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

你曾否想像過,若一個人失去了「感情」…

不何時開始,我的世界仿佛失去了 色彩。雖然我看得到,但我感受不到。

黃色是快樂,像晨曦,使人心情舒暢;藍色是希望,像海洋,擁有無限可能;紅色是憤怒,像烈火,令人熾熱無比。

黑色便是悲傷,在黑暗之中,腦中負面的想法仿佛快要溢出來;白色是無趣,一片空白,我對所有事都失去了興趣。

在我的內心,原本蔚藍的天空變成了沮喪的灰色,時時刻刻都是陰天。灰濛濛的雲朵籠罩著我的世界,看不見太陽,亦看不到月亮。

正常人感受到的,我也感受不到。看到有人被打,感受不到憤怒,亦不會覺得大快人心。看到有人逝去,沒有眼淚,只有目無表情的臉。

當我要哭的時候,便是我在看著鏡子的時候。沒有感情,如冷冰冰的機器,如兇殘的怪物,在我內心的另一個我,正在責罵我自己。

「你不配存在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會關心機器。」「無惻隱之心,非人也。」

我就站在鏡子前,眼睛開始泛紅,眼淚慢慢的滲出,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我已看不見鏡中的自己,被眼淚遮蓋住的眼簾中,只有蒼白的畫面。

我不禁閉上雙眼,任由淚水一滴一滴的從我眼眶,經過我蒼白的臉頰流下來。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非常憂鬱的畫面。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是小時候的我。那個小女孩散發著代表愉快的淡黃光,蹦蹦跳跳的走到我面前,臉戴著純真的笑容,沒有一點兒的虛假,只有快樂。

她沒有說任何話,而我已經不能直視她的臉了。我掩著自己的臉,淚水延綿不斷地流下來。再次洗走我的世界的色彩,灰白色。

我睜開了眼睛,小女孩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漆黑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的文章能否打動到讀者,我只覺得一切帶有感情的事物都非常虛假。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應笑,不知道甚麼時候應哭,不知道甚麼時候應表現得很憤怒。最後我選擇目無表情的度過我的餘生。

我會透過閱讀來學習假裝一個有感情的人,只有在翻開書的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帶著色彩的光芒,照向我黑色的世界,我才感受到一絲絲溫暖。但當我合上那本書,一切都回復原狀。

如沒有星星的天空,如沒有太陽的深海,如沒有燈光的山洞。

我一直都想知道,為何我的世界變得如此枯燥乏味,直到我得知自己患上了憂鬱症。

那時我仿佛置身在一個佈滿紫色風信子的花園,微風一邊輕輕走過,一邊輕輕撫摸著風信子。使風信子和它翠綠的葉子輕輕搖擺著。花香傳入我的鼻腔中,「沙沙…沙沙」的聲音又傳入我的耳裡。像在歡迎我的到來。但是,我抬頭望向天空時,沒有太陽,沒有星星,沒有藍天,只有黑夜。

(註釋:紫色風信子的花語是憂鬱)

期望

這一次的中文考試,我考砸了,拿到了62分,心中百感交集,且十分徬徨,這是我腦中只浮現出兩句:「你怎會如此失敗?現在該怎麼辦?」是異常失望於希望落空,是悲傷於「不合格」的分數,又或是懊惱於考試前的準備不足,還是害怕於他人那一張張彷彿我達不到他們期望,有所落差,就是一個千古罪人,應受千刀萬劍的傷害的嘴臉,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我這時的我只敢捲縮在座位像一隻害怕陽光的吸血鬼,不敢去到哪「陽光普照」大家互相攀比成績的地方。

不過想必應該是害怕佔最多吧,只因每每在自己考試考得不如人意,不及自己期望,不及別人期望,不及家人期望時,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失望透頂的臉孔,竊竊私語的樣子,又或是對我指指點點的樣子,總感覺跌落萬丈深淵都比我現在更好受些。

不知不覺已到該下課回家的時間,我心緒不寧,心不在焉地走回家。轉眼間現在的我己去到家門前,卻久久不敢打開那扇門,恍如裏面住着一隻怪獸一樣,不!在此時此刻打開這扇門所需要的勇氣,遠大於打開一道住着怪獸的門。

