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痛苦

「痛苦」於你而言是甚麼?

痛苦有許多種,可能是在炎夏中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冰淇淋,也許是因考卷上的問題而感到苦惱的時刻,又或是不可控制的壞事出現在生命中。

還記得一次與同學之間的閒聊中,我無意中提起自己最近的生活被學業和課外活動的訓練所佔據,感到痛苦。話音未落,平時喜歡批駁我的小琳便啟齒:「你這算得上甚麼!我一直以來每天都要練琴,比起你還要痛苦得多呢!」

我默默無言地聽著,繼以自然地轉移到其他話題。並不是不知該如何反駁,而是原來承認別人的辛苦是件如此困難的事嗎?

每天都要練琴,那是我無法想像的,我從來都沒有正式接觸過樂器。雖然如此,但我認同每天都要練習同一件事,即使再喜歡音樂,都有可能成為一件痛苦的事。但為何要否認我的痛苦?或許我所承受的在你的眼中顯得微不足道,但它對於我而這確實是種痛苦。

不知從何時起,人們開始了一場競賽。他們喜歡比較一切事物,身材、成績、遊戲等級、前程的可能性……「痛苦」也被列入為其中一項競賽項目。

心理疾病隨著患者數目有增無減,在近年受到了更多來自世界的關注,例如憂鬱症在上年成為了全球第二大疾病。而心理疾病的本身漸漸成為了一種「潮流」。

憂鬱與憂鬱症當然有所不同,「憂鬱」只是我們在面對痛苦時會經歷到的情緒。而「憂鬱症」影響著人們的思考、感受和行為。我近年來看到不少年輕人,在社交媒體上毫無原由的說著自己有憂鬱症,以突顯自己有多麼的「痛苦」,到頭來只是為了騙取人們的關注。

這種風氣導致了那些願意公開的憂鬱症患者,被責怪、漫罵、當成騙取同情心的騙子,最終無法得到足夠的幫助。「痛苦」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但沒有必要在毫無根據的將一切都與心理疾病扯上關係。有懷疑時,去尋求幫助是件好事,例如與親友傾訴,或是向專業人士暸解相關資料。

「痛苦」更加沒有必要去作出比較。

哪會有誰比較痛苦。痛苦的形態從來都是不定的,你眼中的小事,可能會是別人莫大的悲痛。痛苦哪會有得比較。

比起與他人比較痛苦,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減輕痛苦。「不要想得這麼負面。」這是句毫無用處的話,我相信可以的話,沒有人會想成為一個負面的人。

想要減輕對方所承受的痛苦,一個簡單的擁抱,一句簡單的「加油」,一份簡單的心意,一切都足夠。人之所以會感到痛苦,正因為我們感受過幸福,也代表著我們有認真地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所以痛苦才會出現。

痛苦出現時,它彷彿存在生命中的每一個角落,將我包圍,難以鬆口氣。但不要忘記生命中還有幸福,在很久不穿的衣服口袋中翻出了錢、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收到了來自朋友的訊息、在雨天過後難得的陽光……

就算你因為某些事而感到痛苦時,也不要忘了那些讓你感到幸福的事。有些人為了不再感到痛苦,而選擇不再去感受任何事,那就太可惜了。因為這樣就連幸福都感受不到了,最終連生活的熱情也不再擁有。因為痛苦而放棄更多,不划算。

當痛苦出現時,試著擁抱它。總有一天它會慢慢從你的生命中溜走,你回頭一看,是的,你經歷了一場痛苦,但都過去了,深呼吸,迎接更好的未來。

迷惘

作為一個中五學生,我總是很苦惱,看著身旁的朋友變得優秀, 自己卻在原地踏步,我也逐漸感到迷茫,即將要離開中學,想尋找出路,卻發現自己腳下的路模糊不清,未來猶如一片黑暗,我努力摸黑,想要找出通往光明的路,卻有心無力。

