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秋天走了,我會在雪地裡等你;
如果世界走了,我會在天堂裡愛你;
如果你走了,我會在淚水中等你。
靜靜的夜裡,想到的總是你,
甜甜的夢裡,夢見的又是你,
暖暖的心裡,佔據的仍是你。
分類彙整: 學生投稿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1939年,抗日戰爭的第三年,我作為國軍的獨立旅裡3團1營2連5排7班的一名士兵,來到了牛家村。
我和我的死黨二姑娘都是來自大連的,現在那裡已經變成鬼子的地方了。
別看二姑娘叫這名,但他絕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純爺們,只不過他家除了他一個小子之外上頭只有一個姐姐,而他家表姐又特別多,他這唯一一個小子就特別顯眼了,那是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所以才得了這麼一個名兒。哪像我,動不動就雞毛撣子伺候。
我和他都是團裡的老末,讓我們衝鋒陷陣是不行的,頂多也就在後頭喊喊口號,所以一般連長都不會讓我們上的。為啥我們會有這麼好的待遇?就因為有一次和鬼子打攻防戰的時候,咱倆一塊裝死,還要給營長發現了。我還記得那時候營長臉上就跟調色盤似得,一陣青一陣白,立馬就把連長叫了過來,在他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臨走之前還瞪了我倆一眼。
我正坐在我們暫時藉住的房子的門口,看看日頭,也到點吃飯了,我們可不在老百姓家裡吃飯,要吃也得回到軍營裡去。
正打算去的時候,我居然看到了二姑娘。
「小子,」二姑娘晃了晃手上的飯盒,「爺爺給你打飯來了——豬肉白菜燉粉條子!」
我笑道:「喲喲喲,不錯嘛二姑娘!」
「去你的,說了你多少回了別叫!爺的大名叫……」他一邊說一邊搖那飯盒。
「得得得,別搖了二大爺!」我趕緊把那飯盒搶過來,我還吃不吃了?
不過——「我說二大爺——」「誰是你二大爺!」
我拍了他一下,「不是——你拿我當叫花子呢?這沒有筷子咋吃啊?」
他這才反應過來,走進屋子裡問房東借了一雙筷子。
我狼吞虎咽著那粉條子,一邊含糊不清的問他:「我說,你小子上哪兒弄的,這麼好的伙食?」這句話一邊說伴隨著我吸麵條的聲音。
二姑娘嘿嘿的笑了幾聲,道:「知道連長的名字嗎?」
「哦,不就是劉揚威嘛!」我答道,這時,我驚訝的看著二姑娘,想起了他的大名來——劉揚名。
我推了他一把,「別告訴我他是你家親戚啊!」
「你小子腦袋還是挺好使的嘛!」
我挑眉,嘀咕著:「那怪不得他給你開小灶……唉,可憐我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喲……這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他一聽倒是不樂意了,揪著我的領子,眼睛瞪著像鈴鐺似得,對著我就是吼,噴的我滿臉都是口水,我只好連連求饒,他這才不再轟炸我的耳朵。
「誒,那當初你咋沒認親呢?咱哥倆那時候吃的東西……嘖嘖嘖……」我咂著嘴,搖搖頭。
二姑娘撓撓頭,一拍大腿,「嗨。那連長說是我表哥,可一年也就見那麼一回,記得住才有鬼呢!」
我撇撇嘴,不予置評。用衣袖胡亂的抹了抹嘴上的油,問他怎麼忽然又認出來了?
