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方

有一個地方

總能牽引着我的心

那里不算繁華

但卻平凡樸素

在那里,

我不用與時間競賽

我可以慢下來,

放下緊張的步伐,

吹吹風,散散步

那里有我的家人

有我思念已久的親情

在那里,

我可以陪陪我的家人

彌補我常年在外,

不能陪在他們身邊的遺憾

那個小村莊裡面

住滿我所有的童年回憶

可是,時間回不去了

有些的遺憾也不再能彌補了

但,這依舊是伴我成長的地方

依舊是我熱愛的故鄉

你憑什麼審判我的靈魂

        上世紀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的經典之作《異鄉人》,故事主要探討了主角莫梭單因其性格和行為不符合社會的道德價值的標準,便被法庭、被輿論審判,最終被定罪處死。確實,莫梭「天理不容」,在母親死後下葬時毫不在意;守靈時打瞌睡;母親死亡日期、年歲全然忘記;母親死後一天便結識新女友而且與其發生關係,只因陽光猛烈精神晃恍而槍殺別人。

        「天理不容,罪無可赦,死不足惜」

      可是,是什麼驅使我們定莫梭的罪,是什麼讓我們覺得他天理不容,什麼是「天理」?

      顯然的,是我們的道德規範,是我們的法律,定明我們「應該」孝順,法律約束我們不可殺人。這是「人類的道德」,可是這道德的準則是如何定立的?是先驗的嗎?是我們出生便已經存在的嗎?試想像從小便在野外森林生存的野人,他們同為人類,可當他們碰見別人,第一時間會泛起敵意亦或善意?叢林法則物競天擇,想當然會激起敵意保護自己,甚至不惜殺敵以求存。

      此一思考實驗足以證明道德的標準是由社會形成,而非先驗的,因此足證絕無人類「必然」要守的道德標準。我們把社會、大眾,統一的道德加於社會內眾人身上。此刻整體性大於個體性,個體本身的標準很快將被泥滅。然而,終有個體的準則是全然不同於社會,如書中主角莫梭,對他而言,母親之死只是一個概定的事實,而不存在或極少存在個人的情感,如悲傷、悲痛,別人認為母親之死我們必然要痛哭流涕,這種行為對莫梭而言是荒謬的。

     對莫梭而言,社會價值是荒謬的。

     異鄉人一書被稱為存在主義的經典之作,用以探討人存在於社會中,或更簡單的,存在的意義。存在應該為何。生存是荒謬的,縱使筆者我身為基督徒,可我必須承認人類絕無可能知道形而上的事物,我們不清楚死後有否來生、天堂、地獄等世界。

     YOLO,you only live once.每個人只能活一次,我們在自己的生命裡總有時候需要面對自身價值與社會大眾的相抵觸的時候,對我而言,自身絕對大於社會,別人的想法,批判,與我何幹?

 「我知道這世界我無處容身,只是你憑什麼審判我的靈魂。」我買異鄉人一書之上的封面有此一文案,確實是異鄉人一書最好的作結。面對別人與你價值取向相抵觸,別人認為你天理不容、罪無可赦時。最好的答覆便是「關你咩事」。

無題 3

人是一種很不可思義的動物,真的,單是人的情緒便可分為喜怒哀樂,若仔細再分類一下,其實人,還有千千萬萬種情緒,藏在我們心裏,當然,有好的,自然便有不好,但,那些是不是真的不好呢?

我們都常聽到別人說:"要打走那些不快。"為何要打走呢? 它們是我們的一份子,打走一個,還有千萬個,我們弱小而它們強大,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你反抗越大,它們對你的折磨更大,更痛苦,你踩得亦越深,最終,你墜入這無情谷中,誰也救不掉你。

而若果,你差不多跌進那谷中,你開始發現有一個代表光,一個代表暗的自己,別怕,這是很正常,你不是失常,你並不醜陋,但你務必記得,那兩個,都是你自己,他倆也有休息的時候,你本人也是,所以,容許他倆共存,容許他倆浮浮沉沉,容許他倆輸流代表自己,學會接受,學會共存,一切便會好起來,生活,或變成是可幸的痛苦。

毫無疑問,我不是一個典型的樂觀者,但我絕對也不是一個悲觀者,因為我討厭那些束縛,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該哭便大哭一場,該怒便大怒一番,該笑便放聲大笑,我不會強行抗拒它們啊。你說我不正常?在你眼中的我是正常才是失常吧?

