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遇過這樣的選擇,就是在作文課中,必須選擇自己喜歡的事物去書寫,譬如寫喜歡的季節,在春夏秋冬之間選一個。當然無論要寫多少遍,我也會選擇秋天,而且必然會有這麼的一句「踏在黃葉舖滿的路上」,中三讀完地理後,會多加一個情節,明明白天仍然有點熾熱,突然黃昏一場雨,就成了秋天,正是「一雨便成秋」。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喜歡的運動、喜歡的課堂、喜歡的歌、喜歡的廣告⋯⋯我們總在這些選擇中度過。
我確實喜歡秋,秋天包含了我生日的月份,不喜歡秋天好像有點兒說不過。不過我不喜歡它的短暫,也非常不喜歡落葉的悲涼。如果可以選擇,我一定不會走在黃葉路上。住城市的我,看見行人路上的落葉,只會想到它們下一刻就被清潔工人掃走,與其他垃圾一同被丟棄在黑色的大垃圾袋內,所謂「落葉歸根」——走好它們最後的一程不過是舊人的痴心妄想啊!
我也喜歡春天,喜歡它的明媚、欣欣向榮,喜歡微雨灑在臉上的清涼,小時候會帶傘,現在帶了傘子也通常不選擇打開。但我不喜歡春雨過密的日子,早幾年在某山腰中學擔任創作坊導師,最不喜歡在三四月潮濕時到那學校上課,水珠黏附在四周,一滴又一滴沿著牆身或天花流下來,而地上不是一個個黑色的鞋印就是半濕的防滑紙皮,非常骯髒。文人或許會修飾這種情況為校園在流淚,但淚流得多,再加上鼻涕,不會有詩意吧。
我也喜歡夏天,喜歡它的爽朗、無拘無束,喜歡陽光灑在身上的炎熱,喜歡看著陽光在海面上的折射,喜歡樹葉茂密代表的生命力,喜歡躺在沙灘上吃冰菠蘿。但我不喜歡那種沒有風吹過的侷促,特別在等巴士的時候,夏是一種酷刑,想榨乾人們身上的所有水份。如果可以選擇,我情願走路,也不願意等待。夏天就是一個要行走的季節,不適宜等待。
我也喜歡冬天,喜歡它的孤高、清靜,喜歡偶爾襲來的一道冷風,喜歡把雪捧在手的感覺,喜歡在疾走後也不會流汗的狀態。但我不喜歡要在冬夜持續低溫下坐在窗邊寫作的日子,寒風穿過窗子,滲入了衣服,冷得想讓腦袋冬眠。香港冬晨和暖,冬夜寒冷,我接受不到的這種矛盾,因此每隔兩三年,我就會去一趟旅行,一直在寒冷之中過上幾天。
說起四季,人人說不完,人人有喜歡與不喜歡的片段,偏偏寫成文章,我們必須選擇,必須「隱惡揚善」,挪用不屬於自己的形容、片段和記憶。愛和恨從來是並存,難以分割。我時常在夏天想起冬天,在冬天憶起夏天。當穿著短袖T恤的時候,會懷疑冬天是否真的如此很冷;當穿著厚厚毛衣的時候,會想像如何在三十四度高溫下還穿這麼多。四季如此,喜歡的地方,大概也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