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題兩寫:你受了委屈嗎?(狡童)

(狡童,筆名取自《詩經》。香港出生,自幼喜愛寫作、音樂與舞蹈,於香港中文大學獲得民族音樂學碩士學位,研究地水南音。興趣廣泛,包括古典音樂、阿根廷探戈、芭蕾舞、潛水、手工藝,同時是素食者、基督徒。現職刊物編輯。)

某日,串流平台推薦一首歌給我,不是新曲,而是幾年前的作品,歌詞予人溫暖的感覺,旋律層層遞進,就像走進綿延起伏的山巒,充滿厚實的力量。雋永的歌曲,該是如此令人念念不忘,一再回味。好奇之下在網絡搜尋作者是誰,赫然出現了一個近乎遺忘的名字。

還年輕的時候,我曾嘗試不同類型的文藝創作,因而認識不少同道。她跟我年紀相若,熱愛創作流行曲,多次把自己的作品送去唱片公司,祈求獲得青睞。那個年代仍然流行卡式錄音帶,尋夢者把樣本歌曲(demo)寄去製作公司,或者千方百計送到電台DJ的手裡,當時的「唱片騎師」就像明星偶像一樣擁有萬千熱情粉絲的支持和擁護,因而擁有點石成金的能力。她一直在找尋和等待機會,後來被唱片公司選中了,可是對方卻開出令人很掙扎的條件——採納作品,買斷版權,冠上某當紅歌手的名字,充當是歌手自己的創作。我一聽之下忿忿不平:「你千萬不可以答應,太委屈了!」她卻是很平靜,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回答:「我想、我會答應,這是眼前唯一的機會。」

據維基百科的資料,她為不同歌手寫了很多首流行作品。原來她從沒有放棄,堅忍地走過荊棘長路,終於羽翼豐滿壯大起來,滿載自信閃亮地站於人前,我為她而高興。為何她當初願意接受不光彩的條件,在歌手背後當隱形人,默默地用自己的才華去烘托和成就他人呢?可能就是為了一個被看見、被肯定才華的機會;為了等候合適的時機,綻放眩耀光芒。

我曾經在某機構做資料搜集、編匯等出版相關的崗位。對我來說,本應是發揮所長,可惜現實與想像確實有很大差距。主編的工作態度得過且過,憑一點小聰明去賣弄技倆,本無實學,東拼西湊抄襲別人的作品,還指使我去截取他人的文字,上下句子對換一下,變成他的「著作」,無奈只能瞞心昧己去完成任務。由於他最終未能按時完成已訂明的出版項目,於是推諉己過。我當然不會忍氣吞聲,一口氣向老闆展示自己努力完成工作的證據,以為出了一口悶氣,誰知犯了職場大忌,自此被折磨得沒有一天好日子,最終唯有中斷合約。還記得辭職那天我對著人事部主管哭訴,對方一臉無奈。屋漏更兼逢夜雨,離職後被惡意中傷,流言亂竄。到底我做錯了甚麼,捍衛自己有做錯嗎?

抱著「天大地大自有容身之處」的想法,靠著舊朋友的信任,很快找到新工作。事後再三自省,我最不能忍受的是甚麼呢,應該是觸及光明磊落的做人原則。每個人都有自訂的界線,甚麼可做或不可做的,容忍程度有多少。自己性格上的弱點是受不了委屈,嚥不下這口氣,換一句話來說,取態有點狹窄。

世道複雜,不是要批判哪一種做法才是正確,或是凡事盡心盡力必會成功之類的老生常談,最重要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善良與固執,時刻自省並確認自己正在做有價值的事情,撥開雲霧,堅定向前。這世上有許多批評聲音,你要選擇性地接收某些能夠建立、造就的批評聲音。唯有這樣,你才會走上正確的路,一步一足印留下憑據,作為抵抗壓搾的力量。

職場上的滑鐵盧,雖已是多年前的事,但一直提醒著我,做人處世需要修練一點智慧以應付風浪。例如:對人圓滑一點,也許可以避免地雷與陷阱;或者忍一時之氣,再伺候時機。當遇上不公義、面對被欺壓的情況該如何自處,某程度上是心態的取向,而不是對與錯的討論。我選擇了誠實地面對自己,因為只有在最舒服、最坦然的狀態下作出的決定,才算是無悔無憾,瀟灑做人。