我曾想過在畢業後投身酒店業,並以此為目標努力,卻在努力其中聽到一位師姐在酒店業工作的經歷,那位師姐在高級酒店內擔任經理,薪酬和員工福利都很好,本應過著人人羨慕的生活,卻因一次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在客人的名牌包上,失去工作和負起十萬的債務,聽到這裏的那一刻,我退卻了,同時我也失去了我努力已久的目標。

我沒有興趣、愛好,我有時候喜歡看小說,卻發現小說中學習的文筆根本就運用不了在平時的作文上, 我想要開始變得自律,每天跟自己說要早睡早起,卻仍每晚凌晨時分才放下手機入眠, 我開始厭倦這樣的自己,不能自律,沒有志向,一事無成的自己。

前面道路一片迷惘,我是否能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像鳥兒般自由翱翔?

給消沉的你

也許在別人眼中,那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就在那麼一瞬間,我忽然感到悲傷極了。我只想藏在安靜的一隅,獨自靜靜的待著。

那種無助、徬徨的感覺就像一條繩子,掛上我的脖子,並逐漸收緊。它總會在我快要放棄掙扎時鬆開,反反覆覆。

我深知無論是多麼樂觀的人,終究還是會有消沉的時候。當意料之外的低落情緒向你襲來時,不要害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要做的是學會接受它,這是一種情緒,是拼湊出「我」的其中一部分。

你可以向別人傾訴、聽音樂、做任何你喜歡的事。當你覺得沒有人能幫助你時,即使只是面對著一面牆壁,也請你把想要訴說的都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越想越低落。

生活上的問題也許會越變越難,但取得適當的休息、理清自己的思緒,與解決問題同樣重要。

每個問題從來也不是只有一條解決之道,可能是你還未想到而已。靜下心來,好好思考,更好的辨法總究會浮現的。

有時候,沮喪的也許不是你。幫助別人是件好事,但不要一味將正能量塞給他,他可能會吃不消的。

安靜地陪伴在他的身邊、傾聽於他,或是在必要時給他一個擁抱;這對於處於消沉中的人而言,也許已經是一種安慰。我不敢說這是最好的方法,但傾訴與聆聽是不可或缺的;當然,是在對方願意傾訴的情況下。

在安慰別人的同時,也不要忽視了自己。愛別人之前,請先愛自己;有能力愛自己,才有餘力愛別人。

願你每天也幸福和安穩。

面對困難

罔察洛夫曾說:「生活中並非全是玫瑰花,還有刺人的荆棘。」人的一生中有許多困難,有的人選擇退縮,有的人選擇得過且過,有的人選擇迎難而上。他們或許害怕失敗,但其實困難並不可怕因為它們是一種顏料,為你的人生藍圖添加色彩。

每人都會遇到許多難題,我也一樣。在某個春天,我參與了一個宿營活動,當中一個活動是「夜行」,同學們需要在沒有任何路燈的山路步行至終點,最怕黑的我十分不安,但同時又懷著一點期待,因為我希望可以挑戰自己,完成我從前做不到的事情。

教練帶領我們到了夜行的起點,整頓好後便兩人分為一隊,一隊接著一隊地出發。等待的時間感覺十分漫長,看著前方無盡頭的路,我十分害怕,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教練看著手腕上的手錶,沉穩地對著一心和我說:「你們可以出發了。」我拖緊了一心的手,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去。

我低著頭往前走,不敢看前面,一陣涼風吹在我臉上,平時舒適的春風到了這個時候成了詭異的陰風,我不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抱著手臂,嘗試令自己安心些。小路上沒有任何聲音,十分安靜,只有我們急促的心跳聲。

突然,左邊的草叢傳來奇怪的聲音:「哞……哞哞……」,在這漆黑的環境裡我無法冷靜判斷那是什麼,只是感到更加慌張,牠的聲音不斷傳到耳邊,我不敢再行前,一心見我停下了腳步,她也沒有繼續向前走。我張開緊握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我們兩個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無法原路返回,不知所措,我嘗試睜開眼睛接受這漆黑的環境,但終究沒有勇氣踏步。我無助地回頭看,只渴望這一切只是噩夢,渴望身後仍有教練的身影,可是身後什麼也沒有,陰森的小路更令我不寒而戰,無盡的恐懼充斥著我的身體,眼眶里的淚水不停打轉,便再也忍不住,從眼簾跑到臉頰上。

