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母校任教一個短期課程,走在昔日上課天走過的街道、校門、樓梯,到達最後一年即中五時使用的課室,不少片段湧上心頭,頓時有種仿如隔世的感覺。課室在四樓,中五時年少力氣足,每天上上落落完全不是問題。這麼多年後重臨,醫生已叮囑不要經常下樓梯,增添膝蓋的負擔,幸好母校已增設了升降機,方便了我這名舊人。
課室變了很多,桌椅早已換過新了,增設了冷氣機、儲物櫃和手機櫃。我跟學弟學妹說起當年沒有冷氣的情景,他們是想像不來的,但當我說起假如同學剛打完球,渾身濕透,你坐在後面的感覺是怎樣呢?我立時看到其中幾人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像下去。事實是我從來都坐在第一排,根本沒有看過同學的背脊上課,濕透的襯衫應該是在我的身上吧了。我有跟他們提過中二時為了增高打了整個月籃球,又或中五時早上到附近籃球場踢球的事嗎?
又當時手提電話還沒有普及,供同學儲存手機的櫃自然不需要存在。兼且每班都有四十名同學,八乘五四十張桌椅滯得課室水洩不通,只有流動班才在操場有儲物櫃啊。儲物櫃真的在操場嗎?好像混淆了後來預科時另讀他校的記憶。流動班?中六預科?說起來,似是中世紀的鍊金術傳說。
還有,因為疫情後,學校的小食部沒有恢復過來,另作其他用途。沒有了小食部,你們怎解決肚子餓、口渴的問題?有飲水機,只好先買乾糧。我記起了以前步行至地下小食部購買汽水的情景,零用錢多的那天就買大玻璃瓶可樂,少的那天就選擇小的。沒錯,可樂是用玻璃瓶,有分大小。不,起初是飲維他汽水,有白檸的。那是什麼味道?白色的,應該像雪碧或七喜吧。我也記不得太清楚,只能憑顏色去推敲。
說舊事差不多,學弟學妹細讀文章的時候,又想起剛上來時經過的排隊場、籃球場,真的發生過很多人很多故事。記起中二時新來的體育老師本身任職警察,第一天上體育課就要全部男生圍著排球場「鴨仔跳」,結果大部分同學跳完後接近虛脫,像軟腳蟹活了兩三次;又有一次學排球,我們六人小隊打敗了其他隊伍,正值意氣風發之際,卻被那位體育老師以一敵六輕鬆打敗了。再後來,體育老師離校,轉職視學,竟然在我唸預科的中學遇上,但他的身型已經膨脹了一圈,應該沒法子再以一敵六吧。又記起中五會考前最後一天上體育課,老師問有沒有同學想玩彈床,但同學的選擇不是足球、籃球,就是羽毛球、乒乓球等熱門項目。說文章前,竟然忘記問母校還有沒有彈床這玩意。我至今仍有少許後悔,當初只敢跟隨大隊,不敢去玩彈床。
還有還有還有很多事,但時間太匆匆,六堂課要完結,回憶也須完結。五年中學的生水涯,在冗長的人生中不過彈指一瞬,卻是成長不或可缺的時光。因此每逢有徵文比賽公布結果,除了看看現在教的學生有否獲獎之外,也會看看有沒有母校的名字。到了真正要分別的前一刻,我告訴學弟學妹,希望未來在其他地方看到你們的名字,讓我也可以驕傲一會兒。有學妹說聽到我的話有些傷感,這是我無心為之,卻又刻意做了出來的結果。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又想來,這無非傳承,應該有些老師、學兄學姊看到我的名字,會覺得自豪嗎?


(狡童,筆名取自《詩經》。香港出生,自幼喜愛寫作、音樂與舞蹈,於香港中文大學獲得民族音樂學碩士學位,研究地水南音。興趣廣泛,包括古典音樂、阿根廷探戈、芭蕾舞、潛水、手工藝,同時是素食者、基督徒。現職刊物編輯。)
每隔一日子,就有不同機構負責人邀請我去錄影,或講座,或工作坊,或文學散步。起初面對著鏡頭,還有點兒緊張,後來習慣了風浪,漸漸由緊張走向「有要求」。我已經不止一次,在錄影或錄音時,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夠溫婉,在下句就試試放溫柔點;又試過發現停頓不足、高低音調略有偏差,就試圖在下句改了過來。這是幾年前沒有的,特別在網課的日子,我總對著電腦忘形地說,完全沒有考慮過什麼。友人說我是進步了,懂得考慮內容以外的事,是游刃有餘的表現。我聽後沒有什麼反應,友人說你不相信就自己重聽一次。我立時打了個冷顫,對於自己的錄影或錄音,我通常只會頭、中、尾段各聽兩句就關掉。我不是太有自信,或太沒自信,而是我總覺得那不是我自己的聲音,確實那人是徐焯賢,卻不是我認識那個自己。那是一個獨立於我存在的「陌生人」。
(璇筠:香港作家、詩人、中學教師。曾獲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大文學獎,青協徵文比賽評審等;著有詩集《水中木馬》、《自由之夏》;散文集《珍真集》。)
這是件很奇怪的事,我應該去求證,然而回心一想,有些事情實在不用講得太明白。我和弟弟出生年份在數字上相差四年,實際上我生於年尾,他生於年頭,屈指一算,只相差三年多。因此我們唸相同的小學,一起成長,一起犯錯,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是後來生活習慣和愛好慢慢地將我倆變得極不相同,成為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不,也可能是「前話」也說不定,我猜想母親定是怕我倆年紀太相近,容易起爭執,於是把我倆養在不同的「生活圈」之中。
在大學時,我曾經修讀過「天文學入門」,起初讀得起勁,功課成績也不錯,後來由於涉及愈來愈多的科學知識,對我這個文科生來說確是個大挑戰,結局當然是成績不大理想,但這無礙我與星空的聯繫。這幾年經常帶文學散步,與學生邊讀文學作品,邊欣賞歷史陳跡。這些陳跡都是在陸地上,然而結合古人的想像,卻也可以視作一本另類的天文學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