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期間,想必家家戶戶也能吃到蘿蔔糕。也許在那些大型連鎖集團買,也許在那些自家經營的小店買,也許在家中親自製作一個,也許是由家中的長輩給你弄一個。今年雞年,我也吃了來自不同地方的蘿蔔糕,有的帶著蘿蔔的清甜,使人吃了一片又一片;有的佈滿了蝦米和瑤柱絲,蒸好了,總會有一股撲鼻而來的香氣。但,這些蘿蔔糕再好吃又如何呢?它們也絕對比不上三年前吃過的那一底蘿蔔糕。
要製作一底蘿蔔糕,想必要花掉許多時間吧?何況是要製作六底蘿蔔糕和芋頭糕、四個蛋糕呢?我們每年都對她說:「不用弄了,到街上的商店買也可以啊!」但她從不理會我們。也許,老人家就是固執的。
在每年的農曆新年前,正當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購買年貨之際,她都會到上環,購買那些臘腸、臘肉。問她為甚麼只到上環買,她總會笑笑說:「上環的臘味才好呢!」到上環買完這些臘味,又要到那家常常光顧的菜檔,購買許多根白蘿蔔,每次也得站半小時。為甚麼呢?她眼睛不好,又要挑選出一些最好的蘿蔔,所以只得彎下腰,帶上她的老花眼鏡,看看那根蘿蔔好才買。可是啊,她還要製作芋頭糕和蛋糕,到底她每年要花多少時間來買材料呢?我不知道,你猜到嗎?
就這樣,每年都走過許多不同的地方,推著那一架佈滿鐵鏽的「車子」,漸漸地,頭上的白髮也愈來愈多,但她堅持為家人做不同賀年糕點的心,卻一直以來也沒有改變。
每年初二,都會到她的家拜訪。每年替我們開門的,都一定是姨母,那麼她在哪兒?她在廚房啊!她每年都會在接到我們的來電後,計好時間,便入廚房煎糕。小時候,大門一開,我便會在門口尖叫:「新年快樂啊!」爸媽、哥哥和姨母看我這樣都笑了。儘管她在廚房,也會回應著:「新年快樂啊小妹!」聽到這句話,哥哥和我便會馬上跑進廚房,看看有沒有東西可以幫忙─其實是看看有沒有那獨一無二的蘿蔔糕吃。煎好了,哥哥和我便分工合作,一人把桌子上的東西搬走,一人則幫忙把煎好的糕放在桌子上給大家吃。人人都在客廳吃著那美味可口的蘿蔔糕和芋頭糕時,她也會留在廚房,繼續煎多一點糕點給我們吃。每次問她為甚麼不出來吃的時候,她只會說:「我吃了很多,你們先吃吧!」她總會把最好吃的先給我們吃。終於煎了許多底,她才會出來,悠悠地吃著她自己製作的蘿蔔糕和芋頭糕,再看看我們,笑了笑又繼續吃。小時候的我不懂她在笑甚麼,長大以後,才發現原來我們吃完糕點後的笑容,就是讓她笑的原因,也是讓她堅持每年製作糕點的原因。
長大以後,她依舊堅持著製作這些糕點。只是每年初二,留在廚房的人不再是她,是姨母。她只會坐在客廳,等待著我們的來電,然後計算好時間,叫姨母甚麼時候要開始煎糕,再坐在那張她專屬的椅子上,等待著門鈴的到來。門鈴一響,她便會站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到門口,開門彎下腰,用鎖匙來解開那個鎖頭,拉開鐵閘,跟各個來訪的人說:「新年快樂喔!」也許,她也想留在廚房,繼續做大家的大廚,但人老了,總顯得力不從心吧,她也只好聽大家的話,乖乖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等待我們到來。而每次看到我們吃得這樣高興,即使我們怎樣勸她新年前不用製作糕點,她每次也不會理會我們,依舊的堅持於新年前買不同的材料,為我們製作不同的糕點。
兩年前開始,就吃不到那些美味可口的糕點了。儘管街上的糕點如何美味,也不及那一底充滿蘿蔔、蝦米、臘味白的糕點好吃;儘管街上的糕點加上了那些名貴的材料,也不及這些原始的蘿蔔糕好吃;儘管街上的糕點由哪位名廚製作,也不及她製作的好。小時候常常嚷著,長大後要跟她學習怎樣製作蘿蔔糕,但現在,也只可以自己上網尋找其他人的食譜。可是,依據這些食譜製作出來的蘿蔔糕,也永遠及不上由她製作的蘿蔔糕。但我知道,只要在吃蘿蔔糕的時候,想著昔日的那底蘿蔔糕的香氣、味道,也許眼前的那底蘿蔔糕,就會變得好像她製作的蘿蔔糕那樣香甜;腦海裹,也會浮現出一段又一段跟她相處的時光。妳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