人生就如情緒般,其實也不過如此,有到達顛峰的時候,也有顛沛流離的時候,你或會怨天尤人,於是,你不斷抗拒,你不斷掙扎,希望擺脫它,最終,你喪失心志。

但上天不只是作弄你一人,衪作弄我們每一個人,有些人能處之泰然,也許他們明白,沒有挫敗,人生一直一舤風順,就不算成長過,也不算活着過。

而確實,我們都是失去神性的阿基里斯,我們在低谷時,都會懊惱,都會感到無奈,而大家都必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要活着,活着到底是為了甚麼?

但,活着,從來不為甚麼,不為那些甚麼壯志理想,不為那些世俗眼光,活着,只不過是單純地為了活着,像田裏的草,怎除還是繼續尋找自己的生存之道,尋找自己的定位,和那些挫敗互相共存,接受自己的無奈,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這大概是人求生而不求死的天性,又或算是阿Q精神吧?

人到最後,確實可能一無所有,即使有過,也都和你那些悔恨,恩讎,快樂,失落……變成一堆灰燼,但人活着,也不過是為了與那些東西賭個氣,不願賭或是賭不過,也不要緊,只要告訴自己曾奮鬥過,曾努力過,曾活着過,那便算活着過。

最後的飛行棋

比賽結束的廣播隨即響起
但,我們卻差一步才勝出,差一步而輸了
就算比賽過程鬥得難分難解
輸了就是輸了
並不會發生像平時的作文題目— 『能從輸了一場比賽而明白某道理』
因為這就是現實
現實就是殘酷

禮堂明明有充足的光線
但卻好像照不到我一樣
儘管我擺出對賽果漠不關心的樣子
我的心也猶如沉在大海中被水壓壓迫
就算騙到他、騙到旁觀者、騙到對手
我也欺騙不了我自己
就算我盡力克制我的臉部表情
我的心也在哭天抹淚
並沒有人察覺或發現到我的心思
而我也打算將其埋至深淵

面對旁觀者的嘲笑
我並沒有憤怒
面對對手的歡笑
我並沒有妒忌
只是覺得有滿是空虛的錯覺

因為重視的既不是輸贏的問題
亦不是為了其他什麼的
而是因這是「最後一次」的緣故
但是我和他卻在第一輪就結束掉
無法再和他走更遠,走下去
師生活動週開幕第一天便面臨終結
這一敗留下心中的遺憾
現在我只能默默地注視著他
他那笑嘻嘻的樣子
就只剩下少許的時間還能看見

反之我什麼也做不到
連製造印象深刻的比賽回憶也做不了
我就是如此百無一用
可是我能祝福他
願他在文憑試獲得良好成績

然而我們的最後
亦是他的新開始
時間會一直流逝
不管發生什麼事
畢業的就會離開
然後是新生來臨
一直重複……
每人都會向前行
就如飛行棋會一直向目標進發

我走出操場上
抬頭看著和我截然不同的藍天
樹葉隨風落下
我能理解到的可不是什麼道理
而是似有似無的感覺
對完結及離別的失意而已

願你一切安好

你,不曾存在我的回憶里

我,只在你生命里短暫的路過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你,還在我身邊

家人無數次的告訴我,你,不稱職

而我卻總是安慰自己,你,是疼我的

照片上的你,笑的是多麼燦爛

記憶中的你,是多麼的模糊

現實中的你

看不見…摸不著…

每當我在夢中遇見你,

伸出手想撫摸你臉龐的時候

睜開雙眼,一切都化為虛有

你的宿命是隨風而逝

我的回憶是淚水漣漣

願你一切安好

足印

小時候,母親總是不在香港工作,不是歐洲,便是一大堆不熟悉的國家,大概每半年見一次,她也不會逗留太久。

也許,就在那刻開始,我學懂甚麼叫寂寞。

那時還沒有手提,我們唯一的連繫,便是透過信件來溝通,我那時還是不太懂為什麼要寄信,明明電郵早已普及了,不過也罷,每逢星期五,我總是狂奔回家,執起鉛筆,寫起週記給母親去,而母親總不要求我寫甚麼,但卻要求我每次都要寄一張自己的足印給她。