在我離職後兩年,舊同事說,那位主編被辭退了,聽聞他離開了香港,去到另一個城市尋覓發展機會。我頓時有種「此人終於混不下去了」的暢快感覺。不過,再靜心細想,他當然可以繼續蒙混,但與我何相干呢?事過境遷,我已經不再是當日那個我了。

助人的經過

今天發生了一件事,起初我想視而不見,最後決定伸出援手。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我漫無目的地遊走在街上,可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卻打破了這美好的平靜。或許出於好奇心,我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到了源頭,原來那是一個花甲之年的老奶奶暈倒在路邊。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是正義感充沛的時候,正當我義無反顧地想要伸出援手時,一隻手卻拉住了我說:「你別過去啊!現在假裝暈倒等別人過來幫忙時就要索賠的人那麼多,誰知道這一次是不是呢?」這句話如同一桶涼水傾瀉在我頭上,瞬間讓我清醒過來,也同時讓我陷入了掙扎之中:對啊!我要是幫了她,但她醒過來後恩將仇報怎麼辦?但心裡還有一把聲音試圖反對我:如果她真的需要幫助呢?我們不能因為一百個壞人就否定那一個好人吧!另一邊卻說:寧可我負天下人,也休叫天下人負我!獨善其身才是最重要的!我正被這兩股念頭撕裂,心裡痛苦不堪。

就在這時,昨天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卻點醒了我,她說:「世上有很多事情求結果多於經過,可做善事不一樣,它的經過比結果更重要。」想起這句話後,心中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明鏡一般無波的湖面一樣平靜。我掙脫思維的束縛,便把老奶奶背到了醫院。一路上,周圍的人都對我指指點點,可在我的眼中,他們只是一個個被社會壞風氣束縛住、蒙上善良眼睛的木偶。

最終趕到醫院,老人是心梗,我背後被冷汗沾濕,心中一陣害怕,怕老人的生命就此消逝,也怕看見他的家屬難過的樣子。那時如果我沒伸出援手,一條生命就因為我的自私而失去,還好一切都趕上了,最壞的結果沒有出現。

看著為老人忙前忙後的家屬和經過搶救醒過來的老人,我心中暗道一聲:值了!正如老師所說,做善事只求經過,如果做甚麼都被名為「後果」的繩子束縛,被名為「自私」的眼罩蒙蔽,那我們和木偶又有甚麼區別?即使老人真的是一個騙子,我也很高興,畢竟這證明了一件事——我的良知沒有失去。

我在香港樂壇狂歌亂舞

「香港樂壇已死」這六個字近年不斷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普遍人認為,香港近年不論歌詞還是歌手的演繹也開始變得參差不齊,完全比不上其他地方的音樂,亦與以前所製作的音樂有著天壤之別。可能身為讀者的你或許亦有同樣的看法,認為廣東歌已經徹底沒落。但是,筆者卻認為事實並沒有達到「徹底沒落」、「已死」等如此嚴重的程度。相反地,香港樂壇在不斷演變的世界中發展了自己的新一面。

對於某些人來說,對於香港樂壇的認知依舊停留在《海闊天空》、《獅子山下》、《紅日》等一些經典名曲。這些經典名曲刻畫了當時的熱血、堅持不懈,繼續追尋著自己的理想。簡單淺白的歌詞清晰易記,旋律激昂澎湃,使歌曲深入人心。這些都是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作品,而這個時期是普遍人認為香港樂壇大放異彩的時期。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香港樂壇經歷了不少的變遷,由填詞到演繹也變化了不少。在填詞方面,香港樂壇在90至10年代,多數歌曲的歌詞也是由被稱為「詞神」的林夕所創作,而現在新發行的歌曲中,由黃偉文所填詞的歌曲卻成為了主流。

