍停止,弄得我們放在地上的報章雜誌都濕漉漉的,媽媽更埋怨他哭得連我們的衣服都濕透。父母知道拿他沒法子,就不勸他,只為他善後,找來專門為他盛眼淚的箱子,雖然盛得快,一個小時下來就盛滿了一大箱,確實可以解燃眉之急,但他一哭就是數天,弄得大家渾身不自在,什麼都不想做。這也難怪我們,傷心是人之常情,而且是會傳染的。

他也是個忽冷忽熱的傢伙,一旦活力充沛起來,就渾身是熱氣,雖然不能說熱得燙手,我們總不想把身子挨近去。他一旦火熱起來,就是那麼的十天半月,小時候用電動風扇,幫他驅散悶熱,可是這傢伙近年的熱氣愈來愈頑固,扇葉的轉動只能帶來更多悶熱,父母只好買來能轉換冷熱的魔法箱,放在他的頭頂,幫它作法散熱。同樣地,如果他冷淡起來,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回復熱情。就在前幾個星期,他就一直不理瞅我。起初他的身上還有點暖意,到後來簡直渾身如冰,不斷發出寒氣,在他身旁,直如在冰窖一樣,非常難受。父母早年也曾經拿發熱的爐子替他驅寒,不過在搬屋的時候,父母將爐子送了給親人。他可能就在這一關節上不大高興,賞了我們好幾天「冷言冷語」。

當然這傢伙有時候會大吵大鬧,特別在上網課的日子,除了害怕網絡有故障外,我最擔心的就是他突然生氣勃勃起來,昨天安靜得如小白兔的他,今天卻吵得如吼天雷。雖然已經關上房門,可是聲音還是鑽進我的腦內,彷彿要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合奏,非要我評分不可。曾經有一次,我還得另找學校老師求救,開放一間課室讓我上課。幸好這種吵鬧的日子只在星期一至五的白天,假日和晚上的他表現得很安靜,大方得體,令你往往只記得他平靜的一面。

不過在晚上也不能全然安心下來,這傢伙有時候陰沉而狡猾,總會突然做出一些令我毛⻣聳然的事。譬如他會拖行椅子,那聲音仿如在我的心裡輕輕劃下一道痕,雖然很輕微,雞皮疙痞的感覺卻是久久不能散去。然而,最令我費解的是這傢伙總是在深宵任由手上的「波子」跌在地上,並讓它滾來滾去。曾經看過網上的文章,說那不是「波子」聲音,而是他拉動鋼筋的聲音,我一看就覺得不對勁,怎麼有人在深夜健身,可否體諒一下白天要上班的我呢?

這傢伙總是如此任性,你說什麼他都不聽,我行我素,套一句俗語,就是愛一哭二鬧。可是我總得任他胡來,他不是誰,他是我一家居住的房子。

農曆新年大冒險(駐站作家)

農曆新年來了又去了,匆忙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記得從前新年不是這樣子的,記憶中的新年是充滿發現的喜悅。每個人對新年的愛惡也不同,有人喜歡它的熱鬧節日氣氛,有人喜歡親友之間的互相道賀,有人喜歡各式賀年食品,反過來,有人統統都不喜歡,只盼望這幾天魔幻的日子快點過去,可以跟各種積壓在屋內的糕點告別,也不用像走馬看花般在每個親戚家庭逗留十幾分鐘,只吃了一顆糖或幾顆瓜子就要到下一家。現在回想,以上種種均無礙我對農曆新年的喜好,我喜歡這個中式節日,大抵是喜歡當中的冒險精神。

拜年是個匪夷所思的活動,一年內沒有怎樣見過面的親戚再次聚頭,慣例寒暄幾句後,就開始問候健康工作學習戀愛婚姻等各種你不大想交代的情況,彷彿是年終跟上司報告過去一年的業績般,你老不願意也必須去做。然而前往各親友家卻是讓我最覺得有趣味的,一年沒有去過的地方,有種既熟悉又疏離的感覺,是A座還是B座,是8樓還是9樓,坐的士巴士到底要在哪個站下車,離開升降機後左轉還是右轉。上年這條路是可以通過的,今年路已經不在了。新的鐵路站、商場、店舖成為了新的路標,是方便了,還是要多繞幾條街則要親身經歷才知道。一切仿如玩電子遊戲,曾經攻陷過的迷宮洞穴森林堡壘,以另一種姿態再次出現於眼前。