「還記得上次咱們路過大連附近的那楊家坡不?」
我點頭,「我記得你家里人也轉移到那去了吧!」
二姑娘賊笑幾聲,「那時候咱們剛進村,你也知道,我老娘平時就愛好個坐在路邊當指路明燈,就在咱連長路過的時候啊——」
他故意不說下去,但我也猜到了,二姑娘的老娘肯定是衝著連長的喊了一句類似於:二愣子,大麻子,狗蛋,之類的稱呼,然後在全場人都懵掉的情況下,二姑娘定是立刻衝出來,把他老娘的嘴堵上。部隊是接著前進了,可這小子等一安定下來,就屁顛屁顛的跑去認親戚了。
可惜我沒見到這個場景,不然我鐵定笑死,因為就在進村的前一天晚上,我忽然高燒,所以進村的時候我作為一名病號被擔架抬在隊伍最後。
在牛家村的日子清閒得很,二姑娘已經閒到了在大街上調戲小姑娘的地步了,而我?沒事兒就發呆,二姑娘說我再這麼待下去就成了爛蘑菇了。
我的人生不算長,在我變成這樣子之前,我也有過一腔熱血想要灑在抗日的戰場上,可是等我加入了這支部隊之後,我才發現,完全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當初我們加入部隊的時候,團長和我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殺過很多人,有很多中國人,只有很少鬼子。
我懵了,國共不和的事我不是沒有聽說過,但我以為那隻是很少的一部分。
很快,我的第一場戰役來了,並不意外,我的對手是共黨。
我站在戰壕里,看著對面。沒有望遠鏡,我也知道,對面的那些所謂的「敵人」,是我的同胞,是同飲一江水的親人。趴在工事上,從瞄準器看到的,是帶著灰色帽子的腦袋和槍口,我扣不下扳機,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和我一樣有著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
那一戰我和二姑娘一槍都沒有開過,我只看見了,人在不停的倒下,無論是我們這邊還是對面,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死亡對於一個軍人來說也許就等於成人禮,因為經歷死亡,才更加了解生存的意義,明白你在為什麼而戰鬥。
只可惜,我第一次經歷的死亡,卻由我的同胞作為祭品,祭奠過去的我。
事後,我和二姑娘都很有默契的沒有談起那場戰役,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之後,我經歷過幾場大大小小的戰役,有共產黨,有土匪,也有鬼子。我無一例外的和二姑娘裝死,為此我們的排長總是罵我們是孬種,熊到家了。
孬又怎麼樣?我無法為一支面對自己人窮追猛打,面對外敵就只會逃命的部隊賣命。
抗戰已經三年了,我們吃過無數的敗仗,那些所謂的勝仗,也不過是在公路上打伏擊,而且那還只是鬼子的運輸隊。
幾天之後,我們離開了牛家村,行軍到了一片荒野上。
野外的夜空很漂亮,繁星滿天,可誰也沒有想到槍聲就這樣猝然打響。
這是一場遭遇戰,我們的前方是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我們的後方是會讓你變成活靶子的平原。
鬼子的火力很猛,我們明顯的處於劣勢,一支養懶了的軍隊實在沒什麼戰鬥力可言,而且此時正是夜晚,離我們最近的部隊也要天亮才能感到,我不無絕望的想— —我們很有可能在這裡被敵方全部吃掉。
能見度太低,對方打夜戰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太多,子彈從刁鑽的角度打來,他們的狙擊手幾乎是一槍一個的把我們撂倒。
但作為一個團,一個旅的主力,人數還是擺在那裡的,一千多人總不能說倒就倒,可是——逃兵出現了。
戰場逃逸,按軍法是要槍斃的,但那些逃兵不知死活的跑到了那片平原上,團長用望遠鏡看著他們,沒有下令任何人把他們抓回來,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敵人的子彈打死,然後放下瞭望遠鏡。
雖然他們的結局都是死亡,但被誰的子彈打死,卻有很大的分別。
黎明了,我們的彈藥也耗盡了,因為太久沒有補給過,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了,我們已經傷亡了五分之四的人員,現在,只有背水一戰了。
所有人都插上了刺刀,或者用布條把刀柄和手纏上。
最後一次攻擊了,白刃戰。
我提著刀,耳邊是衝鋒號,這是我第一次沖出戰壕,與敵人面對面的廝殺,我跟在二姑娘的後面,目標便是對面的工事!
