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母親曾告訴我:「以前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會專程包餃子、屠宰雞隻,做頓好的讓大伙高興高興。」
年僅八、九歲的我抱著好奇心問母親:「除了特殊日子能吃頓好的,那其餘時間豈不是沒甚麼值得高興的嗎?」
母親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邊攪動鍋中的水餃,邊回答我:「那時可比現在過得還要開心。就算吃得很簡單,但一家人能齊聚一堂,七嘴八舌地談天論地,可高興了。」
「雖然現在我的兄弟姐妹們也都成家立室了,各自在不同城市居住,但我們會永遠記得在那間簡陋木屋里的生活。因為那是我們的家啊。」母親說罷,就蓋上鍋蓋,然後在我旁邊蹲了下來,輕輕地用那雙手撫摸著我的頭。
那是我第一次對家有了個比較清晰的概念:家是一個能讓人感到幸福的地方。
到小學時,學校組織出國遊學,我懷著期待便去了。
但到達的第一天晚上,我獨自躺在異國他鄉的酒店房間床上,輾轉反側卻久久不能入眠,內心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於是便睡意闌珊地下床繞著酒店房間走幾圈,打算走累了就會想睡的了。走沒幾步,又覺百般無聊,唯有打開母親幫我收拾的行李箱,打算從中翻幾本書出來看看。
只是令我驚奇的是,母親悄悄地往裡面放了盒煮熟了的餃子。被保鮮膜套著的餃子早已經變涼,熱氣凝固的水珠沾滿了塑料盒子的內壁,但摸著卻有種安心感填滿了我那空虛的內心。我回想起了在家裡與父母一同包餃子的時光:我偷偷地在忙活著的父親臉上用麵粉畫烏龜,父親笑了笑,便抓起一把麵粉把我的臉弄得像個小花貓,母親則在一旁拿着手機拍照。那是多麼令人懷緬的溫馨時光。
我想,家就是能讓我感到窩心的地方吧。
想著想著,就累了,回頭便睡了個安穩覺。
後來,疫情席捲全球,無止境的網課與居家抗疫令我對家有了更深刻更真切的依戀。至少在家裡,在父母的陪伴下,我是安全的。但就這樣過了近乎一年,我仍未有機會重返校園。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我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巨大的擔憂,開始擔心學業、升學、社交圈子的問題。
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離家。縱使有千般不捨,為了自己的將來與學業,只好妥協。
而現在,我帶著自己收拾的行李箱來到陌生的「家」,總給我帶來一種「自己已經成長了」的錯覺。雖說有親戚照顧,但心中真正眷念的依舊是對岸的家。
家是什麼?家是最讓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因為家不僅是一個充滿著難忘回憶的地方,更是承載著我所珍視的親情。
有時,我會坐在床上毫無預兆地望着純白的天花板,腦內不斷閃過一幕幕令人掛念的回憶片段,任由那條名為孤獨的蛇從我脊骨的末端爬上我的心頭。
有時,我會到站在窗前靜靜地遙望著一河之隔的家,心中五味雜陳。總覺得家是那麼的近,又是那麼的遠。
有時,與父母視像對話的尾音落下後,鼻子忽然一酸,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滑過臉頰,留下一條條「疤痕」。這或許便是「家愁」吧。
人總是要朝着未來前進,但我還是希望能在不遠的未來能與對岸的父母一同再吃上一碗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