小時候住大興邨,年初一父親總會帶我和弟弟到邨旁的青松觀上香。又是每年只去一次的地方,每次都要找道路、入口,我們甚少在正門走進去,記得有道側門,但位置記得不大準確,每次都要探索一番,因此未入道觀前已經覺得像去探險一樣。進了觀內,要找地方買香、上香,青松觀不是大廟宇,沒有黃大仙祠、車公廟的人頭湧湧,上完香後還可以遊園,看看盆景、雀鳥,當中每年必看的必定是孔雀。孔雀開屏了,寓意一年順境順心,假如牠沒有開屏,我們就嘗試在牠面前揮手叫囂。小時候不識生死滋味,走的時候總會悄悄說一句明年再來看你,下年是否仍是牠就真的不知道了,當然在新年時節,總不會去想生死之事啊。在父親經營加工廠的日子裡,我們也會去黃大仙祠、車公廟參拜,上香後有時候會購買小風車,回程的路上一家人輪流拿著小風車,讓扇葉轉個夠,假如它不轉動,就邊行邊吹。如此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吹了不知道多少口氣,安全把小風車帶到家裡,掛在窗邊,轉足一年的幸運,翌年再換一個。長大後,有一次前往青松觀旁的學校擔任講座嘉賓,順道逛了一圈,發現道觀沒有想像中的大,有些建築物、有些路是新建成的新開闢的,至於孔雀已經忘記去看了,一切都離小時候很遠。

當然平日父母管教挺嚴,農曆新年是難得的放縱日子,這幾天除了可以任意吃喝糖果汽水晚睡之外,還可以借拜年前後的空檔,到不同的公園玩耍,美孚天橋下遊樂場的小沙池、長沙灣公園內的小水池、慈雲山足球場,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為了我童年的回憶。這可能是不少家庭不成文的等價交換,陪了父母一整天拜年,回程時就准許在公園耍樂半小時,玩沙玩水,你追我逐,悉隨尊便。當然必須緊記不要摔倒,假若跌傷膝頭或弄穿新衣服,下場當然是「提早開年」。農曆新年曾經於我是一場又一場大冒險,長大後,父母漸漸成了最年長的長輩,通常是年青的親戚來拜訪,或許換個角度,前往我家成為別人的冒險之旅,我成為守關的小卒吧!

成功的秘訣

     相信各位都有聽過「成功的秘訣在於恆心」等等的名言吧,大概的意思都是只要有恆心,就能成功。但是,古人也有說過「盡信書,不如無書」,所以到底只有恆心這一部分真的等於成功嗎?

     首先,我認為成功的要素是「恆心」可以說是無庸置疑,可是成功不但只有「恆心」,同時也要有「準備」。曾經有一句「上天只會把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我覺得這句很有意思,而這句話也正是我國航天員楊利偉的寫照。航天員的選拔要經「過五關斬六將」,他過了一關又一關,最後走到了今天,成為一個有名的航天員。但他成功的秘訣是甚麼?他每次的訓練都是全身投入,在考試的時候做好複習做好準備,可見充足的準備十分的重要。

此外,用對方法也是很重要,假如用不對方法,再用功也無補於事。假設老師叫小明和小美去找十片不同品種的葉子,明天帶回來,小明在植物公園裏找,小美則在家中小小的後花園裏找,結果很明顯,小美要更多的時間來找,為甚麼?因為她用不對方法,在一個小的花園裏面怎能找到十片不同品種的葉子呢?而小明在公園裏翻翻就能找到了。所以用對方法是非常重要的。

     最後,一定要訂立目標,有很多成功的案例都是由訂立目標開始,譬如發明家的目標是發明物品,服務社會;歌手的目標是創作音樂,令大眾享受音樂。他們都是因為訂立目標,才能成功。而目標也可以督促自己成功,例如一位科學家布芬為了達成解決愛睡覺的毛病,於是他下定決心,規定自己六點起來,九點睡覺,雖然他有想過放棄,但是他最後堅持下來,並完成了巨著《自然史的變遷》。

      總括而言,成功的要素不但有「恆心」,還有「準備」、「方法」和「目標」,只要四項要素都能做得到,那就一定能成功。

死亡後的世界

你曾經幻想過自己會在甚麼時候死亡嗎?五十年後?十年後?或是明天?我們無法得知自己何時死亡,所以我們對於死亡一無所知,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死亡後會怎樣?

