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學時,我曾經修讀過「天文學入門」,起初讀得起勁,功課成績也不錯,後來由於涉及愈來愈多的科學知識,對我這個文科生來說確是個大挑戰,結局當然是成績不大理想,但這無礙我與星空的聯繫。這幾年經常帶文學散步,與學生邊讀文學作品,邊欣賞歷史陳跡。這些陳跡都是在陸地上,然而結合古人的想像,卻也可以視作一本另類的天文學讀物。
曾在〈龍生九子〉的文章中提到龍與九名兒子的故事,顯示了古人對父子的想法。近日在新開拓圍村的導賞裡,更與學生一同尋找牠們的身影,當中以鴟吻的故事最豐富。據明朝楊慎《升菴外集》記載:「螭吻,形似獸,性好望,今屋上獸頭是也」,這裡的「螭」可以視作「鴟」。據字面解釋,鴟吻的特性是張望,因此古人將它置於屋頂。為什麼「好望」,就置於屋頂呢?那麼就得從牠的外形入手。鴟吻是龍頭魚尾,是一條五行屬水的龍。古人擔心房子被火燒毀,置帶水性的龍於屋頂上,實有防火的象徵功能。
然而鴟吻的形象是怎樣得來呢?見坊間的書籍及網頁,最常與牠一起出現的名字,包括了鰲魚、摩羯。鰲魚就是成語中「獨佔鰲頭」出現的鰲,跟鴟吻一樣也是龍頭魚身。這或許又跟「鯉躍龍門」的故事有關,據古物古蹟辦事處出版的《香港文物》(2013年4月號)引述《太平廣記》的記載:「每年暮春之際,便有大量鯉魚從四方河海爭相進入龍門。但要抵達龍門並非易事,每年能成功一登龍門的鯉魚,不會超過72條,競爭甚烈。成功登上龍門的鯉魚,便能變化為龍。」我們一般理認識魚與龍的「進化」關係,以及半龍半魚的造型應與此出處有關。
至於摩羯,相信很多人都曾經有過疑惑,為什麼在星座之中,摩羯座又被稱為山羊座呢?摩羯到底是何物呢?摩羯的源頭有很多不同見解,有說源自希臘,有說源自印度,更有說來自美索不達米亞,要追溯的話,真的要花大量功夫。不過無論牠源自哪裡,牠的形象普遍是結合了山羊的上半身與魚的下半身,又是一個混合的形象,而當牠傳到東方世界後,部分人看見山羊的上半身,就稱呼牠所屬的星座為山羊座。弘揚中華文化辦公室總監伍志和曾在公開講座指出,黃道十二宮的概念早於隋代已隨佛教傳入中國,在五代的敦煌壁畫上也有摩羯作為第十宮(即山羊座)的肖像,後來更慢慢發展成龍頭魚身之形。
在圍村導賞中,摩羯、鴟吻和鰲魚是相當受歡迎的故事,令不少同學眼界大開,發現原來中國古代文化並不限於中原世界,更與世界各地的文化有關連。關於摩羯的故事,更不能不提及韓愈、蘇軾、文天祥三位文人,三人屬於不同時代,卻因摩羯而有聯繫。文天祥在〈贈曾一軒〉的詩裡寫著「磨蝎之宮星見斗,簸之揚之箕有口,昌黎安身坡立命,謗毀平生無不有⋯⋯」曾一軒是一位相士,學者羅宗濤就指出宋人有贈相士詩的習慣,從而討論命理術數。「磨蝎」即「摩羯」,「昌黎」即世稱「韓昌黎」的韓愈,「坡」即號「東坡居士」的蘇軾,這四句詩的意思大抵是指與摩羯座有關的韓愈、蘇軾,平生有毀有譽。查網上資料,蘇軾生於一月,確實是屬於摩羯座。至於韓愈,雖未必是摩羯座,不過與牠甚有關連,蘇軾《東坡志林・命分》曾寫:
「退之詩云
我生之辰 月宿南斗
乃知退之磨竭為身宮,而僕乃以磨竭為命,
平生多得謗譽,殆同病也。」
「退之」乃韓愈的字。蘇軾指出自己的命宮是摩羯,而韓愈的身宮則是摩羯,因此兩人不是常被毀謗,就是常被稱譽,起落波伏頗大。文天祥的贈詩顯然是沿用蘇軾的講法。相學、術數是否有根有據,需要從不同角度考證。然而有兩件事可以相信,第一,屋頂上的一個小小塑像,卻藏著跨時代跨空間的知識,也隱藏了與別不同的天文學世界,不可以忽視;第二,凡摩羯座的日子,必定與考試有關,是謗是譽,就得依靠自己的實力。

當列車駕離月台差不多半小時後,比葉嘉才發現梓乙一直坐立不安。她意識到有事情發生,徐徐回頭,才發現非亞並不在座位上。他留了下來。梓乙說出了這個守住了半小時的「秘密」。比葉嘉沒有怪責梓乙沉默不語,更沒有怪責非亞不辭而別。他們早有預感,當列車愈來愈接近終點,陸陸續續會有乘客下車,各自尋找他們歸宿而去。最先應該是明月松,然後到阿孟兒、將雲⋯⋯不,最先是小珊妮,一個比葉嘉永遠不會忘記的名字。
人生總有那麼幾次奇妙的經歷,當食物一放進口腔內,你就覺得它是天下第一美味,無可取替。當然這往往誇張了,事後回想總得微調一下,就說是該種類的最佳吧。最近的一次應該是前幾年去日本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時,吃到的一盒飯。那是當地一群媽媽經營的店,侍應端來幾個日式便當,打開蓋,是常見的,有醃菜,有肉類,有蔬菜,擺盤精緻,不用吃也知道很美味。那是我還吃得下大碗飯的日子,把便當內的飯挾起,送進口裡,整個人頓時渾身一震,是這種美味。沒錯,是我平生吃過最美味的飯。飯有香氣,且甘甜。曾經有個煮飯專家遊歷各地,教不同地方的居民煮飯,聽來似是個笑話。但有煮過飯的人都知道,米要洗多少次,水要下多少,甚至用不用混合兩種或以上的米類,都非常講究。我也煮飯,但沒有深究,隨意洗好米交給電飯煲後,就去煮菜。這次我卻被眼前的飯征服了,至於吃過什麼菜,就不大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