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熟悉的路

路上行人來來回回,腳步在這段路上並沒有停止的跡象。路上的磚塊,像一塊塊積木一樣相緊連著,毛毛細雨打在路旁楓樹的葉子上,再掉落在路上那緊密的磚塊上,令它顯得格外乾淨;就像為這段筆直的,繁忙的小路進行一次清潔服務。我時常走這段路就算閉上眼,也能準確無誤地走回家,這是我一段熟悉的路。

路旁楓樹上泛黃的楓葉隨著毛毛雨的雨水落在葉子上,因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而掉落在路上,使路旁佈滿著楓葉,有黃的,綠的,紅的楓葉;令這段鄉間小路增添一絲秋意。

這段路,也可以叫做「人生路」,小路設計很奇特,一時平坦,一時上坡,一時下坡,就像人生一樣高低起伏。它的坡很斜,周圍的碎石也很多,從坡的一面是沒有辦法看到另一面的;但在黃昏,卻是天堂般的美景。隨著太陽的西斜,泛黃的太陽光打到了坡頂上,坡頂上的樹葉擔當了襯托的角色,加上天空純白的雲彩,形成了一道優美的風景線。

剛下班的老伯伯穿著白色的背心,黑色的長褲搭配著皮鞋,騎著黃色的鳳凰牌自行車,靠著堅定的意志騎上了坡頂。這時,太陽的餘暉並未散去,餘暉從他的左肩射出,從他的自行車輪射出,從他的手指射出,配合著路上為他鋪設的裝飾,在路上形成了一幅動感的圖畫。

我也趁著餘暉還沒有散盡前加快腳步。跟著小路穿過了竹林,穿過了因太陽光的折射而變得金光閃閃的魚塘;這條路,就像一列觀光列車一樣,雖地點每天都是一樣,但景色和風光卻每天換主題;這條路每天都帶給我不一樣的回應。

隨著小路走到了村口,路上的坑坑洞洞明顯地減少了許多,村口允行家的杜鵑花開得正好,紅色的花配上橙色的路上的磚塊,比起之前的風景,簡直是另一種滋味。

隔離班的英秀穿著米色小裙,白色的小花鞋沒有一絲塵土和小路上的配色正搭,哼著流行曲牽著她那白色捲毛小狗,笑容滿面地走在小路上。這時,小路又變成了一條充滿著 天真氣息的小路。

外賣員身負重任背著紫色的外賣保溫包,騎著電單車在小路上飛馳了起來。這時,路旁的小草、樹葉因電單車飛馳而過而產生的尾流,而吹得翩翩起舞,有跳拉丁舞的,有跳街舞的,還有倒立的,十分多姿多彩;紅色的尾燈折射到路上,再反射到樹葉上形成了一個紅色的舞台。隨著路燈的亮起,給舞台增添了一盞白色的舞台燈,顯得格外熱鬧。

思賢叔叔在路旁開起了水管洗著車。他站著馬步,拿著水管的那隻手臂青筋暴現,隨著他的手指用力地按著出水的位置而令水壓增加,並把水射向車子,發出了「沙沙」聲。隨著水晶大小的水珠帶著日積月累的塵土,從車底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小路上,小路很快就形成了一條條小水道,從思賢叔叔的腳旁,流到了旁邊的小草地上,滋潤著大地。

我向著家的方向前進,一對情侶拿著相機為各自在小路上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從歡聲笑語中伴隨著快門的「咔咔」聲,我離開了小路回到家中,從窗外看去,小路仍是那麼的熱鬧,那麼的色彩繽紛,這不僅是我熟悉的路,還是一條治癒的小路。

幻愛橋

微風拂過小橋,帶著燈光放映在海面上,平靜的風,淡薄的雲,你還在看著嗎?而我,坐在這個無影的小橋上,看著天,默默地等候下一次的風和雲。希望這一次的白雲是美麗的,聽著遊人的此起彼落的快門聲,談笑聲,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年少趣事(二)