對此,我的小腦袋想不通原因,但王命不能違,於是,每逢星期五,我便和小伙伴,到家後的小山丘去玩,然後在濕軟的泥土上,如大人謹慎地蓋章般,輕輕地踩下去,再等個數分鐘,小心翼翼地移開,生怕鞋子的坑紋會弄花了,再拿出數碼相機,把足印拍好,接着把照片沖曬好後,便興高采烈地往郵局寄信去,每次,我都滿懷期待地等着母親的回信。

然而,不知道何時開始,朋友的話比父母的更重要,我怕拍足印這件幼稚的事,會給朋友嘲笑,會給朋友說點甚麼,我又怕掛念母親的情緒會顯露出來,給人說是孩子氣,於是,我漸漸沒有再寄信,也沒再把我的足印寄給母親。

這段寄信與收信的日子,隨着成長斷了。

直到,我獨自到了英國短暫留學,那時正好是臘冬的季節,英國那邊下雪了,我突然想起了拍足印那件事,於是,我一時興起,便走到雪地上,緩緩地踩在厚雪之上,把足印傳給了母親,我卻沒得到任何回覆,我只收到已讀,於是我隔天便致電給母親的助理,助理一來便是說:"你母親到現在還在談論這件事,真要命。"我不由得笑了,問:"甚麼嘛,不就是一個足印?" "不淨只呀,我想你母親收到的不只是足印。"

這句話,深刻地烙在我心頭裏去。

她透過我的足印,看到甚麼了?也許看到我長高了,去過甚麼地方了,走上了一條怎樣的道路,看我是不是掛念她。

而我,卻不曾察覺。

我追溯着自己那些足印,儼然已不少,但縮窄到我倆,翻遍了腦袋,也廖廖可數,我又想起那段期待着母親回信的日子,我的淚水早已湧出來,把雪都溶掉了。

但願在接下來的日子,不只出現自己的足印。

我的姊姊

兄弟間吵吵鬧鬧,閒時來打一場架,拳打腳踢倒是平常事。姊妹倆打打鬧鬧,動輒胡扯頭髮,甚至出動到拖鞋,該是電視劇裏才出現的情節。我的姊姊阿雯平時待人溫文有禮,心情不佳時待我卻像隻發怒的牛,閒時又會與我談笑風生,看這兒笑那兒的,像換了個人般,所以是個有趣的姊姊。

依稀記得,姊姊小時候一直到初中都是頂着個及肩蘑菇頭,額前有些小碎髮,直到中學四、五年級的時候才留了一把長髮。姊姊的頭髮從小就烏黑濃密,每次跟親戚聚餐,都總被評論一番,而我則什麼都跟姊姊落了一大截似的,我的頭髮一向跟姊姊比都是稀薄偏啡的。親戚們也總只會讚嘆我的頭髮有多滑不溜手。然而,我跟姊姊的希冀卻往往跟現實相反,姊姊想要頭髮薄一點,顏色柔和點,我卻想要頭髮更烏黑濃密點。

姊姊的皮膚不算晢白,有着一雙鳳尾眼,可我腦海裏對姐姐的第一個記憶,卻不是他的模樣,而是姐姐的腳丫兒。也許小時候的記憶已經逐漸淡忘了吧。長大後回想起來,跟姊姊的第一個記憶竟是幼兒園的時候一塊兒洗澡。小時候媽媽幫我們姊妹倆輪流洗澡,通常都是讓我先洗。每次我要洗完了,就總愛賴着不走,拿著蓮蓬頭一直地淋水,媽媽也就只好先讓還未洗的姊姊進來。對姊姊的第一個記憶就是她跨進來浴缸,那稍比我大的腳丫兒,腳上還有條媽媽親手織給我們姊妹倆的腳繩。每一次我們姊妹倆在那橢圓形的浴缸裏「相遇」,就是段歡樂時光。誰搶到了那散發着光芒的蓮蓬頭,就肆無忌憚地向對方灑水,對方又會用那雙微不足道的小手板兜着水撥來撥去,來來回回著一場又一場的水戰。然而,通常佔了上風的都是我姐,而我則成了從水中鑽出來的一人。就這樣,跟着他手中的蓮蓬頭,我被撥了兩年多,直到他去了九龍的姨母家住。現在,一閉眼,我還能看見那雙有點黝黑的腳丫兒。我願跟着她一直撥水到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玩遍整個世界。