流彈漫天席捲,我和二姑娘命大的沒有被流彈打死,很快與幾個日軍糾纏在一起,我們各自與一到兩個日軍斡旋。
正當二姑娘與一個鬼子拼命的時候,不知何時出現的另一個日軍一刀捅了他的心臟,二姑娘反手砍了剛剛與他纏鬥的鬼子,再一腳踹開了那個偷襲他的人,拄著刀,捂著胸口。
我一看情況不妙,手下也就發了狠勁,兩招把我面前的鬼子收拾掉,然後向著二姑娘的方向跑去。
砍死了剛剛偷襲他的日軍,我趕緊去看他的狀況,我大聲喊著:「餵!餵!醒醒啊!」我幾乎是用扇耳光的力度拍打著他的臉,叫著他的名字,可依舊阻止不了汨汨而出的鮮血,和他逐漸渙散的瞳孔。
他死了。
就這麼死了。
「啊!」極度的悲痛讓我忍不住咆哮了出來,「劉揚名!你別睡了好不好?!你醒醒啊!」淚一滴滴的滴在他的衣襟,卻化不開那鮮紅的顏色。
這就是戰場,如此殘酷。
我不知何時放開了二姑娘的屍體,掄起大刀就向前衝,滿目的血紅,機械式的揮刀,廝殺,向前。
破曉的時候,援軍趕到了,以壓倒性的實力打敗了日軍的那一個大隊。
戰鬥結束了。我倒在了地上,但我活著,只是太累站不起來了。腿上的傷直到現在才有了知覺,是穿透性的,我的腿會不會廢掉呢?我笑了笑。
人生的第一次真正的勝利,代價就是失去了生死與共的摯友。
後來,我給二姑娘立了一個衣冠塚,我叼著煙,坐在他的墓前很久,說了很多,小時候那些調皮搗蛋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的說。回憶紛至沓來,擋也擋不住。
坐了一宿,身上沾滿了露水,我扔掉了那個早就熄滅了的煙頭,向天鳴槍三聲。這是新四軍和八路的做法,以前我們總嘲笑他們窮,給不起烈士風光大葬,就用這樣的法子發送死者,寒酸到家了。
可我現在知道了,他們並不是因為窮,而是了解。那些犧牲的戰士,都帶著他們未酬的壯志,而那槍聲,便是最好的鎮魂曲。看著吧,我們總會成功的,你們的心願,我們定會達成的,再見了,兄弟。
我們團最後剩下的只有我和連長還有其他幾個來自別的營的弟兄,團長也犧牲了。我們被編入那天幫了我們的援軍。
我不敢再上戰場了,我拖著不去看醫生,我腿上的傷已經發炎了,我以此逃避。因為我感到失望,我不想待在這支軍隊,我知道這是戰術,要用空間換取時間,因為我們的實力不足。但我依舊不平。也許我並不適合做一個軍人。
連長,哦不對,他現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叫劉揚威。劉揚威為了這事兒訓了我好幾回,可我一句都聽不進去。
這天,他又來了,手上提著一壺酒,說是要跟我一醉方休。我沒有拒絕,有酒喝,何樂而不為?
喝得差不多了,劉揚威的舌頭就開始大了起來,他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他問我,你到底為啥不肯去看醫生,就打算這麼一輩子爛下去?
我說,我這種爛人,治不了了。
他說,胡說!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就因為揚名那小子死了,你怕了,對不對?
我說,老哥,軍人就一定會死嗎?我不想當兵了,我都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後悔了。
他聽完,酒意似乎散了不少,他一臉嚴肅的看著我,搞得我以為我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幫他把酒滿上。
他乾了那一碗,說:「這個世界上誰都會死,只是軍人死的風險更高,所以我們要有必死的覺悟。」
必死的覺悟。
他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指著面前凌亂的桌子問我,你看見了嗎,那些在留在淪陷區的老百姓?他們手無寸鐵,面對敵人的鋼槍大砲,他們是如此的軟弱無能。他們不懂反抗,無力反抗。自古以來,華夏都是隱忍的民族,他們總是習慣逆來順受,但是他們卻是堅韌的!