美國再生醫學和先進細胞技術公司的科學主任——羅伯特・蘭薩在他的書本《生物中心論》表達他對於死亡的想法:人死後生命不會結束,而會永遠活下去,而且,會穿越進不同的宇宙。他認為生命創造了宇宙,有個人意識才有宇宙的存在,實質上的生命與生物是真實世界的中心,接著才有宇宙,宇宙本身並不會創造生命,都認為多重宇宙可以同時存在,當我們在其中一個宇宙死去,我們的意識會傳送到另一個宇宙的我們。他的想法不但得到了史丹佛大學教授的支持,而且被普朗克太空望遠鏡的數據支持,因為宇宙中有許多膨脹的球狀,它們會再形成更多類似的球狀,然後一直無限的形成更多球狀。宇宙中它們被分散開來,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卻又是同一個宇宙的一部分,這樣的現象就好像多重宇宙一樣,或許他的想法是真實存在吧。

不過,有些宗教信仰人們死後會去天堂或地獄,聖經中的天堂跟上帝在一起的地方,跟一切美善的源頭同在,而跟所有的邪惡隔離的地方。地獄是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眼中是人死後因惡行而受到永恆懲罰的地方,相反,在印度教和佛教的眼中,地獄是人們轉生淨化的地方。神明會根據他們這一世的所做的功德,判斷他們要去的是天堂還是地獄,如果他們在這一世做了好多好事,正所謂「好人有好報」,神明會決定他們去天堂;如果他們在這一世做了好多壞事,神明會決定他們去地獄反思他們的人生。你認為你會去天堂還是地獄?如果你不想入地獄,就多做些好事,儲蓄一些功德,保證你能夠去天堂,不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和地獄嗎?

或許多重宇宙、天堂和地獄真的存在,不過在它們能被證明前,我們仍然不知道它是否真實存在,所以我認為在死亡前,我們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盡力實踐自己的夢想,好讓我們的人生不留遺憾,而且我們也要好好珍惜和家人,和朋友,和人們相處的時光,因為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來臨,可能是明年,下個月,甚至明天也不定。

 

 

靈魂

這個星期
我一直無法在任何事情上獲得成功
我開始覺得
是不是我自己出了問題
於是
我開始監視自己的靈魂的一舉一動
七次
可
我發現
這七次
我也在鄙視它

第一次
它在寬敞的鵝卵石大道和佈滿荊棘的小徑中
選擇了前者

第二次
它在利慾和理性中
選擇了前者

第三次
它看著自己的未照料過的果樹無法結果
去竊取他人的果實

第四次
它本來可以爬上頂峰
卻安於半山腰

第五次
它畏懼強者
卻欺負弱者

第六次
它十分軟弱
卻認為那是堅韌

第七次
它蜷縮於泥潭中雖立志改變
卻只是說說而已

我本想呵斥那靈魂
可那靈魂的塑造者
便是我
(靈感來自《我曾七次鄙視我的靈魂》作者:約伯倫)

歲月忽向晚,轉眼已是秋

時間如流水般匆匆流逝,我常常會忽略時間的流逝,直到今天走在布滿楓葉的柏油路上,枯黃的落葉像是聒噪的蟬鳴聲吱吱的響,在這灰蒙蒙的天下,雲彩變得更加豐富多彩,彷彿一幅抽象的油彩畫,又彷彿畫裏缺失了陽光的溫暖和明媚。

我靜靜地站在樹下,看著一片片落葉從枝頭緩緩飄落到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那是如此清脆又如此悲涼,彷彿我的遺憾也隨之飄散。我停下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沉默,樹葉離開了樹枝,花兒凋零了,萬物都在等待著冬天的到來。但我始終沒有邁出下一步,我走不出微風中的蟬鳴,走不出滴落草坪的汗珠,走不出寫滿答案的試卷,更走不出最後那張定格的笑臉。