一心看到我不停顫抖,她便安慰我:「沒關係,不要害怕。」我努力收起淚水,嘗試冷靜下來,一心的聲音又響起:「你抬頭看看。」我慢慢揚起頭,耀眼的星星襯托著皎潔的月亮,這美麗的夜景映入我的眼中,心裡感到踏實得多,一陣陣涼風吹來,讓我心情放鬆不少,心中的恐懼也隨著額頭上的汗珠,被微風帶走。

「看,其實黑暗也沒有那麼可怕!」一心喃喃地說。

「對!一心我們走吧!夜晚也沒有什麼可怕的!我們要迎難而上,心裡越害怕,便更要勇敢面對,走吧!我不可以退縮!」我堅定地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我便握著一心的手,勇敢向前走,漆黑之中我無法看清她的神情,但她手心的溫度讓我感受到她的無畏,我們不再害怕!

我們很快便到了終點,這時一心的目光與我重疊,回想起剛才的情境,彼此都忍不住大笑起來,我悠然地說:「原來,漆黑也可以那麼美麗。」,也為這個挑戰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人生中的困難有大有小,但不代表我們要害怕或退縮。面對這些挑戰時,我們更應該機智對應,勇敢嘗試,迎難而上。困難或挫折的出現不一定是壞事,它們只是人生的練習題,讓我們學會更多,經歷更多,為未知的將來做好準備及試練。夜行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挑戰,但我也成功跨越了這個難關,為將來做好鋪墊。

討厭的功課

二零一九年的最後一天,這本是十分高興的日子,卻被一條信息打斷了……

正當我和同學等待除夕倒數之際,眾人的手機鈴聲響起了,心想居然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時,發現原來是班群組的信息,但信息的內容是我們完全猜不透的,因為我們的老師居然在最後一天發佈了年終最後一樣功課,也算是新一年的第一樣功課,為甚麼,為甚麼是在這樣的一個時間啊!

功課果然是一樣討厭的東西,我也因此常常不明白功課存在的意義,明明這東西限制了我們在假期的自由,就好像在假期期間不斷地被父母問候功課的進度,又或者使我們常常在「死線」的壓力下強迫自己要完成,例如每逢假期的最後一天的夜晚,你也會和我一樣在「臨急抱佛腳」,在書桌前埋頭苦幹,然後使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感覺無比疲累,就像從沒放過假一樣,這些都只因有功課的出現。

好吧,雖然我真的十分討厭功課,但是其實有很多時都是因為自己計劃不善才導致自食其果,而且它始終還是有它的效用,它使我們在課外的時候仍會思考上課時所學的東西,鞏固我們的知識,不會把所學的事物全拋回給老師,也能知道自己在那方面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回校時便可以請教老師。

可是功課就是功課,不管它是多有用,還是無法改變我討厭做功課的事實。

 

爸爸的廁紙落了

新建的大禮堂裏,坐滿了人;我們畢業生坐在最前一排的中間位子上。我的襟上有一格白色的廁紙,是臨來時媽媽從廁所裡撕出來給我別上的,她說:

「廁紙是你爸爸做的,戴著它,就像爸爸看見你上台時一樣!」

爸爸病倒了,他住在醫院裡不能來。

昨天我去看爸爸,他的肺腫脹著,聲音是低啞的。我告訴爸,行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代表全體同學領畢業口罩,並且致謝詞。我問爸,能不能起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六年前他參加了我們學校的口罩禮時,曾經要我好好用功,六年後也代表同學領口罩和致謝詞。今天,「六年後」到了,我真的被選做這件事。

爸爸啞著嗓子,隔著視像通話說:

「我怎麼能夠去?」

但是我說:

