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流的家(駐站作家)

  下課的鈴聲突然響起,然後是校長的廣播,接下來是同學的歡呼,但是小悠的臉上卻是一臉死灰。突然多了半天的假期,是多麼令人歡天喜地的事,同學大都忘記了老師交下來的習作,埋頭去想怎樣用多出來的時間去「破關」。一切已成定局,但小悠實在沒法高興得起來。她不用猜測,已百分百肯定今晚沒法安眠。太相似了。

  「小悠,明天一定不用上課,約定你今晚不升級不下線。」

  小悠點點頭,揹起書包,離開了課室。她愈走愈覺得沮喪,昨天讀〈父親的背囊〉#一詩時,還不大理解那背囊是多麼的重要,當下她實在很想,自己的書包也像那父親的背囊,可以承載很多很多的東西,餅乾、雨帽、風衣、梯子、磚牆⋯⋯可惜的是任她如何有幻想力,她的背包只有很多很多書本,很多很多練習簿,筆也有幾支,但那麼幼的,根本沒有任何作用,是竹棚的竹枝或許更有用吧!小悠很調皮,也很愛天馬行空,她已經不止一次想把書包投在地上,讓它保護自己的家,可惜她不能,固然父母不會批准,但更重要的是連強大的沙包也做不到什麼,她那個弱小的書包應該起不了什麼作用。

  「沖走了更好!」

  小悠彷彿聽到有人在背後說,可是回頭只看到一張張歡樂的笑臉。她實在沒法笑出來,書包被沖走了,但考試、功課依然存在,是不會「隨波逐流」而去。當每名同學都雀躍地投身異世界的時候,小悠是最沮喪的一個。她依然記得那天看著心愛的洋娃娃離自己遠去的情景。海水一來,什麼都留不住,至少她的歡樂是一去不復還。

  「搬家吧!」「那來錢!」

  父母永遠是這樣的對話,重複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吵了多少遍。老生常談,也令小悠的沮喪加倍。為什麼我的家就要在那裡呢?可不可以搬離那個地方呢?她實在不想成為焦點,電視台的人總在他們最忙碌的時候出現,拍下她一家人和街坊的狼狽,每次她都躲在二樓,不露面,悄悄地看著倒灌的海水和凌亂不堪的影子。

  「應該會有轉變的。」「什麼轉變?上樓?已經很多年了。」

  父親是樂觀主義,母親是悲觀主義,而她自己,是「幻想主義」吧!人們虛構了這麼多英雄人物,難道就沒有一個可以為他們做點事呢?用火箭可以把風眼打散嗎?又或者將他們的家暫時轉移,甚至時間停止吧。但是這樣的英雄就是沒有出現過。

  「我今晚一定能打倒那惡魔巨頭。」

  小悠抬頭,看著搖擺不定的樹梢,惡魔嘛,不就在大家的眼前嗎?她徐徐地嘆了口氣,暗暗期盼有個結界包圍自己的家,可以將這晚的颶風隔絕,也把那些倒灌的海水擋出去。不過,她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她的家每逢颱風天,都是一艘船,風一來,她就在海的中心,不斷不斷飄流,和飄流⋯⋯

#〈父親的背囊〉是香港作家西西的現代詩,主要是講父親有個神奇的背囊,藏住了很多給予弟弟的東西,奇幻中帶出父親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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