我瞠大了雙眼。
「我們是軍人!我們站在這片土地上,守護著同一群人,為了同一群人而戰!我們的腳下,就是中國!哪怕小鬼子的膏藥旗已經插遍了我們大半的江山,只要我們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國!」
「只要和我們站在同一邊的,那就都是袍澤弟兄。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因為有著共同的信仰而來到這裡,所以我們是同袍。」
共同的信仰。
我低頭抿了一口酒,在那一瞬,我想明白了很多。
「小子,跟我走吧。」
「好。」
那年九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1941年,中國和英國簽署了《中英共同防禦滇緬路協定》。
1942年,我和劉揚威參加了「中國遠征軍」,來到了緬甸。
在我上戰場之前,我們的旅長給我們戰前動員。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因為我的老部隊從來都不招呼一聲,就把我們拉上了戰場。
在整場動員裡,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同志們」這仨字兒,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就是「作為一名戰士,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我們的光榮,活著,也是我們的光榮。」
我和劉揚威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事,身上的傷疤不計其數,通常下了戰場就直接到醫院去了。那些醫院的衛生環境很差,不過幸好我們年輕,身體還算可以,通常三兩天就可以出院了,甚少傷口感染。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就坐在路邊,讓軍醫包紮一下就算了。痛不痛?忍忍就過了。偶爾還會對著燭火,談起那些傷疤的來歷。
我們在緬甸的最後一戰,是在野人山。
那一仗,敗得太慘。原本的三萬多人,最能走出那片密林的,只有幾千人。
直到現在,野人山依舊是魔域一般的存在,當年不明就裡憑著一腔血勇的我們,現在想來還真是不怕死。
那時候我們在陣前吃了敗仗,只好往回撤,穿過野人山回到中國是當時唯一的選擇和最快的方法。
剛進入密林沒多久,我們還沒感覺到什麼異樣,可是,跟在部隊後面的傷員卻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這片原始森林從未經過任何開發,以至於千萬年的瘴氣積聚在這裡,別說是這些傷兵,就是我們這些身體健康的人,吸多了也會腸穿肚爛。
匆匆的埋葬了那些人之後,我們的步伐更快,這個地方實在不可久留。
接著,我們遇到的是無孔不入的螞蟥,他們無處不在,我們即便把衣袖和褲腳都紮緊了,裸露在外的皮膚還是會接觸到它們。運氣好了,及時發現就挑掉,頂多流點血,留道疤。運氣不好,就直接被吸乾了。
除此之外,食物和食水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們身上本來就沒有多少口糧,在這樣的急行軍當中,體力流失得很快,更加需要食物,但這密林裡的東西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但眾人合力總還是可以的,食水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我們不知道水里會不會也有螞蟥,如果一個不小心喝了下肚,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不太敢惹那些野獸,只是摘些蘑菇,野果等等,可是我們沒有料到的是,這些看似無害的東西居然會使人中毒,我們已經沒有了藥物,只能看著他們在地上打滾,然後痛苦的死去。
那天晚上,我們原地休息,這已經是我們第四次繞回到這個地方來了。
我們升起了火,這會讓野獸不敢靠近。
「老劉,還有多少人?」我問劉揚威,這是我每天必問的問題。
「六千不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抬頭看著那厚厚的冠頂。
三萬人,只剩下六千不到,這比戰鬥減員的數字更大。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能回頭,也出不去。
有些雨點落在我的臉上,我說:「下雨了。」
他點了點頭,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雨的威力有多驚人。
雨林裡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道路變得濕滑難行,更要命的是——山體滑坡。
我們一行人當時正走在半山腰,雨像不要命一樣的下,我們都被雨打得低下了頭,根本無暇顧及上面。
忽然,一聲轟然巨響,接著就是慘叫,一塊巨大的表土自山體滑落,砸在了隊尾,那一百多個人,從此就被活埋。
走在第一位的我頓時愣在了那裡,又有人死了嗎?我一下蹲了下去,我受不了了,我堅持不住了。
「注意隱蔽!」此時,劉揚威大喊了一聲,其他人立刻往兩邊跑,又有一些人不慎失足,掉了下去,摔死了。
劉揚威見我不動,跑過來一把拉起我,沖我吼道:「你不要命了!」
暴雨中,我看不清他,他也不會看到我那和雨水混雜在一起的眼淚。
「救命啊!救命啊!」後方傳來了呼救聲,我意識到,有人掉到山洪裡去了!