「爸爸,你不去,我很害怕,你在台底下,我上台說話就不發慌了。」

爸爸說:

「慈子,不要怕,無論甚麼困難的事,只要帶著口罩去做,就闖過去了。」

「那麼爸不也可以帶著口罩起來到我們學校去嗎?」

爸爸看著我,搖搖頭,不說話了。他把臉轉向牆那邊,舉起他的手,看那上面的鹽水豆。然後,他又轉過臉來叮囑我:

「明天要早起,收拾好就到學校去,這是你在小學的最後一天了,可不能遲到!」

「我知道,爸爸。」

「沒有爸爸,你更要自己管自己,並且管弟弟和妹妹,你已經大了,是不是?」

「是。」我雖然這麼答應了,但是覺得爸爸講的話很使我不舒服,自從六年前的那一次,我何曾再遲到過?

當我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有早晨賴在上不起的毛病。每天早晨醒來,看到陽光照到玻璃窗上了,我的心裏就是一陣愁:已經這麼晚了,等起來,洗臉,換衣服、帶口罩再到學校去,準又是一進教堂被罰站在門邊,同學們的眼光,會一個個向你投過來,我雖然很懶惰,卻也知道害羞呀!所以又愁又怕,每天都是懷著恐懼的心情,奔向學校去。最糟的是爸爸不許小孩子上學乘港鐵的,他不管你晚不晚。

有一天,下大雨,我醒來就知道不早了,因為爸爸已經在做廁紙。我聽著,望著大雨,心裏愁得了不得。我上學不但要晚了,而且要被媽媽打扮得穿上肥大的防護服(是在夏天!),和踢拖著不合腳的水鞋,舉著一把大傘,走向學校去!想到這麼不舒服的上學,我竟有勇氣賴在上不起來了。

等一下,媽媽進來了,她看我還沒有起,嚇了一跳,催促著我,但是我皺緊了眉頭,低聲向媽哀求說:

「媽,今天晚了,我就不去上學了吧?」

媽媽就是做不了爸爸的主意,當她轉身出去,爸爸就進來了。他瘦瘦高高的,站在前來,瞪著我:

「怎麼還不起來,快起!快起!」

「晚了!爸!」我硬著頭皮說。

「晚了也得去,怎麼可以逃學!起!」

一個字的命令最可怕,但是我怎麼啦!居然有勇氣不挪窩。

爸氣極了,一把把我從上拖起來,我的眼淚就流出來了。爸左看右看,結果從桌上拿起AQ水來噴,發出咻咻的聲音,我被噴了!

爸把我從頭打噴到腳,從前噴到後,外面的雨聲混合著我的哭聲。我哭號,躲避,最後還是冒著大雨上學去了。我是一隻狼狽的小狗,上了uber──第一次花二十個口罩坐車去上學。

我坐在開著刮水器的Uber裏,一邊抽抽答答的哭著,一邊撩起褲腳來檢查我過敏的皮膚。那一粒粒突起的皮疹,是紅的,而且發著熱。我把褲腳向下拉了拉,遮蓋住最下面的皮疹,我最怕痕癢。

雖然遲到了,但是老師並沒有罰我站,這是因為我偷偷遞給她一個口罩的緣故。

老師教我們先靜默再讀書。坐直身子,手背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靜靜的想五分鐘。老師說:深呼吸,聆聽身體的聲音。感受一下你的肩膀、是緊繃的嗎?感受一下雙手、雙腳,有沒有特別的感覺……我聽到這兒,小腿痕癢了一大下,幸好我的眼睛是閉著的,淚水不至於流出來。

正在靜默的當中,我的肩頭被拍了一下,急忙的睜開了眼,原來是老師站在我的位子邊。他用眼勢告訴我,教我向課室外看去,我猛一轉頭看,是爸爸那瘦高的影子!