此時,我突然想到如果過去的我,考得更差,現在的他們對我的期望是否會更低呢?我不知,我亦無從得知,選擇了就無法改變呀!真令人感到絕望!不過轉念一想,既然選擇了盡全力去做好學習這件事,那就要毅然地完成,怎可半途而廢、虎頭蛇尾呢?我不由得責怪起胡思亂想的我:「你是不是傻」如果我刻意隱藏自己的實力,不就得不到那些讚賞,這樣想着我又就有了那勇氣,凡事都是一體兩面。如果現在放棄,不就永遠得不到那些能滿足我的東西。

期望,真是一件有趣的東西,有時能推人前進的壓力,有時是令你一度想放棄的壓力,你認為它是怎樣的呢?

 

躁動的平凡

「不好意思,這裡有人坐嗎?」

映入眼簾的是你整齊不苟的袖邊,貼貼服服又乖順地印在嫩白的手肘上二分,手攥緊了語文書。

我抬眼一看。
肥大的校服到你身上又顯得如此剪裁妥當,腰線恰到好處而動人。幾分長度不一的碎髮披散在姣好溫婉的臉上,卻毫不顯凌亂。

縈繞在心的是陌生的你,腦間的理智倏地崩斷,只剩下你,一見鍾情。

少年懵懂,沒有理由。

就好像青少年的暗戀都摻雜着無知又半懂的追尋,對異性的好奇似乎不止於荷爾蒙,算是倏地情竇初開又不知所措。

你裙擺的波動印下了一絲佚名的漣漪,拉至過膝襪子不時滑落,長年包裹的雙腿無瑕地暴露在空氣。我每每都被滿頭的迷戀淹得通通拋諸腦後。

你總是在談天時出現不少可愛的小動作。偶然因過大的動作,不算寬鬆的袖邊就這樣在嬌嫩的肉勒出了一圈紅印,在雪白肌膚上悄悄畫上一筆鮮明的印記,目光不知不覺地就追尋着這青春的印記,暗自聯想翩翩。
剛上完體育課,你的汗珠悠悠順貼着臉龐滑下,透明的水氣將稚嫩微不可察的毛絨放大又消失不見,幾條不聽話的髮鬢青絲偶然偷偷黏覆在額前,你修長白潤的指尖總是能聰明地一把將它勾起在那精靈般的耳骨後,耳骨上的痣鮮明得很,不時撥弄時稍稍在馬尾下露出後頸,洗髮水和專屬你的汗後清香滲和彌漫,縈繞在我鼻腔中久久不息。
青春單純天真的喜歡中,永遠加入了幾分不安分的躁動。

於是我向你搭話了,似是急著把你的瞳孔染上我的模樣般,毫不逞讓的。你笑了,清脆地告訴我你的名字,值得我咀嚼一輩子的三個字,是最簡短又最情深的情話。

你搬到我同桌了,我準時準點地往右偷瞄,你總是笑著,彎著眼睛。
「怎麼了嗎?」我立馬轉過頭去,掩飾不知所措的自己。

桌與桌之間安分不誇張的搖晃,我亦當是一個寄往溫柔鄉的情歌。

初戀是盲目的,是模糊的,是道不清理不明的情愫。喜歡的理由有點荒誕可笑,喜歡的份量卻情不自禁地有增無減。明明你沒有動作,我心中的芽卻愈發愈茁壯,根本是盲目的,毫無理由的。

於是爆發了,在一個平凡得很的午夏。像我一樣,極度平凡的午夏。
你的臉漲紅極了,窘迫得不知所措,想要抽回我緊攥住的手,勒出了紅痕也不自知。慌張和忙亂溢滿全面,似是表明了我愚蠢又獨自的心思。你對我輕聲道歉,重重沉墜在我心上。

「對不起。」
乖巧又絕情,總是無聲無息把我剖得遍體鱗傷。我卻受虐般上癮,把你視為救贖。

不服氣般你對視。
明明我只能看見你,但你的眸染上的姿色沒有我。你的眸分明染灰得淒涼。

我輕輕笑了。我的牽掛勾勒了你我的垂直線,我的命悄然無息地穿過後擱置在你,沉默地擱淺觸礁,又在爆發在沉淪。

草草結束的單戀,就這樣不值一提地,摻起淡淡不甘悲傷。

年少的懵懂,談起一個記憶模糊的女生,總是只能一笑置之。

我卻悄悄,悄悄地視如珍寶。

 