到姊姊回來一起住的時候,我已是個中學二年級生,而她也已經中四了。這時候的姐姐對我來說有點陌生,更有滿溢久別重逢的感覺,更多的是溫暖和親切感。我下意識地看了看姐姐的腳丫兒,發現她還帶着當年的腳繩,而我的早就因歲月的磨洗而變得殘舊,多年前就沒再戴了。姊姊見狀,就知道我的心思。才知道,原來她的腳繩是姊姊自己按着原本的重新再織的。還以為,姊姊的腳繩是怎抵得過時間的侵蝕。

那逝去的像流水,像雲煙,多少七彩絢目的腳繩,織了又舊,舊了又織,多少人事在其中,而沒有一樣是留得住的。

隨着姐姐搬回來住,我們姊妹的情誼也接着更熾烈地燃燒着。我們可以上同一所中學,去同一所補習社。每逢周末,姊姊又會主動教我彈鋼琴,那可是我幼兒園的時候看到有人演奏就興致勃勃地說想學的。從指法、音母到鍵盤,姐姐都不厭其煩地教我,像對認識多年的知心好友。到了晚上,我常常搶在她跟前去洗澡,又擺出一副囂張勝利的模樣,總讓姐姐氣得直跺腳,每次她想要跑過來扯我頭髮,都被我先關上了浴室門,但當我洗完出來了,姐姐都總愛折磨我一番,好讓我見識見識她的厲害。

每一天每一夜,就這樣打打鬧鬧,互相捉弄,談心事說八卦,也許,這就是姊姊和妹妹間難離難捨的情誼。

祖孫情

自從有記憶以來,每逢新年假、暑假這些長假期,爸媽總會帶我和姊姊回廣州探親。每次回去,都是住在奶奶的家。我的奶奶瑞芬,既不是那種愛把親情掛在口上、把關心完完全全流露出來的人,也不是那種嚴厲、要求孩子幹一番大事業的長輩。她比較含蓄,但是她的舉動,無不訴說著她的溫柔和關懷。她是一個慈愛又含蓄的奶奶。

我的奶奶,有著一頭及肩的銀髮,平常喜歡把頭髮整整齊齊的束在腦後,顯得特別精神抖擻。奶奶的眼睛不大,卻很有神,她的臉上也沒有甚麼皺紋,只有笑得歡時才會有些褶子。奶奶許是怕冷,每次見她,她都是穿著長袖衣服。她的衣服以深沉的顏色配上上花紋為主,甚少有花哨的。她也不喜穿金戴銀,只在手上戴了一隻翠綠的玉鐲。

談起奶奶,不得不說每趟回奶奶家時,總能看到兩隻又肥又壯的雞被奶奶養在棄置的雜物房中,我和姊姊在香港甚少見到活雞,感到新奇,就要到雜物房中鬧。奶奶也只是笑笑,還給我們一碗米,讓我們撒在地上給雞吃和看它們啄米的樣子。只是每次我和姊姊鬧騰過後,奶奶就會帶一隻雞到街市找人替雞拔毛和放血,好在晚上給我們熬雞湯喝。奶奶熬的雞湯熱乎乎的,甘甜味留在口腔久久不散,也能暖胃,我和姊姊每次也要喝上三大碗才能心滿意足。儘管如此,奶奶每次依然會說道:「多喝點!湯中加了淮山、杞子,多喝就健康了!」,我和姊姊則會樂呵呵地答允。那時,祖孫仨圍在一桌子喝雞湯,感覺特別溫馨,湯也特別的甜。雖然我和奶奶不是似母女般朝夕相處,也沒有甚麼叫人激動的特別回憶,但這些珍貴而平淡溫馨的片段卻更使人回味無窮。

奶奶有晨運的習慣,所以即使年過七十,仍然健步如飛,與我這種年輕人一起走也毫不遜色。而奶奶每次晨運過後,總會給我捎一碗豆腐腦兒。奶奶知我喜愛吃甜,每每也叫店主多加幾勺黃糖。我吃的時候,是甜在舌,也甜入心。有次不經意問起奶奶何時出的門,才發現她早上五時已出門晨運,更是使我這種視「早起」為一大難題的孫女五體投地。