我剛安靜下來的心又害怕起來了!爸為甚麼追到學校來?爸爸點頭示意招我出去。我看看老師,徵求他的同意,老師也微笑的點點頭,表示答應我出去。

我走出了教室,站在爸面前。爸沒說甚麼,打開了手中的環保袋,拿出來的是我的類固醇過敏藥膏。他遞給我,看著我塗上,又拿出兩個口罩給我。

後來怎麼樣了,我已經不記得,因為那是六年以前的事了。只記得,從那以後,到今天,每天早晨我都是等待著校工開大鐵柵校門的學生之一。冬天的清晨站在校門前,戴著可以玩手機的那種手套,舉了一塊熱乎乎的腸仔包在吃著。夏天的早晨站在校門前,手裏舉著從家裡拿的玫瑰味廁紙,送給親愛的韓老師,她送我口罩。

啊!這樣的早晨,一年年都過去了,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在這學校裏啦!

噹噹噹,鐘響了,畢業典禮就要開始。看外面的天,有點陰,我忽然想,爸爸會不會忽然從上起來,給我送來口罩?我又想,爸爸的病幾時才能好?媽媽今早的眼睛為甚麼紅腫著?客廳裏的普通廁紙和竹炭廁紙今年爸爸都沒有給上香精,他為了陳叔叔給警察害死,急得吐血了,到了五月節,廁紙沒有做得那麼白、那麼多。如果秋天來了,爸還要用賣廁紙換來的錢買那樣多的口罩,擺滿在我們的廚房裡,床下底,雪櫃裏的雞蛋架上嗎?爸是多麼喜歡廁紙。

每天他下班回來,我們在門口等他,他把眼罩推到頭後面抱起弟弟,經過自來水龍頭,拿起灌滿了酒精的噴水壺,唱著歌兒走客廳來。他回家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消毒做廁紙的器具。那時太陽快要下去了,客廳裡吹著涼爽的冷氣,爸爸摘下一格剛做好的廁紙插到瘦雞妹妹的頭髮上。陳家的伯伯對爸爸說:「老林,你這樣喜歡廁紙,所以上天給你賜子!」我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我才十二歲……

我為甚麼總想到這些呢?韓老師已經上台了,他很正經的說:

「各位同學都畢業了,就要離開上了六年的小學到中學去讀書,做了中學生就不是小孩子了,當你們回到小學來看老師的時候,我一定高興看你們都長高了,長大了……」

於是我唱了五年的驪歌,現在輪到同學們唱給我們送別:「踏上這無盡旅途 過去飄散消散失散花火 重燃起 重燃點起鼓舞 或許到最後沒有完美句號 仍然倔強冒險一一去征討」

我哭了,我們畢業生都哭了。我們是多麼喜歡長高了變成大人,我們又是多麼怕呢!當我們回到小學來的時候,無論長得多麼高,多麼大,老師!你們要永遠拿我當個孩子呀!

做大人,常常有人要我做大人。

Maria臨回菲律賓的時候說:

「Tempo,你大了,可不能跟弟弟再吵嘴!他還小。」

蘭Auntie跟著那個四眼狗上警車的時候說:

「慈子,你大了,可不能招你媽媽生氣了!」

蹲在橋上的那黑衣人說:

「等到你小學畢業了,長大了,我們看魔法去。」

雖然,這些人都隨著我的長大沒有了影子了。是跟著我失去的童年一起失去了嗎?

爸爸也不拿我當孩子了,他說:

「慈子,去把這些廁紙寄給鄧叔叔。」

「爸爸!他是警察──」

「不要生氣,慈子,這些廁紙是回收的。你要學做許多廁紙,將來幫家裡換很多口罩。你最大。」

於是他數了廁紙和口罩,告訴我怎樣到的順豐去寄這批廁紙。

──到最裏面的檯子上去要一張寄貨單,填上「廁紙柒拾格也」,連同三個口罩的郵費交給櫃台裏的人!