我在逃。

逃到了天昏地暗,天涯海角。

卻仍是如此。

洗腦的音樂常在耳邊響徹,我對此厭倦。尊重在荒謬的政治中被壓榨着。每次聽到,怒氣更發,牢牢的緊握着拳頭,凝視着,卻終究只能無力地低下頭,放下手。

我不服,你也許不甘。

不服就此放棄,不甘如此荒謬。從前的我也許只懂蠻勁,如今卻求奢望。會對着別的國家會投以豔羨目光,自己的社會卻受規則束縛,不敢直視。

我不想,你同樣不願。

不想自由被抹殺,不願人權被帶走。人們現在都擔驚受怕,唯恐下一個就是自己。因而放棄了,便沉迷於紙醉金迷之中,以磚土,酒色來麻木自己。

我抵受不住,只能遠去。

回到起點,卻物事人非,唯那紅旗高掛。這家不再熱鬧,只剩寂靜。看上去卻是一堆黑影掠過,從前的個人色彩早已磨滅。他們的眼是空洞的。靈魂?已在那強權的腳下。

他們賺着錢,卻苦着活。他們的生命彷在那群高官的微笑中划過,危在旦夕,卻無能為力。自知苦況,但只能眼眼白白地看着這一切,這是人最可悲的事。

看着這惜日的城市,不禁百感交集。他們的神情對比從前他們的笑容,顯得更為落泊,罪惡感亦湧上心頭,後侮當初沒做的事,一道哽咽隨之而來,我呆看着四周,熟悉的街道,那紫荊花早是血紅,純白的自由之花,只在我的心裏默默綻開。

呆望着,淚珠霎時流出。

一滴是裹覆着我心裏的不甘,一滴是蘊藏着對人們的愧疚,一滴是穿透着這紅旗的暴行。我感受着這壓逼的空氣,咬着牙,握着拳,背向而離,把那淚流滿面的我,狠狠的拉走。

對不起。

同樣是六月,三十年前的他們,手無寸鐵,他們雖是星星之火,卻足以燎原。面對着火熱槍炮,無情鐵腕,卻仍穿插其中,即使血流滿面,渾身是傷,他們仍在彼岸喧告着,為的不是什麽金錢,酒肉,而是那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們和他們別無異樣。

或許六月是伸冤的日子,那冤雪該散落在這小城中,讓人感受那份痛,那份哀。我們也許不應就此呆着,讓那飛霜暴雪捲起,使那強權凍結,捉緊那僅存的自由民主。

不求你會聽到,但願你能知道。

警鳴聲響起

赤光映出

我在逃

逃進去人們的心裏,社會的四周。

默默的等待

束縛

是一種枷鎖,

牢牢地,緊緊地,將你每一寸的肌膚,鎖住了。

你嘗試掙開,

無情地,冰冷地,鐵鍊嵌進你的皮毛,更痛了。

你死心不息,

大力地,顫抖著,妄想逃出,但冰冷的它沒有感情阿。

放棄吧,悶熱的空氣鎖住汗水,揮發不了,就像困著的你,根本沒有辦法,被無情的人世迫壓著,躲不了。

炙熱的心藏不住地跳動,就像你重獲了自由一樣,生機勃勃,

可笑,被你身掩埋著的心臟,何來的自由?

眼神虛無縹緲的你,還在想什麼?

是如何突出重圍,還是接受現實?

最後的你,遍體鱗傷,為的是什麼?

安定的生活,還是為了未知的拼搏?

其實⋯⋯你沒有發現嗎?

你一直都是你自己,沒有鐵鍊,沒有枷鎖,更加沒有被綑綁著,

一次次的掙扎、吶喊,是想訴說什麼,還是想告知什麼。

在你的生活裏,從來都很很自由,因為是你創造了它;

但同時你也因為創造了它,被自己一味單純而又不假思索的碎片,束縛了。

童真

中學了!請問你還有童真嗎?試想想,你還記得兒時的夢想嗎?捫心自問,你還有著一顆天真無邪的心嗎?抑或,你已經忘卻了童真呢?