也許你會不理解這兩個人名,但他們卻或多或少造就了香港廣東歌的發展。林夕的歌詞富有優美的修辭技巧,意境深遠,充滿著許多文學意義。較為近期的有林家謙主唱的《下一位前度》,當中的「難道我要證實每次真的如此在意,不可以總可以將瑣事當天大事,那樣堅持那樣不智,卻又知沒有結束不會開始。」就是由林夕所寫的歌詞,當中暗含了歌中主角在失戀過後的獨白,從一次次的經歷表達出自己的在意和重視,但理智恢復過後認為自己是多麼不明智,不斷堅持著一次又一次不會開始的經歷。可能你的內心不是解讀成這樣的意思,但這亦是廣東歌詞最特別的地方,一句句子有多於一個的解讀。相比之下,黃偉文所寫的歌詞較為通俗易明,一針見血。例如他在2024年底為呂爵安所寫的歌曲——《純銀子彈》中的:「真正難過,不只再信任什麼,本應與我並肩一個變了臉是閻羅,我的純情已逝,無法重回最初,自此的我若多加兩重鎖。」當中簡單直接地講述了歌曲主角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或事物所欺騙,至此難以再相信別人,寧願封閉自己的想法也不願再打開心窗。黃偉文簡單直白的歌詞相比林夕的作品更能讓人帶出感受,讓人引帶出共鳴。另外,在《下一位前度》的歌詞中,「意」、「智」和「始」和《純銀子彈》中的「麼」、「羅」和「鎖」都是押韻的,讓歌詞更琅琅上口。

若果你是一個從未接觸過廣東歌的讀者,你也許會想,廣東歌富有這特別的特色,究竟為什麼會被人說成「樂壇已死」呢?自從2018年,由「全民造星」所誕生出的一隊團體的流行成為了許多人認為香港「樂壇已死」的導火線。許多人認為他們不像韓國、日本等其他地方的組合厲害,卻不停宣揚自己要成為「亞洲第一」的行為令人感到羞恥。另外,在2022年,同樣因該節目而組成的女子組合,亦同樣讓香港翻起一層層巨浪。有人認為當中其中一位成員李芯駖年紀較大,相比韓國等國家,10至12歲已經開始成為練習生,李芯駖被外界認為不適宜成為藝人,亦是香港本土認為「樂壇已死」的其中一項因素。但是從一個客觀的角度來看,那一隊團體也許真的沒有能力成為「亞洲第一」,但他們卻重新掀起香港的追星潮,為樂壇重新燃起了夢想的火焰,為近年開始缺乏觀看率的叱吒樂壇流行榜、新城勁爆頒獎典禮增添了許多精彩的討論,為整體廣東歌壇注入了生命力,令更多人開始認識這個事物;李芯駖的出道也正正代表著香港一直秉持著的精神——「堅持不懈」、「勇於追夢」和「逆境自強」,難道這就是「樂壇已死」嗎?難道這不是另一種體現廣東歌的特色嗎?

許多人認為「樂壇已死」,我認為原因除了科技的變遷,更主要是因為本地市民已經甚少留意香港自己的特色,甚至文化。他們沒有留意,為什麼就可以單憑外界的評論就斷定「樂壇已死」呢?其實香港樂壇近幾年有著越來越多的新力量,越來越多新潮流被引起,比如「樂壇社工」陳蕾富有正氣和鼓勵的歌曲和自稱「喃嘸佬」林家謙的獨特歌聲正正就是其中的好例子。你們也許不認識他們,但他們正正為了香港樂壇默默耕耘,做出更好的廣東歌,不斷在香港樂壇狂歌亂舞。

我在此衷心希望每一位也能好好珍惜廣東歌,珍惜廣東話。廣東話是我們的母語,是香港市民最常用的語言之一,而廣東歌作為以廣東話為主的作品,我們更應該好好珍惜。可能經過我的分享後,你或許依然認為「香港樂壇已死」,但是在說出這番話時不妨想一想,難道連一首值得欣賞的歌曲也沒有嗎?

獨角戲

明知征途無果,還要繼續前行嗎?

正值盛夏,蟬鳴聲和鳥兒的吱吱聲組成了一首交響樂。落葉飄零,陽光透過層層葉影灑落在少年的臉上,為他鑲了一層薄薄的金邊。你看,連陽光都如此偏愛這個耀眼而又優秀的少年。少年背著沉重的背包,手捧著書,腳步輕快地走著,偶爾停下來微笑著和路邊的流浪小狗說話。

「三,二,一!」我轉過了街角。「好巧啊,又是你。」少年漫不經心地笑著,「是啊,挺巧的,又是你……」原本平靜的心湖上如同投進了一顆小石頭,儘管很緊張,但還是努力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怎麼每天都能碰到你,看來我們還挺有緣分的。」

我碎步跟上他的腳步,他看著我手中捧著一本本厚重的書,柔聲問道:「你的手疼嗎?要我幫你拿嗎?」我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書上,或許他察覺到我那熾熱的視線,便佯裝生氣地開口說:「這麼看不起我呀!」他總是以玩笑帶走別人的愧疚感。我失笑道:「好,那你拿著吧!」我把手中的書一本本地放在他的手上,「你這樣看得到路嗎?」我玩味地問道。「那你來當我的眼睛吧!」少年無奈地說。我瞬間失了神,這句話字裡行間都透著曖昧,顯然並不是我和他這種關係應該說的。緋紅爬上了我的臉,我腦海中閃過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念頭——也許他也喜歡我吧!