我雖然很憤怒,但是也得硬著頭皮去。這是爸爸說的,無論甚麼困難的事,只要帶著口罩做,就闖過去了。

「闖練,闖練,慈子。」我臨去時爸爸還這樣叮囑我。

我心情緊張的手裏捏緊一卷廁紙到商場去。等到從最高層的順豐速遞出來,看著商場裏的人龍,我高興的想:有口罩了,快回家去,告訴爸爸,並且要他明天也要把口罩帶回家。

快回家去!快回家去!拿著剛發下來的小學畢業文憑──紅絲帶子繫著的白紙筒,催著自己,我好像怕趕不上甚麼事情似的,為甚麼呀?

進了家門來,靜悄悄的,妹妹和弟弟都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他們在玩ipad,旁邊的廁紙不知甚麼時候散了好幾卷,散散落落的很不像樣,是因為爸爸今個星期沒有收拾它們──修剪、捆紮和包裝。

曬廁紙的晾衣架下有幾格未曬乾的廁紙;我很生氣,問妹妹:

「是誰把爸爸的廁紙拿下來的?我要告訴爸爸去!」

妹妹們驚奇的睜大了眼睛,她們搖搖頭說:「是它們自己掉下來的。」

我撿起了濕潤的廁紙。工人姐姐從外面進來了,他說:

「Tempo,別說甚麼告訴你爸爸了,Mom剛從醫院來了電話,叫你趕快去,Sir已經……」

他為甚麼不說下去了?我忽然覺得著急起來,大聲喊著說:

「你說甚麼?Melissa。」

「Tempo,到了醫院,好好兒勸勸Mom,這裏就數你大了!就數你大了!」

瘦雞妹妹還在搶ipad,弟弟用Apple pencil打她的頭。是的,這裏就數我大了,我是小小的大人。我對Melissa說:

「Melissa,我知道是甚麼事了,我就去醫院。」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鎮定,這樣的安靜。

我把小學畢業文憑,放到書桌的抽屜裏,再出來,Melissa已經叫了到醫院的Uber。走過客廳,看那垂落的廁紙,我默唸著:

爸爸的廁紙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聲音

自小我就是個對聲音特別敏感的人,就算那些聲音不是人類的聲音。小時候還懵懵懂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特殊的能力,我便拉著媽媽的袖子,問:「媽媽,你叫我嗎?」媽媽當時簡單回了沒有,但我依舊聽到一把女聲。那時,我只是覺得很困擾,每次聽到他們的聲音時我的朋友甚至老師也沒有任何反應,看見我奇怪的舉動也會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我也只好在放學或者沒有人的地方聽著那些聲音的煩惱。

長大以後,我依舊聽到來自不同世界的聲音。我只覺得這些聲音非常的煩躁,但卻不能坐視不理。

「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一把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你可以幫幫我嗎?」這把聲音的主人再次開了口。我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想怎樣?」他並沒有任何回應,我只好加快速度,回到家裡。

「你說吧,你想我怎麼幫你?」我雖然不能看見他們的身影,但我聽得出身邊有細微的風聲。「我想你幫我去花店買一朵花。」「花?」「是的。」我沒有繼續問下去,我只是幫助他們實現願望,希望他們可以毫無怨念的回到自己所存在的世界。

去到花店,他叫我買一朵向日葵,便帶我去了住宅區。我環顧四周,這區似乎是有錢人家較多的地方,和我這種普通上班族格格不入。當我走到一家滿佈花朵的屋子,「就是這裡了。」他向我說道。我歎了一口氣,向前邁進了一步,按下了門鈴。

「請問你找誰呢?」一位年輕少女聽見門鈴聲後走了出來,我開口說道:「請問你是小玲嗎?有一個人拜託我把這些東西給你。」那位少女看著我手上握著一朵向日葵和一封信,驚訝的眼神浮現在我的眼中。她從我的手中接過那朵向日葵和信,二話不說地打開了那封信。那封信是去花店之前,那把聲音叫我幫他寫的。

我不是很清楚他們所經歷的所有事,但我很確定的是他們的愛情最終無法實現。可能是因為女方家人不同意他們的戀情。當時男方並沒有放棄,但他卻遇上了意外,離開了人世。女方在他離世後一個星期都是以淚洗面,男方看到這個場面後便找到我,希望我可以幫他安慰他生前所愛的人吧。