我們飛奔過去,卻找不到失足的人員,只好在四周搜索。
我們一邊找著,一邊大喊。劉揚威踩到了山邊一塊鬆動的石塊,掉了下去,幸好我眼明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趴在山邊,朝他喊:「把手給我!」他好像聽不見似得,不停的亂動,我這才想起來,他恐高。
雨不斷的沖刷著我所在的地方的泥土,我漸漸向下滑,源源不絕的雨水讓手變得濕滑,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過往的事情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回放。
那是在1940年,在一場戰役裡,我和劉揚威被俘虜了。
經過了一晚的拷問,我們都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了,主審的人似乎也失去了耐性,拂袖而去了,沒有了上司的監督,那些負責行刑的人也沒什麼動力,也漸漸都走了。
「劉揚威,劉揚威。」我叫著他的名字,他身上本來就有傷,現在再這麼折騰,我真的生怕他在這裡被打死。
「幹嘛?」終於聽到了回應,卻是虛弱的。
「還撐得住嗎?」
「還沒掛。你呢?」
「還好。」
「老劉。」我又叫了他一聲。
「又怎麼了?」他開始不耐煩了。
「咱們聊聊天唄?」
「我好累。」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我見狀,立刻踹了他一腳,他立刻疼得呲牙咧嘴的,瞪著我就是罵,把我祖宗都問候了個遍,若是平常,我早就反唇相譏了。但這次,我卻等他罵夠了,我才開口。
「別睡,睡了就醒不來了。」
後來,敵人見審不出什麼來,也就放棄了,把我們放到了他們所訓練的特種兵的軍營中,我們變成了那些特種兵的獵物,每天都有人因為和他們格鬥而死,而且往往都是一招要命。
我們自認不是什麼武林高手,更不會相信他們所說的如果贏了任何一個,就可以離開這種謊言,我們和營中的其他俘虜商量著如何逃跑。
俘虜當中有一個曾經練過兩下子,他很有信心不會被一招打死,而另一個外號「妙手空空」,他們倆決定配合著把那些特種兵身上的槍拿到手。
事情進行得出奇的順利,也許老天爺也幫著我們。
把槍搶到手之後,附近的幾個特種兵被我們放倒了,我們手持著槍,一路狂奔,子彈追在我們的後頭,我們沒空回頭了,掃射著前方的敵人,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跑到了圍牆,小腿忽然一陣劇痛,我意識到,我被打中了。劉揚威已經爬上了圍牆,而我卻動也動不了。
「把手給我!」劉揚威對著我喊,十分焦急。
眼看著敵軍就要追到了,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你走吧!別管我了!」
「把手給我!」他只重複著這句話。
「快點把手給我!給我!不要動了!」我不斷的喊著這句話,然而他卻沒有理會我,到了極限了。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裂帛之聲,劉揚威,掉下去了。
我依舊趴在山邊,維持著那個姿勢,睜大了眼睛,手上還攥著他的衣袖,但我的視界裡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不要。」很久,我才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他死了,我又失去了一個兄弟。
雨很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那一刻到底有沒有哭,因為即使用手去摸,也只有滿手的冰涼。
回憶不過一瞬,在現實中,他已經走了,只剩下我手中的這塊碎布。
一會兒,我站了起來,把那片衣袖貼身收著,跑回去集結隊伍,死的人已經死了,可是我們都還活著。
我是這支部隊倖存的人裡面軍階最高的,兩槓兩星,中校。但這早就沒有了意義,曾經,我把這視為榮耀,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我將要為多少人的生命負責。一個軍階,不會讓子彈繞路走,一個烈士的稱號,也買不來人命。
「長官……我們,走的出去嗎?」我身後的一個士兵忽然問我。
我反問他,「你覺得,我們打得贏鬼子嗎?」
「當,當然!」
我笑笑,沒再說話。
之後,我把部隊帶出了野人山,三萬多人,最後留下的只有三千人。一路森森白骨,不忍回首。
我在野人山的邊界立了很多個墳頭,裡面沒有屍體,只有死者的一些衣物,甚至什麼都沒有。
白色的招魂幡在風中飄揚,向留在那片密林裡的遊子招手,回家了,回家了。所有人站在那墳頭前,看著那片曾經帶給他們無盡恐懼的密林,潸然淚下,他們都自發的向天鳴槍。
安息吧,我的戰友,不管你我是否曾經相識,一路並肩的情誼,我都必將鐫刻於心。
我把劉揚威的衣袖也埋了,給他立了木牌,劉揚威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常年持槍的手提起筆來哆哆嗦嗦的。
我把我的衣服披在了那個墳頭上,因為我想起來他以前說過的一句玩笑話:
「知道我為什麼投奔國軍嗎?就是看上了這身衣服,我小時候窮得衣服都沒件像樣的啊……」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們死了,就與枝葉同枯,而我就帶著這些記憶的孤本,直到某一天我死了,就再沒有人記得那邊界上的墳頭,乃至於我那件應該早就變成棉絮的軍裝。
這一生,你曾經和誰,真正的生死與共?