也許,她喜歡我吧……

幾天後,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而和她的互動逐漸增加,在小休,午休,放學的走廊上都充滿著我們的身影,為這個空虛的走廊打了打燈。午飯的時候,我們一下課便會對好眼神飛奔到樓下賣煮蘿蔔的張叔叔檔口買一塊蘿蔔吃。熱騰騰的蘿蔔又香又大,而且不帶根,一塊又一塊,一毫錢的飯錢這就吃光了;然後我們會站在操場上吃著蘿蔔和她談著天,仿佛這蘿蔔還有點兒甜;我們聊的事兒還挺多,有學習的,家庭的,興趣愛好的,總覺得聊不完。坐著坐著,聊著聊著,就一個午休了。

「小譯,明天星期日,我和小娣要去樂善戲院看西洋戲,我們還有多一張頭等戲票,你有興趣嗎?」當我收拾著文具打算著回家的時候,小容跑了過來拍我的肩膀說道。在那時候,一張頭等戲票就要兩毫錢,相當我的兩天飯錢,連最便宜的木椅票都要八仙錢,自然我就沒有條件去,加上是小容的邀約,我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明天九時整吧!」小容拿起了袋子一邊往課室外走去一邊喊到。

面對突然的邀約,使我神不守舍但是又帶點兒興奮,心情十分異常。帶著這個忐忑的心情走過蜑家碼頭,花嬸嬸的艇仔粥檔口,直到回到了大院,我的心情也都平復不到下來。

「怎麼?撿了金子啊?這麼開心!」當我踏進大院包租婆說道。我知道那時候我的表情已經沒有辦法控制,生怕被別人知道我和小容看西洋戲,於是就決定隨便敷衍了事。「你去過愛群大廈嗎?你去過樂善戲院嗎?你和她去過嗎?」面對我的三條問題,包租婆滿臉迷惑地說道:「神神秘秘」,然後抽著那雪白的三炮台拿著一把大葵扇子上了樓。當晚,我更是徹夜難眠,總是想著她,感受著她;感覺她已經完全地進入到我的生活中。

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今天,民國二十一年九月十日,八月初十,我,吳欣容,汪招娣;去樂善戲院看西洋戲。」我在剛撕下來的日曆紙上寫到;隨後,便拿起小布袋,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大院。

這是西關最美好的一天,溫和的陽光伴隨著徐徐清風,吵雜的叫賣聲夾雜著黃包車悅耳的鈴聲;我哼著小曲,走過了市場,警局,走在珠江邊上。「噹!噹!噹!」隨著對岸的教堂的此起彼落的鐘聲,已經八時四十五了。我把褲帶一緊,便追著風,向戲院跑去。

「喂!在這裡!」在車水馬龍的路上我忽然間聽到了一把聲音;我朝著那傳到我耳朵的微弱的頻率的發射點望去,只見小容在揮著手,對我喊著。儘管在水泄不通的街道上,但我依然能聽出她的聲音,然後我便跑了過去;她今天穿著粉色的小裙襯搭著烏黑的小皮鞋,綁著兩條小辮子,微微的陽光打到了她的臉上,小小的臉蛋有點兒泛紅,顯得格外可愛;「來!給!這是戲票,等一下要給檢票員檢查喲!那邊有賣南乳肉,你要吃嗎?」她一邊把那牛皮紙戲票,一邊指著檢票口的小賣部說道。「我去買吧,你站這兒。」

我從她的雪白滑嫩的小手拿過戲票後,一邊向著吵雜的小賣部走去,一邊說道;「要一包南乳肉,謝謝。」我指著炒南乳肉的鐵鍋向著販賣員毫不猶豫地說道;那個販賣員穿著白色布衫,一條滿是補丁的褲頭,滿是青筋而烏黑的手夾著一支大頭熟;他用他憂鬱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後一邊拿起用報紙折的漏斗形的「袋子」裝著南乳肉一邊說道:「五仙錢。」那聲音極其洪亮,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我被他響亮又結實的聲音嚇了一跳,旁邊的人見狀,都紛紛笑了起來,讓那本來熱鬧的戲院,變得更加熱鬧哄哄了起來。我有點兒尷尬,顫抖的手從我的小布包裡拿出那寥寥可數的五仙錢;但看了看在檢票口等著我的她,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接過熱氣騰騰的南乳肉之後,就和他們會合了。(下回繼續)

「白色的雲,黑色的雲,都漂浮變化不定,但卻不想妳看到烏雲」——(呱呱原創)