走著走著就到了學校,我還沒從他剛剛的那句話回過神來。「卓琪,下面的排名表換了!」星月大喊道。我飛快地跑下樓梯,看著新換的排名表,默念著他的名字,「啊,我第四名!」星月在我旁邊大喊著。我看著他的名字,鬆了一口氣,他還在年級前十。我又接著往下看,是我的名字,我竟然拿了某一科的第一。沒想到我竟有一天也能與他齊名,這是我從來都不敢想的。畢竟我的成績雖然不算差,但也不是很突出,只是剛好高及格線一點。我暗暗慶幸著這次我在意的人都考得不錯。不料,我一轉身便撞入他的眼中,「恭喜,這次考得不錯。」他淡淡地說道。我回道:「你也是。」

他仰望著排名表。突然,他的視線望向某一個方向,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位女生的背影。少女穿著與其他人一樣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卻勾勒出不一樣的美。我又看回少年,少年望向少女的眼眸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雖然他平日裡對我也溫柔,對所有人都溫柔,但望向她的眼神裡,我好像看見了黑暗中的星星,閃閃發亮的,又似是春日暖陽下的湖水,波光粼粼的。轉眼間,他的眼眸又變回平日那般平淡。女生一個箭步衝上前,「你排名低過我,記得請我喝飲料哦!」少年寵溺地笑著,「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而又美好的氣息,時間彷彿都為他們停駐。我自嘲般笑了笑,是啊,他們才是佳偶天成,而我對於他而言,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過客罷了。

「叮噹,叮噹。」鈴聲的響起預示著課間休息的開始。我鼓起勇氣跑向少年,假裝好奇地問道:「你喜歡她呀?」少年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很好看,像極了春日裡盛開的桃花。可惜的是,他的害羞不屬於我,他的喜歡也不屬於我。「那你應該告訴她你的喜歡,你的喜歡應該被知道。」我輕描淡寫地說道,心裡卻隱隱作痛,像是插進了一把把利刃,痛得窒息。我在教一個我喜歡的人去跟他喜歡的人表白。「不了,她……不會喜歡我。」「沒關係,你很好,不需要別人的喜歡來證明。」這句話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看來我們在對方的故事裡都不是主角,而我們都是膽小鬼。

這場無人知曉的獨角戲無疾而終。放下嗎?釋懷嗎?還是在只有蟬鳴聲的陪伴下,繼續喜歡一個得不到回應的人呢?

一題兩寫:親愛的陌生人(徐焯賢)

  每隔一日子,就有不同機構負責人邀請我去錄影,或講座,或工作坊,或文學散步。起初面對著鏡頭,還有點兒緊張,後來習慣了風浪,漸漸由緊張走向「有要求」。我已經不止一次,在錄影或錄音時,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夠溫婉,在下句就試試放溫柔點;又試過發現停頓不足、高低音調略有偏差,就試圖在下句改了過來。這是幾年前沒有的,特別在網課的日子,我總對著電腦忘形地說,完全沒有考慮過什麼。友人說我是進步了,懂得考慮內容以外的事,是游刃有餘的表現。我聽後沒有什麼反應,友人說你不相信就自己重聽一次。我立時打了個冷顫,對於自己的錄影或錄音,我通常只會頭、中、尾段各聽兩句就關掉。我不是太有自信,或太沒自信,而是我總覺得那不是我自己的聲音,確實那人是徐焯賢,卻不是我認識那個自己。那是一個獨立於我存在的「陌生人」。