小時後,老師在課堂上問︰「你們喜歡上學嗎?」那時,一臉稚氣的我,雀躍地舉起手來,告訴老師︰「我很喜歡上學啊!因為上學能令我學習到新知識!」在我的一篇「我的志願」的文章裡,我寫下「作家」二字,因為那時的我,覺得著書立說,向所有讀者分享我的所見所感,可以影響大眾,令人嚮往……我曾幻想自己在某一天可以舉辦新書發佈會,與一眾支持者見面。

可是,隨著我遂漸長大,所知的現實與我理想有所違背,心中開始萌生出很多把聲音,使我卻步……「作家?說真的嗎?能賺大錢嗎?」、「哈!你能寫得出什麼好東西嗎?」、「在現今的時代,作家一職可以養活自己嗎?」、「你不要再做無謂的作家夢了,面對現實吧!」,云云。我開始懷疑自己,小時候便已為自己訂立的作家夢有錯嗎?當一位作家,真的只可空想嗎?於是,我在小時候的那一篇名為「我的志願」文章上,把「作家」一字塗抹掉,寫上一份為人儆仰的職業—「律師」。

在高中,所有測考使我喘不過氣來,更別遑論什麼學習新知識,所學的都是在應付文憑試……兒時說什麼「學習新知識」,到了現在,不過是一派胡言。上學,不就是為了應付文憑試嗎?

隨著我逐漸長大成人,面對著人心險惡的社會,我開始防範別人、猜度別人,以免自己受傷害。突然想到自己兒時的童真,心想︰當初那顆天真無邪的心在哪呢?難道在這個社會下,我真的不可以單純地幫助別人嗎?一定要考慮自身的利益嗎?

我在想,當初的童真還存在在我的心裡嗎?抑或,已經被「社會」這惡魔逐漸蠶食了呢?若然,在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尚存著一顆童真的心,那是多好啊!沒有爾虞我詐、充滿希望……

但願各位的心中仍有童真,縱使心中只餘下一絲童真,也不要放棄它……

記一次生病的經歷和感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一次,我因為生病而不能參加學校一年一度的秋季旅行,從而錯過了和同學一起遊玩的機會了。但我卻萬萬想不到,這反而帶給我深刻的回憶,帶來了比秋季旅行更可貴的東西。
一個週末,我和朋友相約了去玩水槍和水球。整個玩樂的過程中我們好不愉快,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大人們看見,都催促我們快快回去換衣服,可是我懶得理會,還把房間的空調開了,就坐在床上打遊戲機。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起床了,卻感到全身乏力,臉紅得像蘋果一樣,才走不過三步的路,就倒下了,嚇得舅舅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十分緊張。當我醒來看見家人們從憂心忡忡轉化為高興的樣子,我便自覺十分慚愧了。畢竟是因為自己的懶惰而害大家擔憂的。
下午時分,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原來是我的同學朋友都來了探望我了!我真是感到受寵若驚呢!她們還親手給我畫了一張心意卡,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是一直笑一直笑。她們陪我談天說地,說說今天的旅行如何的好玩,幹了些甚麼,東拉西扯,氣氛輕鬆愉快。她們待到黃昏才離開,而我心中好像有暖流流過,我的嘴唇角也不自覺地上揚了。
友情真是件神奇的東西,它會讓你高興,會讓你生氣,會讓你傷心,掌控你的心情,但,當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它就仿如一棵大樹,為你遮風擋雨,兩脅插刀。在你生意落難時,它就仿一座燈塔,照著在海面上正無計可施的你,引領你到達。
原來,我早已找到件比旅行更具深意的東西,朋友。這是我萬萬想不到的,卻在這次生病的經歷中找到這難能可貴的友誼。