奶奶晨運回來後,喜歡坐在陽台邊的藤椅上看《羊城晚報》,看廣東省發生的大事小事。天熱時,會拿著個蒲扇在旁邊扇。那時陽光灑在奶奶銀白的髮絲上,灑在奶奶碧綠通透的玉鐲上,灑在奶奶輕輕擺動的蒲扇上,給我一種超凡的感覺,使我感到特別安心。我想一定是因為那氣定神閒的身影,沒有半點老人的蒼老之感,給了我安全感。

尤記得有一次,我穿了雙不合腳的鞋子回廣州,使腳跟磨得破了皮。我原來只打算貼一塊創可貼作湊合。沒想到奶奶二話不說,在當天下午就給我買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子。那雙鞋子雖然簡單朴素,穿起來卻極為舒適。雖已時隔多時,我依然有保留著那雙純白的鞋子,因為當中包含了奶奶無微不至的關愛,千金難求。有些感情,即使分隔兩地也是不會變質的。

只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在每個假期快結束之時,我們就得和奶奶告別回港。在當天晚上,我們一家子會在家中享受一頓由奶奶和母親精心烹製的晚餐。而在談話家常時總免不了提及我和姊姊各方面的成績,但無論好與不好,她都是搧著蒲扇、笑瞇瞇地說:「盡力就好,開心就好!」只不過,從奶奶把姊姊在田徑比賽中拿的各種獎牌掛在客廳最亮眼的位置可以看到,她的內心是為孫兒們驕傲的。

在每次的返港之際,奶奶會把剩下的那隻雞也給我們熬了湯,讓我們喝了再出門。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雞湯,足以暖胃,也足以暖心底。就這樣,跟著她的湯香,我嗅了無數個假期,直到每一個假期的結束。現在,一閉眼,我還能看到那碗金黃色、泛著油的雞湯。我願跟著它喝遍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品嚐整個世界。

那逝去的像流水,像雲煙,多少平實溫馨的晚飯吃了又完完了又吃,多少人事在其中,而沒有一樣是留得住的。離別之時,奶奶會送我們到樓下,直至我們上了計程車。她不會表達太多的離愁別緒,很多時候,也只是告訴我們「多回來就好!」。上了計程車後,往窗外看,能見到奶奶一直揮動的手,那微微晃動的蒲扇,及她被夜風吹得飄動的幾綹髮絲,我們也用力地揮著手,直至計程車走遠,奶奶的臉逐漸變得模糊……

或許是因為分隔兩地的關係,我和奶奶相處的日子總是特別珍貴,我們也特別珍惜與彼此一起的時間。因此,奶奶對我們的關心總是來得更濃厚,是真正地把我們疼到骨子裏。這不同於父女間含蓄的愛,也不同於母女間與生俱來的彼此依賴之情。我和奶奶的感情,經過時間、距離的考驗,更加難得和深厚。「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相信就算相隔千里,我和奶奶的感情亦能一直維繫下去。

鄰里情

「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我經常聽到,可是現在,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一個好鄰居。因為冷漠,有些人甚至也不知道住在自己隔壁的是誰,互相之間沒有任何溝通,如同陌生人一般。而我卻有幸遇到一個富有人情味的鄰居。我的鄰居張婆婆,既不是過於慈祥的人,也不是那種冷漠得令人難以接近的人,她是一個神秘的鄰居。

在我五歲那年,我跟著父母搬到了這個小區。在搬家具到新家的時候,由於要搬搬抬抬,造成不少躁音。這時,傳來了開鐵門的聲音,門後走出來了一位老婆婆,她個子有些矮小,馱著背,有些瘦弱,眉頭因慍怒而皺在一起,有些不滿地說道:「你們可以小聲一些嗎?我都快聽不到收音機的聲音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全場人都能聽到她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被她那響亮的嗓子和犀利的眼神給震住了,全都馬上說了聲抱歉,便輕手輕腳地繼續做事。因為靜了來,便聽到張婆婆手中的紅燈牌收音機正在播放《帝女花》中的最後一場《香夭》:「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鴛鴦侶相偎傍……」媽媽帶著我到她面前問好,她本來嚴肅的神情在見到我後,便轉換成一臉慈祥,更歡迎我們搬到她隔壁。她一臉笑容,轉身走回家中,又走出來,手中的收音機不見了,卻多了幾包糖果,說是給我吃的,又笑道:「以後可要熱鬧了!」我接過糖果,露出甜美的笑容道謝。她聽後又笑得樂呵呵,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和臉。至今,我還感覺到她那粗糙的手滑過我臉龐的溫暖。