  小時候父親經營工廠,不時會「執拾」到一些好東西給我和弟弟,其中有一次他拿回了幾十盒錄音帶,說是鄰廠的樣本,拿回來,好讓我們「玩耍」。拿錄音帶可以玩什麼,當然是錄音。那個年代住公屋,人人都沒有太多零用錢,我也沒有買唱片的習慣,於是就試著用錄音帶錄下收音機的歌曲。才錄第一次,我和弟弟就發現這些錄音帶只有三分鐘容量,根本錄不到太長的歌曲。然而這對於喜好聽收音機的年代,已經非常足夠。

  不過,我們並不滿足於「翻錄」歌曲,不知是誰開始,嘗試摸仿DJ在歌曲前面錄下自己的聲音去作介紹。但三分鐘容量,我們說完,再錄歌曲,根本沒有太多發揮機會,而歌曲更是零碎得可憐,真是吃力不討好的玩意。然後,我開始模仿DJ去做節目,說這說那,無無聊聊錄音三分鐘。然而我是很少聽回自己的錄音,每次聽到,總懷疑那不是我的聲音。

  我平日聽到自己的聲音是比較沉實和厚重,然而在錄音帶內的聲音卻很幼嫩和單薄,那怕是我親自「監製」,也很難斷定是同一個自己。後來看到一些關於聲音的書或報道,才發現人類聽回自己聲音的時候,除了通過空氣的震盪外,還包括面骨的傳遞,因此聽起來與別人聽到的聲音全然不相同。曾經不止一人說我的聲線與某著名DJ相同,甚至有大學同學聽到那DJ的節目時,懷疑是我本人。我一直對於這種說法半信半疑,後來認認真真聽一下錄音,才發現聲音確實有點兒相像。然而,我仍然很疑惑錄音內的並不是我,不是有報道說有些人會有另一種性格嗎?那麼會否那聲線不屬於我,而是屬於我體內的另一個人呢?

  親愛的陌生人,不在那裡,就在我的體內。因此,這陣子,不單錄影錄音,在講座工作坊文學散步時,我有時候會停頓兩三秒,去聽聽這「陌生人」的聲線、語調、節奏,再嘗試通過腦部去告訴他,要改善甚麼云云。有一名學生說我現在的演講比起初初教她時進步了不少,從前我要求自己不要說錯,現在更要求那「陌生人」要說得吸引。而這位「陌生人」確實做得不錯,我想,是的。

一題兩寫:親愛的陌生人 (璇筠)

(璇筠:香港作家、詩人、中學教師。曾獲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大文學獎,青協徵文比賽評審等;著有詩集《水中木馬》、《自由之夏》;散文集《珍真集》。)

我是典型的被問路體質,曾經創下一天之內被問路三次的紀錄。有時不禁想︰究竟被問路體質,是怎樣養成的呢?在詐騙橫行的今天,長著善良甚至若愚的臉也許更容易招來騙徒?然而,看起來「人畜無害」,至少不是兇神惡煞,讓人避而遠之,可能也算是好事。

被問路的時候,我當然也略盡綿力為陌生人指引方向。由於家附近有一個著名的文化景點,有時我甚至會充當Google Map,直接把遊客帶到地標,甚至還順道介紹週圍好吃的餐廳。這樣做與其說是奢望以一人之力振興旅遊業,不如說是看到陌生人感謝的笑容-自己也會不自覺的微笑。反過來說,如果在外國迷路,可能也會希望遇到如此熱情的陌生人,因為即使路在口邊,通常還是得重新依靠 Google Map,然後繼續把方位攪混。如此,如果有時間,倒不如直接把人帶到目的地,讓彼此感到安心。當然這樣完全違背「逢人只說三分話,那可全拋一片心」的傳統教誨,但是「問路情境」雖然就是三分鐘,卻體現了互相信任的美好,就是三分鐘,可能就可以歸納對這個城市的好感。

有一次,我在回校的路上,看到一位學生和她的家長暫停在路中間,表情有些困惑。我下意識覺得,是否是我校的插班生不認得路呢?要從商場四通八達的通道上趕回校,有時也不知道應該走哪一個出口。於是我就上前詢問:「同學,怎麼了?應該是這邊吧?」說時用手擺了一下,示意方向。然而,她旁邊的那位中年婦女突然皺起眉頭,表情顯得十分厭惡,緊張地說:「不是呀,我只是問問她…你也太緊張了!」

我這才突然發現,原來他們並不是母女的關係,他們也只是陌生人。那位同學一臉茫然,當我反應過來想解釋什麼時,那位阿姨突然非常不快地大動作撥手:「你也太緊張了,以為我是什麼人嗎?我不是要拐騙她啊!」其實,我一點也沒有想像到那裡去,阿姨就一邊罵一邊離開了。留下我與那位同學面面相覤。