「下一位。」我放鬆了一下心情,這應該是今天的最後一位了。

久久不見動靜,只好放下筆抬眸一看。

卻倏地撞上那一雙正蘊着神祕莫測,好看但似乎許些普通的杏眼,她的眉依舊是不甘平凡地上挑的,卻毫不顯得突兀,相輔相成,還是尚算大眾又帶點出挑的眉眼。

大概是那麼多年了,她變得愈發婀娜多姿。

她的臉色其實不錯,但所抹上的胭脂水粉亦有些難掩蓋她的愁緒,以往眸間的元氣靈動也洩氣不少,雖然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我依舊覺得髣髴判若兩人。

我絲毫沒有想過會再見到她。

那天她結婚了,笑得燦爛,鎂光燈為新人毫不吝嗇地照耀。在嘈雜的玻璃酒碰撞聲,敬酒的祝福聲中,她笑得極幸福,儼如成為了全世界最快樂的女人。我在一番衣香鬢影中,用眸細細地再從她的杏眼中貪婪地汲走一絲絲最後的留戀,手無處安放,只好隨手拿起一杯已斟半滿的酒。

輕呷了一口,初嘗到春夏那湖邊氤氳已久的明月和微風,一下子刮起了那雲間的髮鬢青絲,拂起又忽落,似是被不小心吹動的風鈴,輕柔間,便已發出清脆又絕情的聲音。

猛灌了一口,嗆口的濃烈與那不知名的情愫直入心脾,倉促得使人不知所措,又無處可逃,華麗又輕挑地將我封喉,那種灼熱感上了蹙起的眉眼,使我紅了眼,卻又使那情感悄悄結霜,冷了那尚未捂熱的心。

漸漸我迷上了酒,因為有酒便有故事。

興許是那未填滿的緣吧,她終於來了,但只以一個病人的身份。她有點憔悴,這種負面的情緒是從不會在她的身上找到零星半點的,我略感詫異。當她說是因為她的丈夫出軌使然,我心中百味集陳,張口卻啞口無言,只能黯然沉默。我不清楚我該以什麼身份來安慰她,是朋友,還是以往那畏畏縮縮的暗戀者?

我依舊懦弱,決定以醫師的身份,故作鎮定地跟她講解精神壓力,她在聽,但似乎不是在聽我說的話。望、聞、問、切,只到了最後一步,她拉起了自己袖,纖細的手腕在空氣中暴露無遺,一條條或深或淺的疤痕觸目驚心,我驀然失禮地在她的疤痕上摩挲。

「痛嗎?」其實她的傷痕早已一一結痂,我問的,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聳了聳肩,淺淺地一笑,我心照不宣,也沒再多問。
在我抓藥期間,誰都沒有先開口,一片靜默。她直視着我,似乎有話想說,我猜到了,但我不想聽,也不值得聽到,狼狽的我只好趕快想了個愚蠢的方法。

不能的,我們都會失控。

「李女士,收下你拾元藥錢,還有問題想問嗎?」她聽見了我生疏又決絕的腔調,大概意識到自己早已成為了女士,微微怔愣又隨即苦笑了一下,她提起了包。

「對不起。」她拋下了這一句,我終究也是聽到了這一句最不想從她口中聽到的話,這一句有禮、輕柔,但重重擊垮了我最後的底線。她沒有對不起誰,只是一句道歉過後,我們就失去了用來互相懷緬、以遺憾作那自欺欺人,用來互相牽掛的藉口。

「我送你吧。」她沒有拒絕,但願她沒有看見我那雙血紅的眼睛,沒有看見我不住抽搐的雙肩。

我們都不如以往,我們現在有太多顧慮,只好用那生疏的禮貌扼殺那遺憾,差一點我們就瘋了,差一點我們就不受控制,可是我們不能的,那互相看透的情愫,也該就此剎停了。

回家後,我首次無視了妻女的關懷,獨自在自己的房間中,形單影隻地溫了一杯酒。
可惜我們早已失去了那能藕斷絲連的藉口,我閉上眼,將酒一飲而盡,送別那蘊厚的歲月,回歸那一如以往的現實,我已有了妻女,有了自己的家,不再像以往一樣憂慮三餐,也許這樣就已經夠了。