後記:
這個後記,應該很久以前就寫了的,但竟然拖到了今日。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我對這篇文章的最後一次修改,畢竟我對於這個故事還是不捨的。
最初寫這篇文章的初衷,是因為看了一部電視劇和一個節目,講了一些有關中國遠征軍的事蹟,和倖存老兵的現狀。
我敬佩這些人,衷心的。所以我寫了這個故事,我想告訴別人,別忘了,曾經有這樣的一批軍人,他們雖然是在異國他鄉,但他們仍是在為國而戰!
他們無畏強敵,他們卻害怕忘記。
別忘了他們,他們的鮮血所換來今日的和平。
濃情家書——楊絳《我們仨》讀後感 6E區樂怡
奶奶:
轉眼間,又進入初夏了,你還好嗎?渾渾噩噩的我待到第十六年的夏天,伴著蟬鳴,才鼓起勇氣給你寫第一封的信。
復活節假期裡,我讀了楊絳的《我們仨》,想起跟我一直分隔兩地的你,百般滋味在心頭。這是本好書,字句流露著作者真摰的情感。書中記述以前與先生錢鐘書,大女兒錢瑗的點點滴滴,透出了無比的懷念和思憶。這份思憶透著淡淡的哀愁,讀起上來,我不由得感到有所共鳴。因為每逢想起奶奶,同樣都感到思緒蕩漾。
「與世無求,與人無爭,只求相聚一起,相守在一起……困難不復困難,苦澀艱辛也變得甜潤。」這是楊絳,他們仨所挨下六十三年之道。記得一直和爺爺住舊金山的你,為了替工作忙碌的父母照顧我,來我家住了數年。那時,才真實開始築起我點點的回憶,才真正構起了我們一個家。首次與你見面時,從你手中接過了寶藍色的刷絨裙子,我滿心歡喜,抱著裙子蹦蹦跳跳。滿面皺紋的你和藹親切,而且精神奕奕。開朗的笑聲傳到耳邊,更有種份外窩心的感覺。記得那短短數年的時光,家裡卻發生了好多事。弟弟在我六歲那年流產,媽媽每天哭得好厲害,弄得我也不知所以地跟著嚎啕大哭。每次,你都會抱緊我倆,訴說著安慰的說話。在我眼中,你是我和媽媽的慈母,而我則是個幸運兒。書中有一節令我印象深刻,是楊絳和錢鍾書互相理髮的事。那時楊絳和女兒,在三里河畔找了個家安定下來。有天,她和先生在家理髮;他會用剪刀,她則會用電推剪,兩老互相幫忙,和諧融洽的光景,簡簡單單就透露了家人才擁有的親密和溫馨。我不期然想起小時候,你也曾細心替我修剪及腰的長髮,幫我弄了個精神的劉海。你一邊撫我的頭,一邊說和爺爺年少時的輕狂事。我也嚷著要在你的那些白雪般髮絲「動手腳」,卻被媽媽及時喝止了。那些場面現在憶起,心中像有股暖流流動。不久之後,你突然搬回舊處,為何不留下來呢?我一直想著再繞著你轉圈,纏著你玩耍,牽著你談天,卻想不到已沒此機會。
再次相見之時,我穿著一條裙子──以前從你手中接過的寶藍色刷絨裙子。當我等待著你的讚美,你卻已躺在教堂中央的棺木中。旁邊的爸媽,也因連夜趕乘飛機而一臉憔悴。媽媽在啜泣,爸爸也整天不說話。我體會到大概是不能再和奶奶你見面了,你一定是到天堂幫忙照顧弟弟去──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記得那一天,媽媽把那數顆寶石般的鈕釦子,造成了兩對耳針,她留起一對,給了我一對,叫我好好珍惜。我握在手中,心裡酸酸澀澀,眼睛一發熱,便溢出淚來。
「現在我們仨失散了,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剩下這個我,再也找不到他們了。我只能把我們一同生活的歲月,重溫一遍,和他們聚聚。」楊絳在書中透露的情感是那樣含蓄,正如我對奶奶的思念情緒,不是洶涌澎湃,而是彌漫在周圍的空氣中,輕輕的、淡淡的,令人細嚼回味。我有時仍會夢到你的笑靨,想著你「呵呵」的笑聲。我相信,在天堂的你一定能讀到這封信,因為我知道你一直在看顧著我。那些日子,到現在還刻在我的心裡。
祝生活愉快
孫兒樂怡敬上
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三日
一字謠
一張合婚貼,一雙比翼鳥。
一朝拜堂前,從此為君婦。
璧人敬如賓,一世相濡沫。
一載甜如蜜,一卷軍書把郎徵!