原來「偏見」甚至「標籤」就是如此坦蕩蕩地存在於尚未認識的人之中。那位阿姨以為我是過度擔心學生的誰?而我下意識以為她是女孩子的媽媽。學生對我們兩個的舉動一臉茫然,反應不過來。但是,話說回來,為什麼阿姨會覺得我在阻止她問路呢?可能她就是常常被拒絕的人?人們是如何看待她的?以至當我這樣走近,讓他立刻聯想起平日素常面對的惡意?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別人眼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但是你眼中的別人,正是你自己。

上班的途中我又遇到另一件小事。在這城市裡,每一個人其實都來去匆匆,沒有人會關心地鐵裡每天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有一天,我也像往常一樣上班,背著一個大袋子,匆匆地在港鐵上奔跑。突然背後有一個女人追上來,拍了一下肩膀,我嚇了一跳,是一個行政人員裝束的短髮女子。然後她用手掌畫了一個弧度,小聲地在我耳邊說:「小姐,你的裙子是不是穿反了?」我低頭一看,當天所穿的長裙,那長方形的布招牌就像一面小旗幟,魯莽地在裙邊搖曳。「非常謝謝你呀‥真的感謝。」然後只能送她一個大大的微笑。那天上學的路上,一股暖流穿過心房︰即使看到陌生人的裙子穿反了,其實也未必會告訴她吧,畢竟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正是城市生活的基本訓條。感恩這位陌生人的熱心相助。畢竟當我大搖大擺的回到校園,讓學生發現了這事的話,可能就會成為當天的笑柄。

蘇軾曾經說︰「無故加之而不怒」,便成為勇者,如此,可能向陌生人行善,也能算是一種勇氣吧。 畢竟維多利亞港沒有應承要多寬容,我們也沒能斷定誰善誰惡。陌生人的微笑,雖然過於輕盈,但是累積下來的善,在這個風卷殘雲的世代,也算是遲開的百合花。我喜歡的詩人海子曾說︰親愛的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加陪沮喪的某些時刻,可能是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接住我們。

2024年12月11日

談捷徑

捷徑,意爲快捷、不循正規的小道。

縱觀天下,只此二字,古往今來不知吸引了多少性情急躁者慕名而來,欲窺視其中之奧妙。也是,一個能助人快速達成目的的法子,對那些追名逐利,欲求攀上高位的人來說,是多麽大的誘惑啊!可我並不認爲這世上有什麽捷徑。所謂的捷徑不過是一條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上的一條分支,是歧路。

既說是歧路,想來捷徑不僅無法助你更輕易達到目標,還要將你引入歧途,忘卻自己最初的本心。這難道不是捨本逐末,到頭來只得不償失了嗎?

其他領域我是萬萬不敢據理臆斷的,那就以我比較熟悉的畫畫作爲例子吧!衆所周知,想要畫畫並不難,但想要畫好,那才是真正的困難所在。可我們該如何畫好,又該如何判斷甚麽才叫「好」?一幅作品只一瞬便可覽盡,可背後的創作卻並非如其結果那般輕易能看透,讓觀衆讚口不絕的技法也非朝夕可得。料想每一筆驚嘆,又需多久的默默苦練和血淚去交換?看畫的人不知,作畫的人也不曾說,因爲我們堅信每一筆的付出都能換來好的回報,學習到的記憶不會欺瞞你,汗水和努力終將收穫欣賞和欽佩。

這世間像畫畫這般需得千錘百煉,日積月累方能緩步前進的事物簡直數不勝數。畢竟這世間哪裏會有如此之多的捷徑,讓所有人都走向自己的目標呢?不過是大道途人多是小有所成便望梅止渴,畫餅充飢的自欺欺人罷了。

正所謂「駑馬十駕,功在不舍」,路途遙遠崎嶇又如何?前進的步伐儘管緩慢如龜,再長的路也終有到達盡頭的時候。就算真的有條看似爲捷徑的小道敞門,我也斷然不會淪陷其中。因爲比起無邊的不安與不知虛實的前路,我享受著腳下踏實的觸感,享受這趟無法回頭的旅程,所有的坎坷與磨難都與自身實力精進的喜悅揉雜在一起,成爲我見證我成長的印記,也化作我彌足珍貴的記憶。