像是與大自然的某種羈絆一樣,烏雲遮住了雨滴落在我的臉上,所有人和事都被雨水衝的模糊不清。冰冰涼涼的雨落在我的臉上,混雜著淚水,讓綿綿的細雨似乎沒那麼明顯,我便也沒有打傘。晚風中裹挾著細小的雨點,不顧一切的淋在我的心裡。路邊的樹似乎也被風壓的喘不過氣,偌大的黃棕樹葉又鋪滿了街道。那一刻我有些恍惚,落葉把我的思緒好像又帶回了那年秋天。

記得那時,雨後的清風吹出一個遲來的秋天,你知道的,香港的秋天總是那麼短暫,可那滿地的落葉還是讓我醉於秋日私語。滿街的飄香桂花,風是穿著淡黃色畫著白點長裙的姑娘,我撿起從她裙子上落下的銀杏葉,寫下許多字,第一時間把一切分享給你。

而那銀杏葉上的字跡,連同我們的過去,是否隨著時間慢慢淡化了。甚麼時候開始,那些都成為了幻想;甚麼時候開始,那些過往再也無法重演;甚麼時候開始,我要習慣一個人。如果說,秋天一定會結束,我不希望是現在,我更不希望它是被蕭瑟悲傷填滿。

人的一生大概都是從錯過和放過中經過,況且我的記性不算太好,臨終時閉眼思索這一輩子,或許只有失望和遺憾能夠放大到佔據有限的記憶。

我遺憾地看著秋天的葉子飄落,彷彿是我的遺憾也隨之飄散。我遺憾沒有更多地珍惜過去的時光,沒有更多地留住那些溫暖的回憶。我遺憾沒有能夠走出夏天的陰影,沒有能夠勇敢地面對變化和離別。

或許,秋天的遺憾正是人生的一部分。它們讓我們成長,讓我們更加懂得珍惜和感恩。雖然我不能改變過去,但我可以從中汲取力量,勇敢面對未來的秋天。

所以,讓我們不再沉溺於遺憾,而是把它們化作前行的動力。讓我們用筆尖書寫自己的故事,用秋天的顏色填滿心靈的空白。因為即使遺憾滿懷,我們仍然可以在秋天的餘暉中找到希望和溫暖。

棒打(駐站作家)

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沒有疫情,人們可以活得很自在。他們就如此圍著一個垃圾桶走來走去。這是室內禁煙後的奇景,幾位煙民圍著露天的垃圾桶或吞雲或吐霧,偶爾把煙灰彈在煙灰缸上。這行為有個比較正面的詞語,叫做「打邊爐」,可是我看著他們,總有英雄遲暮的感覺。我不知道他們當初為什麼吸煙,但因香煙而產生的英雄感和豪邁特質,卻在室內禁煙後,不但消失得無影無蹤,還附帶了陣陣「落水狗」的唏噓。

我不習慣棒打落水狗,我只習慣旁觀,那天,就剛好看到那麼一幕。原先我沒有留意他,但當一個男人滿口微言地從「邊爐」退出來,回到妻子的身邊,我就留意到他。我不知道男人跟妻子說了什麼話,但從男人不屑眼神瞟視的方向,我就看到男人極之鄙視的他。

我看著站在垃圾桶旁的他,初初沒有察覺任何異狀。他穿著一件淺啡色的汗衣,腋下夾著一支白開水,十分寫意地享受著手上的半根香煙。他身邊也有不少吸煙人士,男女老中青,但每個人都跟他保持幾步的距離,彷彿他的周圍有個保護罩,自動燒毀任何靠近的人。我跟啡衣漢以及煙民們隔得有點遠,並不知道他的言談和舉止會否有特別嚇人之處,當然我更加不知道他的體味和口氣。

男人在跟妻子說話時,手上的煙正好燒掉一半。妻子顯然有點不耐煩,想男人快些吸完煙跟她去購物。男人只好帶著不屑的眼光走近垃圾桶,把煙頭投向筒頂。啡衣漢見男人放下煙頭,再看看自己手上那差不多燒盡的香煙,索性把自己的那一根弄熄,再拾起男人放下的煙頭。

啡衣漢熟練扭開白開水,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再把一條水柱吐在馬路上,然後二話不說,就把男人的煙頭啃在口裡,慢慢享受原先不屬於自己的煙。看著這據為己有的一幕,我禁不住想起經濟不景氣時,傳媒拿快餐店「二手飯」做文章的報道。我從未看過人吃「二手飯」,卻親眼目睹眼前「二手煙」事件,頓時覺得有些受不住,就你在餐廳吃火鍋時,突然有鄰桌的人拿筷子去挑動你那鍋裡的食物。