少女看完信後,眼眶不禁泛紅,眼淚順著她的臉流了下來。她立馬擋住自己的臉,但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地流下來。過了一段時間,天色開始變得黯淡,少女平復了心情,對著我說道:「謝謝你的幫忙。」我只是笑了笑、點了點頭,抬起腳打算回家。「我也是時候回到自己的世界了,這次真的謝謝你了。」那把聲音對著我說道。「再見了。」「再見。」我也對著那把聲音說道。身邊的風聲慢慢減退。一瞬間,我仿佛看見了這道小路上那對情侶手拉著手,臉上帶著幸福一起回家的畫面。如今這個畫面已經成為過去。

這件事之後我也依舊幫助和傾聽其他聲音的救助和煩惱,但心裡原本的煩躁也開始消失不見,每個聲音都有他們的煩惱,幫忙解決他們的煩惱後我也覺得很開心。可能在其他人眼中這些聲音很恐怖,但在我的眼中他們也只是有煩惱的「人」。不知道下個聲音的故事是怎麼樣的呢?

奇怪的經歷

   人往往以為眼見為實,會先入為主的以為我見到的就是真相,但事實往往與你認知的相反,而我亦從那次奇怪的經歷中得知,原來如此……

    「陳小欣,中五生,於早上八時從家中跳樓自殺。」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士說出我的資料。我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看着眼前滿身黑的她,自己又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便知道自己一定是成功了!我自由了!我從那個名為學校的苦海裡逃出來了!我一想到這點,便不禁歡呼了起來,甚至流下了心滿意足的淚水,卻沒發現到,她的眼裡流露出一絲絲憐憫。

      「好了,休息完了,現在就跟我去做事吧!」她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番話便拉着我走了。「等一下!做事?我都死了還要做甚麼事啊!該不會又是功課吧!」我說話開始結巴,連身體都不禁顫抖,額角有細汗冒出,看得出我對功課有着深深的恐懼。「我從小就過着學校、補習班、家裡,這種三點一線的生活,每天都面對一大堆的功課,還有媽媽的過大的希冀,整天要我努力讀書,我真是受夠了!」「放心,沒有功課,只是帶你去看點東西而已。」她簡單的一句話卻令我平靜下來,平息了我內心的煩躁與恐懼。

      「這是哪啊?你怎麼帶我來個這麼一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我眼前有一名女學生,她蹲在廢紙堆旁做功課,身上穿着洗到發白的校服,周圍還充斥着惡臭,奇怪的是我看不清她的樣貌,卻有着一種熟悉感,像是在哪見過她。不遠處有一間小木屋,看着危危欲墜的樣子,而屋裡不停傅來女人的淒慘哭聲和男人的打罵聲。女學生應該是習以為常了,她只是身子抖了抖,便繼續埋頭苦幹。若你細看就能發現,她的嘴唇已被她咬出血了,眼裡也似是有團火,寫住緊定二字。

      離黑衣人把我帶到此處已過去兩年,這段日子裡我一直跟隨着女學生,令我知道了女學生的生活,除了她的樣貌。在家,她沒口飽飯吃,每天做家務,有時更被父親毆打;在學校,她被欺凌、侮辱,書本、筆記通通被撕碎,旁人都嘲笑她。這一切,只因她的出身,這一座大城市裡的人都在排斥她的存在,即使她學業很好,他們依然不願施予援助,那怕是絲毫暖意。我每天看着她如此,都發自內心的替她難過,我多次想為她挺身而出,但我卻無能為力。我恨自己,如果我沒死,如果我能幫她,能抱一抱她,那多好啊?