或許這樣,就是最美好的謝幕。

酒已經見底了,但再也沒有酒了。

我醉了,帶著清醒。

渴望得到童年

曾經有人跟我説:「童年再也回不去了。」這句話像一支箭插中了我的心,讓我回到了現實。的確,童年是没可能回去的了,留下的只有幻想……小時候,我們渴望長大,長大後,卻想回到過去。人就是這樣,總是失去了才會後悔。

我渴望小時候那無憂無慮的、天真無邪的、想笑就笑的笑容, 我討厭現在為笑而笑的笑容。我想念小時候那份天真,很容易满足的我。長大了,感覺煩惱多了,壓力大了,繁瑣的學業,把我的時間都偷走了,我還没有玩夠的童年就這樣離我而去……

我長大了,你們卻漸漸變老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發現你們頭髮上多了幾根白髮。當年,你們把我抱在手心,感覺一瞬間我就長大了。想念你們每天接我上學放學,帶我到遊樂場的日子。我突然不想長大,想永遠做你們的小女孩。我害怕我一長大,你們就變老了,多麼希望時間能把年輕的你們還給我。

成長是多少個小孩兒時的願望?小時候以為長大可以給予我們好多權力,長大後我們會發現長大了並不如想象中那麼美好。成長帶給我們好多煩惱,我們又多了一份責任。

如果可以讓我重新回到童年,我會珍惜它,並不會想着快點長大,但可惜没如果。現在可以做的是珍惜時光,孝順父母,别讓自己留遺憾。

凌晨三點,一名女孩站在馬路邊,馬路上人車寥寥無幾。眼神空洞的她望著馬路,正在回憶起她的一生。

每晚,當她聽到鑰匙打開家門的聲音時,她的噩夢已經開始了。父親的回來,是噩夢的根源。透過微弱的光線,她從房間的縫隙裡看到父母吵得面紅耳赤,她的心就像被大石壓著,堵得慌。每晚都是這樣,本應該習慣,為何還是會如此難受呢?父母吵得更厲害了,父親的啤酒瓶被摔到地上,碎了滿地,而她的心似乎也因和這瓶子一樣,支離
破碎。她默默地把門關上,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也許她的消失才能結束這個噩夢。

學校總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可是對她而言,學校是一個地獄。剛踏入教室,同學的笑聲和談話聲讓她心煩意亂。自從開學以來,她就沒有朋友。習慣著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她早已習慣了孤獨。可比這更可悲的,是同學們的鄙夷不屑和冷眼相待。同學們都認為她是一個性格古怪的人,對她冷嘲熱諷,開她玩笑。每次她都抿著嘴,眼神中憤怒,無奈,委屈不斷地交織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為。她恨透了自己的膽怯懦弱。
她的成績開始一落千丈,應付源源不斷的測驗考試,再加上班上的競爭激烈,已經讓她透不過氣。她被班主任叫出課室,她已經意識到老師叫她出去的原因了。陽光照進走廊,班主任抱著一堆作業,用關切的眼神看著她。她已無心聆聽老師說的話,眼神聚焦在被陽光照射的作業本上。四周都因太陽而變得溫暖,光芒總是讓人充滿希望。可是仿佛太陽無法照耀在她的身上,她似乎跌進了無盡的黑暗中,無法抽離。

她討厭一切發生的事情,討厭父母爭吵的聲音,討厭同學的冷眼,討厭排得密密麻麻的考試。而她最討厭的是自己的無能。她無法接受這一切的發生,她討厭這個世界。世界上最絕望的事情不是面對死亡,而是希望在自己面前毀滅消失。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就好了,因為這些對她來說都太難承受了;如果有人能明白她,即便只有一個人也好,能夠拍著她的肩膀說一句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她應該會有勇氣面對世界吧。可惜,世上沒有如果。絕望,孤獨,無助,憤怒,自卑已經纏繞她的一身,她已經想不起來這世上值得讓她留戀的地方了。

她的臉頰已經滿是淚痕,她看見不遠處有車燈的光線,一輛貨車正在緩緩駛來,她向著馬路走前了幾步,看著貨車越駛越近,車燈的光越來越刺眼,她閉上了眼睛。

次日,女孩的新聞正在大肆報道,人們對她的死亡感到惋惜。「這位女孩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啊」,「現在孩子抗壓能力也太弱了吧」……可是卻沒有人能真正明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