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說，鳳凰花一年開兩回。一回開在相逢，一回開在散場。

我從前不信。花就是花，哪管人間聚散。

那年盛夏將盡，校門口的鳳凰花開得不像話。紅得發狠，一層壓一層，把整條路都燒起來。風一過，花瓣往下掉，掉在青石階上，掉在柏油路的裂縫裡，也掉進我那年亂七八糟的心事裡。

放學回家的路，我和她走了三年。

我話多。路上看見一隻瘸腳的狗要說，誰和誰鬧彆扭了要說，連小賣部換了冰棍牌子也要說。她話少，走在我左邊，安安靜靜地聽。偶爾「嗯」一聲，偶爾笑一下，偶爾說一句「後來呢」。

就這三樣，接住了我三年。

那時我以為，路是走不完的。以為鳳凰花開完還會開，以為並肩的人不會拐彎。

後來才知道，人和人走散，不用吵架，不用翻臉。只是有一天你發出去的話，對面隔了很久才回。再後來，隔得更久。再後來，你也不發了。

畢業那年，鳳凰花照樣紅得鋪天蓋地。我站在樹下想，沒關係，我們只是換了個地方，還是我們。

於是我照舊給她發消息。今天的天很好看，發。路過那家奶茶店了，發。夜裡睡不著，發。她回得慢，回得短，回得客氣。我假裝沒看見。

直到有一天，屏幕上跳出八個字：

「你以後別來煩我了。」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可就是從那天起，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走散的，是被輕輕放下的。

鳳凰花一年開兩回。一回開在你還信的時候，一回開在你終於不信的時候。

我至今沒刪那個對話框。也沒再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