孤身無所依,倚竹盼郎歸。
一年別離后,異地一線牽。
知郎念高堂,一紙家書難盡言。
一腔相思無處訴,又是一夜無眠。
又聽一更過,雨彈小軒窗。
郎啊郎,一心人當歸!
論閱讀
古語有云:「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是說人們小時候如果不努力讀書,長大成人後便會後悔。為什麼閱讀是那麼重要呢?
當人們空閒的時候,可以取一本書來打發時間。但在打發時間的同時,我們也可以從書中內容學懂一些知識,可見閱讀是我們人生路上其中一個精神上的良伴。
閱讀是知識階梯。宋朝皇帝趙恆曾說過:「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說明了書中有數之不盡的知識,假如我們平時多看書,便會使我們學習的成績有進步。相反,我們如果不閱讀,成績可能會原地踏步,不會進步。
名人波羅果夫也說過:「書就是社會,一本好書就是一個好的社會,它能陶冶人的感情和氣質,使人高尚。」即是說,只要我們在生活上閱讀,便能陶冶我們的性情,令我們得到高尚的品格和情操。看書的人給予人一種有修養的感覺,相反如果我們沒有讀過書,別人便會認為我們沒有教養和文化。
雖然閱讀是一件好事,但我們必須要懂得選擇,就好像數學家笛卡兒說的話:「閱讀好書,就如同與過去的智者交談一般。」那麼閱讀壞書的人便是跟魔鬼在交流,好的書會使我們進步,壞的書會影響我們的成長。
高爾基(蘇聯作家)也說過:「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終生的伴侶,最誠摯的朋友。」大家別忘了要時常閱讀,也別忘了要選擇呢!
我們的名字叫
每個人從一生下來就被父母、長輩賦予屬於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往往會跟著你一輩子,每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們就會發現,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有人記得你……
我們的名字叫做歡愉,當睜開雙眼的時候。父母含淚臉龐在那刻綻放笑顏,眾人的祝福鋪成一條柔軟的毛毯將幼弱的我們裹住,酣睡的小臉微微昂起,嘴角上揚,是誕生的喜悅!
我們的名字叫做天真,當年幼懵懂的時候。繽紛的糖果是世界的色彩,歡快的笑聲是樂園不變的旋律,任性的哭鬧是對父母最甜蜜的“武器”,兒時的天真該怎樣保存?
我們的名字叫做青春,當叛逆不馴的時候。勇氣仿佛是世上最取之不盡的彈藥,心中的抱怨都化成暴戾的氣息包圍自己,夢中小小的自己也拿起利刃,可卻只能看著冰冷的寒光劃破夢想。
我們的名字叫做成熟,當扛起重擔的時候。妻子溫柔的臉龐變得猙獰,工頭的咒罵不斷轟炸著耳膜,可一想起孩子奶聲奶氣地叫自己父親,那雙滿是血痕老繭的手便再次抬起沉重的鋼筋。
我們的名字叫做回憶,當頭髮稀疏的時候。暖暖的夕陽灑在老藤椅上,孩子搬出去後就再沒回來過,窩在籐椅裏打盹,微風搖晃著籐椅,就像母親晃著搖籃,回憶漸漸成了那個陌生的說書人。
我們的名字叫做寂寞,當只剩自己的時候。黑暗披上了寂寞的風衣,把我們籠罩其中。涼絲絲的風從石棺的縫隙鑽進心裏,像一塊被風化的石頭,漸漸散成灰燼,築起屬於我們的傷城。
時間的作家用文字勾畫出我們的臉龐,從稚嫩到蒼老,從歡笑到流淚。他用名字將一生載入詩中封塵,陪伴我們一睡永恆……
秋雨
突然一襲秋風雨
片片黃葉自飄零
俯首拾片葉兒弄
尤見淚痕尤自憐
春茂夏盛不復在
秋凋冬落獨感懷
往事幕幕心頭閃
思緒糾結情紊亂
驚歎又是深秋至
秋風蕭蕭倍覺寒
無題
銀白世界繽紛雪,隨風吹來雪白雲。
初來乍到全空白,惟見兩張甜笑臉。
風吹雨打雪上霜,陰霾滿佈終放睛。