      有一天,女學生的母親被她喝醉酒的父親毆打,眼看母親臉色斑白,快不行了,而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女學生顫着手想去報警,但她卻被父親從後用玻璃瓶打倒。頓時,女學生頭破血流,暈倒在地,生死未卜。正當我要奔潰之時,黑衣人出現了,她二話不說就拉走了我,並說:「是時候回去了。」「不!求你讓我幫幫她吧!她還這麼小!她還好大把美好時光啊!讓我救她好嗎……」我用力的想掙開黑衣人的手,試圖回去幫她,那怕我知道會徒勞無功。「放棄吧,這一切都已成過去。」無力感一下子衝進我體內,在離去前那一刹,我終於看清了女學生的臉,她,竟是我媽媽!

      「她出身不夠別人好,所以她負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只希望自己能捱出頭,令自己將來的孩子有個好的出身,過上安穩的日子。她這樣迫你,也只是想你長大後能有穩定的職業,不用為明天苦惱。現在,你還想死嗎?」聽完這番話,我的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珍珠,爭先恐後地從眼眶跑出。「媽,我想你了,我後悔了,我太意氣用事了,居然這樣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我錯了!」我無助地圈着自己雙膝,頭海不停播放與媽媽相處的畫面,我好想回去啊!

      突然,我頭暈目眩,再睜開眼已是醫院!我四處查看,發現媽媽坐在床邊,緊握住我的手,口中還不斷叫喚我的名字,淚水不斷從紅踵的眼睛流出。「媽,我回來了,對不起。」我的眼中閃爍着淚水,嘴角勾起微笑。媽似乎是被我驚醒,看見我醒來便立刻把我擁入懷中,並拍着我背說:「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黑衣人站在床的另一邊,慈祥地看着相擁的我們,媽媽像是感覺到甚麼,她看向黑衣人的方向,無聲的說了句:「謝謝你,媽。」

 

在多此一舉的路途上(駐站作家)

這個農曆新年,最轟動的兩宗新聞,當然是武漢肺炎,以及籃球巨星高比拜仁離世,兩件事看似風馬牛不相反,但於我而言,又隱隱約約帶出相同的道理。在大眾未正視武漢肺炎前,我已經感到這是一次「大陣仗」,出入必帶兩個口罩,一個戴著,一個備用,同時遠離人多擠逼的地方,朋友看見我,都問我帶著口罩是生病了,還是為了預防。我通常答後者,有時候忽然痰上頸,輕咳一下,就說有點感冒。他們聽完預防這答案,大多露出奇異的目光,覺得我把疫情看嚴重了。

後來一個不小心跟從武漢回來的朋友吃了午飯,還共「用」了一碟叉燒。當時還未察覺有什麼問題,不過到了翌日,國內疫情開始嚴重,真的假的資訊四處散播。我也開始了自我隔離在家的生活,在家終日帶著口罩,吃飯用公筷,免得過不離家。若要離家,也要盡快回去。後來朋友沒事,我也解禁。不過這已經是年初四的事,剛隔離完,又到大家因為疫情愈傳愈厲害,工作延期,約會取消,隔離彷彿繼續不斷延續下去。

當然有朋友說我無論起初戴口罩,後來自我隔離都做多了,但試問一句,如果我真的不幸感染了,誰替我照顧家人,又有誰會替我了卻心頭的牽掛呢?而我不幸感染,又沒有自我隔離,四處傳播病毒,到頭來大家染病,誰來替患病者完成心願。當然緣起緣滅,生死有命,人走茶涼,你的位置總有人填補。不過有時候,防範於未然,未必是驚弓之鳥,而是未雨綢繆,像高比拜仁遇難一事。

新聞報道說高比拜仁與妻子約定,不會乘搭同一班直昇機,理由是倘若一個遇難,另一個可以留下來照顧子女。這看似不設實際的行為,現在看來是一種先見之明。當然倘若沒有意外,到了他們白髮蒼蒼的時候,或許會笑說大家杞人憂天。但命運從來沒有如果,有些事今天不做,明天發生了就後悔莫及。隨手拈來一例,每次當電話壞了的時候,你總會後悔沒有做備份!在人生的路上,有很多事看似這麼多此一舉,這只是你幸運地避過了令這些多此一舉變得有用的機會吧!但願大家一直走在多此一舉的路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