我還知道另一種「二手煙」,聽說有些拾荒者跟那啡衣漢相似,拾起被棄掉的煙頭,回到自己的地頭後再把它剪開,抽出煙絲,再用紙把雜亂的煙絲捲曲起來,成為一支新生的煙。

想著,男人與妻子緩緩走進商場,他還不時回頭看著啡衣漢。我猜想那男人應該有一段日子不會再回到這垃圾桶旁,至少應該不想跟啡衣漢相遇吧。他已經如此落難,還要捱著啡衣漢的棒。啡衣漢手上的煙,就是他的棒,一面燃燒著自己的生命,一面打著男人的咀。

我在那兒看了十多分鐘,啡衣漢漱了四次口,啃了「五支煙」。煙民來來回回,惟他仍在。我忽發奇想,不如把這一幕拍下,然後弄成反吸煙的宣傳片。然而,當我想起時,人已經坐在巴士上,像煙霧般離他們很遠很遠了。

說「愁」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上眉頭,卻上心頭。」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這幾日翻閱詩書,偶然發現古人的詩詞總藴含大量的「愁」。朋友總說我的文章裏會偶爾流露出一種愁緒。仔細想了想,生活的際遇總有些缺憾,只有把那些「遺憾」抒發出來, 或許才能慰藉那暫時的悲傷。

  其實「愁」在中國文學的歷史上始終貫穿著。哪怕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金戈鐵馬的辛棄疾,他一身抱負,想收復中原,壯志難酬。所以他如今才知愁滋味。

  婉約派的李清照更是,年青時是少女思情的愁,盼著心上人來與不來之間患得患失。中年喪夫家道中落生活困苦,靖康之變,國破而家亡,所以「怎一個愁字了得」。

  詩仙——李白也有愁,只是他的愁表達的隱晦、表達的大氣。「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所以才會「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消愁更愁」,一個失意的文人對酒當歌的畫面油然而升。在李白的世界里,他當年可以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篷蒿人的豪氣與自信。如今空有一身才能,卻無從施展的痛苦,詩人只能寄情於景,寄託于天馬行空的想像,在現實中找尋自我,和自己和解,溶入大自然之中。這大概就是浪漫主義吧。

  不止古代詩人有許多愁緒,當代詩人的愁緒也值得被鑒賞。余光中的《鄉愁》,是我尤為喜愛的現代詩歌之一。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短短幾行字,將余光中的鄉愁盡數勾勒出來。那掛念親人、掛念家國的悲憫之情,令人動容。

  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寫於一九二七年七月。那是一個動蕩的年代、大革命失敗,所以在開頭提出他這幾天心裡頗不寧靜。可能這處地方是他的避風港,蓮花的高潔給予他安慰,他在這一方天地中學會獨處,在心神恍惚時可以暫時忘卻苦惱和不快,讓內心得已安寧。這也是一種愁。

 我們現在的一些朋友,突然的失語,躲在角落裏傷悲,甚麼事情都讓人打不起精神。現代社會大約叫抑鬱吧!這也是一種愁緒,看起來總喜眉笑眼的人也許把憂傷埋藏在心底,只是臉上流露著沒心沒肺的笑容。所以文人開導自己的方式是寫出來,給自己的情感找一個出口,給讀者以共鳴。

  還有篇我喜歡的《雨巷》,作者撐油紙傘,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徬偟找不到方向,所以他想像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她有丁香般的憂愁,也有丁香一樣的美麗和芬芳。或於他自己是一個方向,是對未來的美好。給自己當時的困境一種希望。就如現今的我們——高中生,在學業上的苦惱或是家庭內的紛雜,或者各有各的苦楚。或許寫在自己的文字裏,或許與朋友傾訴,都是要找到一個出口。緩解內心裏的愁。

   所以我们这些看文章的大眾,不要以為強說愁,無病呻吟,要在作者當時的背景,和生活環境之下,去體會箇中滋味,就如紅樓夢中「滿紙荒唐言,一把酸辛淚,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愁不是表面的,愁是有内涵的,是豐富的。愁也是抽象,但同時也是具體的,可以是風花雪夜,可以是江山流水,也可以是斷腸人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