生時笑聲喧鬧聲,去時寂靜悄無聲。
笑對世間生死命,生死何時曾有題。
廣州人
香港這個地方,對我來說也許永遠只會是一個暫時停留的地方,無論我在這裡生活多少年,的確,這裡是一個好地方,最起碼這裡很乾淨,不會滿地的糞便,路不會殘破不堪,也不會隨時可能會有個坑,一下就把你坑進去了,而原因是有人偷走了沙井蓋。
但在我心底,最好的地方永遠都是故鄉,是廣州,縱然我曾經親眼看到一家腸粉店公然的澇地溝油;那間開在上學路上的麵包店裡有著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麵包;已經沒有單車可以騎的公園,我依然喜歡,那是我永遠都不會迷路的地方;並不寬的街道被商店的雜物佔了一半,但當我站在路邊駐足仰望的時候,卻又熟悉得讓我想哭。因為,無論如何,這裡都是養育我的地方。親戚朋友不再來往,親人離世,這個地方,有著太多我放不下的回憶。
曾經看過一本叫《屐影帆聲》的書,它說,廣州人是活在“舊”裡的。誠然,在我離開的幾年裡,就連荔灣湖公園也變了很多,曾經的古董一條街,已經恢復成了我父輩時的模樣,是一條清澈的河溪,讓我想沿著那條路走回以前的房子也做不到,只有對岸的一棵了無生趣的大樹,可以讓我稍微找到當年的影子。但無論她怎麼變,她還是她,她還是廣州,我還是廣州人,雖然我從未有過廣州的身份證,沒有留下一張與昔日夥伴的合照,呵呵。
我在監獄
在監獄裏,我望著四周蒼白的墻,每一扇窗都封上鐵枝,陽光蜿蜒曲折地透進來,生命仿佛從此失去色彩。窄小的單人床承繼著一身的卑微,在失去自由的日子裏,我遇見了那只藍蝶,它拍打著輕盈的羽翼,穿過像荊棘般的重重鐵枝,迎向屬於它的色彩和光輝……
穿過幾重門,我踏著空曠進入監獄,一道道乳白色的鐵閘隔開了兩個世界,兩位獄長前後走著,我看著他們拍卡、通話、按閘門,各種繁復的工序幾乎是每走一會兒就要做一次。如果在這裏,逃獄是不可能的吧!我這麽想著,身上的財物和金屬物品早已被收走,我孑然一身的來到這裏,看著那張寬半米、長不到大概一米六左右的塑料床。旁邊安置的小塑料箱就是所有的個人物品,十多個人在一個鐵籠子裏,看不到天,陽光都微弱的可憐。沒有窗,只有無盡的鐵閘包圍著這個沒有自由的世界。
⋯⋯從進來的那一刻起,我就鮮少看到色彩,人生仿佛被白灰兩色覆蓋掉,四周空的可怕,灰色的地板上一塵不染,被子也是疊得整整齊齊,每條邊的褶痕都是九十度,黃銅片的“鏡”中映出一張蠟黃的臉。僅有30分鐘的吃飯時間,還不包括排隊,那如同嚼蠟的飯菜,稱不上難以下咽,但舌頭卻仿佛麻木一般,忘了世界上還有叫油鹽糖的東西。
誰敢打架?獄卒的怒吼一聲就讓人心驚膽戰,若被抓去單獨關禁閉那才是精神上的折磨。一個人關著十幾天,沒有人說話,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死了還是活著,沒人告訴你過了多久,直到絕望到被放出來那天,甚至以為就這樣過了十幾年……
曾經犯下的始終是要彌補,沒有自由的人的確像傀儡一樣。有人說,坐牢就像一只在繭裏的蟲,或是死掉或是重生,但我始終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脫開枷鎖、掙開束縛破繭而出,像藍蝶一樣穿過鐵枝,奔向自由和希望!
後記:
說到監獄大家都可能聯想到暴力、骯髒等負面的東西,但現在香港的監獄早已不是大家腦海中所想的那樣。而那些犯過罪的人在更生出來社會後,是否就是異類,我們不能接受呢?其實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包容他們,讓他們可以真正改過自新,拋開過去的自己重生,像文中的藍蝶一樣破繭而出,再做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