四季

人生會經歷許多事情,有的是如劃過長空的大雁,若浮光掠影,曇花一現。 有的如雲彩煙霧,轉瞬即逝。惟四季風景,如秋風落葉,冬月雪霙,則若人之手足,從日出清晨到日暮黃昏,如影相隨地陪伴,靜悄悄地在回憶中留下一方足跡。也會睡着年齡,慢慢,慢慢的消失殆盡有如曇花一現卻是令人多麼的懷念,多麼的樂不可滋。

作者在文中描寫的四季,分別按照春夏秋冬。春天是滋潤心神令人喜悅的季節夏天下着大暴雨,卻往往令人感到十分之高興,田裏的農夫看着土地被大雨滋養,也代表了煥發出新芽的雛形。這些往往是一個新的開始,新的收穫。秋天大地荒涼大樹落葉,卻藉着夏天的養分從一斤斤小苗茁壯成長變成一顆顆收穫,一顆顆艱辛,一顆顆高興!冬天也往往是最熱鬧的季節,所有人在家一起吃飯,一起放假,一起陪伴;是最令人懷念的季節。

最後,「及時多勉勵,歲月不待人」我們應及時做自己想做但卻不敢的事情,避免老了之後那些美好的記憶、和後悔全部灰飛燃燒,遺憾而終。

幸福麥芽糖

記事

幸福,是人們總掛在嘴邊,但卻又抓不住、摸不着的東西。到底什麼是幸福?幸福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它指的是人因為某種事情或某個人而感到心理上的愉悅。它可以是一件小事,比如:我今天在街邊看到一隻小貓,我很幸福;也可以是今天有人幫助了我,我感到幸福。我認為,幸福的來源,取決於你想不想幸福。

幸福,在每個人眼裏都有不同的標準去定義。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網上看到,有些富二代發表言論說:「我不需要很多錢,我需要很多愛。」於是,下面就會有網友評論:「如果我有很多錢,我不需要很多愛。」然後,評論區就會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賽。那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局面呢?原因是每個人的幸福標準不同。動物有一個劣根性,人也不例外,那就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人的慾望無窮無盡,貪心是人的本性,人人皆有,沒有人例外。

那我們如何透過慾望的本質,去抓住幸福的瞬間呢?那就是降低標準。當我們在眼紅別人的幸福時,不如放下你心中所謂的標準,用心去感受、去體會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與其去羨慕別人的幸福,不如發掘自己的幸福,不是嗎?

我前幾天在網上看到一個視頻。一個人去了一條九十年代的老街道上逛服裝商店,她走進了一家看起來外部裝修不怎麼樣的店。進去時,女店主與男店主正在吃飯。女店主看到有客人來了,擦了擦手,就過來幫她挑衣服。挑選了一會兒,她本來剛想走,突然發現男店主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女店主。他也沒有再繼續吃飯,就這樣盯著女店主,靜靜地看著她為客人挑選衣服。

出於好奇,她沒有走,而是繼續挑選衣服,暗中觀察。她發現這家服裝小店雖然小,但卻很精緻:桌上的音響正在播放鋼琴純音樂;高高的牆上掛著兩口子的結婚照;旁邊的香薰正散發著梔子花的香味,與飯香融合在一起,散發出濃濃的生活氣息;前台的花瓶裏插著幾朵嬌嫩欲滴的玫瑰花。最後,她買了一件款式早已過時的米色上衣,那件上衣被放進了一個帶有粉色印花的小袋子裏。

出店門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小店。外面的裝修很爛,牆漆掉了七七八八。裏面,兩位店主繼續吃著飯,聊著天。女店主不知道聽到什麼好笑的話,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男店主就靜靜地看著她笑。我看完這位博主的分享後,感觸很深——幸福在一瞬間具象化了。

所以我說:「幸福的來源,取決於你自己想不想。」這個「想」,不是說你想幸福就會幸福,而是指你感知幸福的能力。感知幸福是每個人都有的能力,只不過人都有劣根性。但當你拋棄這種劣根,降低標準時,你會發現,生活處處是幸福。幸福就在你身邊的微小事物中,就像麥芽糖一樣,具有延展性。哪怕是一條細到看不見的線也好,當你觸碰到它、吃到嘴裏時,依舊能回味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