 

*註:1.時間線:1932 (民國二十一年)                                                                                     2.樂善戲院:位於廣州西關的一個戲院,建成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清拆於                                 1970年                                                                                                           3.三炮台: 一個外國香煙的牌子,當時是有錢人的象征                                                       4.南乳肉:南乳花生                                                                                                           5.大頭熟:是由玉扣紙捲著煙絲製作而成的平民香煙,相似於卷煙                                   6.小布包:小腰包

年少趣事

今年的八月一日是大家開學的日子,經過了一個漫長的暑假,仿佛滄桑了許多,應該是回鄉下幹體力活兒造成的吧?拖著沉重的腳步和教官打完招呼後,步進教學樓。

今年的開學會於我來說十分的不幸,明明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卻不能進入自己夢寐以求的班級,簡直是雪上加霜。回到課室對著一班毫不認識的「同學」,想起都覺得毛骨悚然,拿著小紅格本子走在那黑暗又陰冷的走廊上,像極了我的內心。

「答…答…答」,我的腳仿佛被綁了一個八十公斤的大石頭一樣,拖行著進入了課室。這課室和之前的沒有什麼兩樣,就是有桌子,,暖爐,,時鐘,黑板,就是多了一雙又一雙好奇得發亮的眼睛在打量著我罷了,像極了我晚上在田裡看到的一雙又一雙貓眼。看完座位表後,我便像老牛似的衝到了我的座位上,打算拿本書出來稍稍掩蓋我的不安。「嗯?你好,新同學,我叫小容,請問可以認識一下你,一起做朋友嗎?」

她那溫柔甜美的聲音,身上散發出陣陣清香,直衝我的腦門,好像這種香氣在哪兒感受過,但記得不是很清楚。我沒敢抬起頭,只是回了一句;「嗯,改天再說吧,在忙。」這看似冰冷的我,其實心裡早已「小鹿亂撞」了起來。這時心動的感覺?「嗯,好的,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擾了。」她那溫柔的聲線衝擊到我的全身,使我不經意地打了一個顫抖,我依舊沒敢看她;說完,就走了。這時,我的心裡充斥著一百句責備,但是都是害怕和不自然在作怪罷了。

之後的日子,她一直出現在我的生活裡面,雖然沒有見過她,不知道她的樣子,但是那迷人的香氣仿佛像是信號燈,使我一下子就知道那天的「小天使」就是她。這是我第一次看她的樣子,瘦小的手,鼻子小小的,長著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那顯眼的白色小花點小裙加上粉白粉白的小鞋子;使得她整個人都陽光活潑了起來,在這個年頭,穿著這麼純白的衣服可就真的不多了。

我們都叫她「小搗蛋」;每當有人離開課室,她總會到走廊舉起她的小手給你嚇一跳,讓那黑暗的走廊增添了不少色彩;而我,總被她嚇著。有一次,有一位軍官在南京的總統府過來為我們傳達來自委員長的慰問,我們全校師生都熱烈地舉行著歡迎儀式!當然,我們儀仗隊也不例外;升旗,擊鼓,步操,和軍官握手等,整個學校熱鬧哄哄的。一個早上就這樣下來了;但就在我收拾傢伙的時候,顧著和隔壁的小朱聊天而不小心摔破了鼓面;那次可被教官罰得不輕,還被命令了擦旗杆,還被責罰對國家的不尊重;這一下子就被傳到了整個學校都是,同學們都離我遠遠的,生怕被牽連;但她並沒有,我帶著失落,失望的心情走在那烏黑烏黑的走廊上。那走廊上,別說同學了,連油燈都沒有一盞,我絕望地歎了一口氣。「哈哈!終於回來了吧!今天辛苦了咯!」儘管我這樣名譽掃地,她還是老樣子喜歡玩弄著別人,灰色的天,一下子就放晴了。「哦。」說完,我便進了課室。她仿佛看到了我的不安,就沒講什麼話,一直默默地跟在後面,她那雙明亮又可愛的大眼睛,開始泛紅了起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悄悄地睨著我。(下回繼續)

「我要告訴天上的風,靜靜吹散我心口的雲」——《心雲》

*註:時間線:1932 (民國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