當我們一家正式搬進新家後,媽媽常常帶著我找張婆婆聊聊天,聊著聊著便熟絡了。我發現她在家中只會關鐵門,旁人都能從鐵門的空隙中看到張婆婆家的內部,不像我們會把兩扇門都緊緊關著。每次找她,只需敲打一下鐵門,或喊一聲就可以,並不會用到門鈴。別看她矮,卻十分精神,經常帶著紅燈牌收音機和那黑色的手拉車四處去。每次回來都會帶給我一份小食。

升上小學後,爸爸和媽媽吵了一架,之後便不再和我們住在一起了。張婆婆得知後,便每天找媽媽聊天,安慰她,從家庭聊到人生。我便在旁陪著她們,她們有時聊著聊著,竟哭了起來,我不懂為何要哭,只是跟著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張婆婆見到我哭,便說:「你這小丫頭都不懂我們哭甚麼,怎麼也跟著我們哭起來了?」又叮嚀我說:「長大後千萬不要忘了父母,他們可是很辛苦才把你養大的!」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看到我懵懵懂懂的樣子,便沒有再聊下去,只是又打開了紅燈牌收音機,聆聽起陳百強的《父母恩》。

每年端午節,家中必有足夠的粽子吃,整個走廊都洋溢著粽子的香味。這些粽子都出自張婆婆手中,十分美味。小時候常到她家中看她如何包粽子。那用來包粽子的箬竹葉挺寛大,柔軟有韌性,包在裡頭的糯米有一絲絲竹子的清香。我特喜歡張婆婆所包的綠豆粽,在她家中邊吃粽子邊聽收音機所播的《帝女花》,便能吃上一兩個粽子,在她家中呆上一整天。可惜媽媽不懂這手藝,經過張婆婆的教導下,媽媽所包的粽子雖可口,卻不及張婆婆的有味道。每次看著我吃,我和她臉上都會露出滿足的笑容。

轉眼間,我已踏入青春期,身體長得特別快,每次張婆婆一見到我,便會說:「一陣子沒見,你怎麼長得那麼高了?」說著便想摸摸我的頭,卻發現手已夠不著,我只得彎下腰,感受她那粗糙而又溫暖的雙手。我經常放學後在家中也穿著校服,不換掉它。張婆婆因小時候沒有讀過書,特別注重學習,愛惜校服,因此自然少不了責罵我:「你怎麼還穿著校服?快把校服換掉,別把校服弄髒了!」就這樣,因校服的事而責罵我已成為家常便飯。

就這樣,跟著她的教誨,我陪了九年多,直到她搬走了。現在,一閉眼,我還能看見那黑色的手拉車,聽到那紅燈牌收音機傳出的聲音,聞到那綠豆粽子的香味。我願跟著它陪到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知道整個世界。在她搬走後的幾個星期後,才得知這個消息。當時我如常到張婆婆家找她,正想叩門時卻發現門已緊緊關閉著。我懷著疑惑的心情接下門鈴,開門的不是一個滿頭白髮,個子矮小的張婆婆,而是一個中年男子,他雙眼中滿是冷漠,冷冷道:「有甚麼事嗎?」我沒想到開門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放眼往裡頭望去,發現裡頭的家具已完全不同。那個男子見我打量起他的家,說:「莫名其妙!」隨手關上了門。聽說張婆婆是被長年在外工作的兒子給接走了。聽到這個消息,我本應感到高興才是,張婆婆不再孤單,她已有自己兒子的陪伴。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跑出眼眶。

那逝去的像流水,像雲煙,多少輕鬆愉悅的暢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多少人事在其中,而沒有一樣是留得住的。我和她,像斷了線的風箏,沒有任何聯絡,應該說,不知如何可以聯絡她。這才發現,我並不了解她,不知她的家人,她的聯絡方式,她的心情。只知道她姓張,是個獨居老人,其他的一無所知,難道現在與鄰居要如同陌生人一般嗎?現在,這小區的人家,全部緊閉著大門,將人拒之門外,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電視新聞播放的聲音。而張婆婆就像是我生命中的過客,那麼容易失去,卻又那麼深刻。即使不能再聽到張婆婆的紅燈牌收音機,不能再吃到她所包的綠豆粽,不能再感覺到她那粗糙而又溫暖的雙手,我很慶幸自己能遇到這樣的鄰居,為我的童年生活添上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