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書信體小説連載之五)

雲:

石頭嗎?確實,有時候是真的有這樣子想過。不像人那麼麻煩,既不用考慮考試,小測的事情,也不用被塵世間凡俗的事情煩擾著,可能還比人更加的自由。但是啊,我想,還是做人比較有意思,不是嗎?就因為被世間的事情煩擾著,才有活著的意義,才有活著的感覺。

話說明天好像是英文的測驗吧。記得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要記得好好顧好你的身子。而且記得作息要定時啊。好好給自己一些時間休息。

這些也只是作為一個朋友的提醒罷了。

雖然現在妳是不能走不能跳,但是這樣的感覺,不就是活著嗎?我覺得,休閒的時間是挺令人安適的,但是啊,如果太和平的話,會讓人失去方向的,不是嗎?人活著,並不是肉體活著那麼簡單,是因為人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每天看著同樣的景色,我相信妳也會悶著吧。

用腳思考?可能吧⋯⋯但是我認為不盡然都是。每年的煙火大會,妳不是都在想自己會不會是最美的那朵花嗎?沒有一個人是不用腦子思考的。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是植物人吧。不過近年來有科學家發現植物人都有在思考喔,只是他們表現不出來而已,如果是真的話,那應該就沒有人不思考。每一刻的感覺,我們都能感受到,對吧?正因為我們是人,才有辦法感受每一秒。就好像你現在讀著我的信一樣,心情一定很複雜,對吧?妳就是你,一個人是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無論是以前的妳,還是現在的妳,都是同一個人。既然妳現在用著腦子思考著,用著心去感受著,那妳以前也必定是這樣。

和同學之間討論固然是好的,但是我也跟妳一樣,不喜歡太吵的環境,太多人的話,恐怕只會讓我的效率降低吧……如果能我跟妳一起的話,也不會太吵嘈,而且妳最近不是都閒得會胡思亂想嗎?我不介意當一個傾聽者待在妳旁邊和我述說的心底話喔。待在班房裏面的話,就怕班房太多人,影響到我們,如果沒什麼人的話,那我就約定妳吧。

妳的那顆石頭我好好的放在書桌上擺著呢,看著它那圓潤的樣子,莫名其妙地感到舒心呢。說起大自然,我也有點想去郊外走走看,看看有什麼是大城市裡面接觸不到的東西,增進一下自己的見識,也不是一件什麼壞事吧。如果找到一條頗為平坦的路,不如我推妳一起走走吧。好嗎?

話說我星期六正閒得發慌呢,沒可能整天都泡在家裡沒事幹,剛好妳就邀請我呢。但是最近有什麼電影上映啊?我都沒什麼留意,而且妳想看什麼類型的電影?應該也分了很多不同的種類吧,科幻、愛情、幻想類的。

想好再跟我說吧。我很期待呢。

風

 

( 前傳:https://www.hkmachinese.com/blog/author/wind/ )

( 作者換了,還是風,書信繼續,故事繼續,人間有情。)

「贏」在起跑線

「孩子,你要贏在起跑線啊!」這句話或許你也會從你的家長口中聽說過。

這類型的家長會很熱衷於為孩子提前打點好一切,小到大不顧你的意見幫你報名各種當下熱門的興趣班或補習班,大到已經計劃好你未來的職業工作。但當你想表達自己與他們心目中有落差的意見時,接著他們會告訴你:「不行,跟我說到做。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身邊便不缺乏像被這類家長精心培養出來的孩子,或者現在在讀著這篇文章的你也是。據我的觀察,這類比較極端的家長會很嚴格地規定孩子一天的時間規劃,務求可以確保孩子每時每刻都在他們的計劃中走着一條他們心中完美的道路。

可他們又何曾想過孩子真正的想法,孩子的天性是探索和學習。如果家長過早地將他們引導上自己自認為無比美好的道路上而不讓他們自主去選擇,孩子喪失的不僅僅是一段美好的童年,而是漸漸地喪失了自主能力。

我甚至可以大膽的說,他們並不是在培養孩子,只是在利用孩子當作他們的第二人生而已。

而那些被這類極端的父母培養出來的孩子,雖然看上去無論在學業、課外興趣方面也好,會比一般人厲害許多,不過那些真的是他們想做的嗎?

由始到終,獨立思考這種東西會漸漸地從他們的身上消失。他們只需要完全跟隨父母為他們打點的路去前行,那樣的話他們跟一個任人操縱的傀儡有何分別呢?

不過剛剛所說得卻是有點極端了,在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父母還是會給予我們自主發展的空間。

最後,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他們的選擇權。我們有權去選擇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選擇你心儀的科目,選擇你未來的理想。

「贏在起跑線」看似很美好,但說白了只是通過條條框框來讓你失去自主思考換取成績的方法。為了讓孩子的未來跟隨家長的計劃,而放棄了孩子發展興趣的機會。這真的值得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得到社會上共識吧。

天燈

天燈被人在身體上寫上了願望

有的是生意成功、和情人永遠幸福快樂及脫單成功等等……

天燈乘載著許多願望飛上天

但是如果你不努力去實現願望

就像脫單成功的例子

你不主動認識新朋友又怎會遇上對的人

不會像歌一樣吧

「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那麼簡單容易

凡事都是要經過努力才可以實現的

 

 

陣雨

這只是瞬間而過的陣雨啊。

總會有一天,

那無比冰冷的雨水會化作臉上溫暖的淚水。

這只是稍縱即逝的陣雨吧。

所以即使眼淚流下來也沒關係。

被雨淋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我們,

即將要分離,但也沒關係。

即使臉上的淚水隨着雨水沖走,

我也不會讓我們的回憶隨着雨水離去。

不要害怕,就算連撐開雨傘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無法再見面相擁,

就算此刻的我們停不下顫抖,

這只是一場陣雨而己。

我尋著光而來

因為我是很喜歡聽歌的,不管在做什麼都喜歡放一首歌,邊聽邊做。標題是一首歌的歌名,直接看歌名應該可以猜到這首歌其實是很勵志的。不同的人在聽到不同的歌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就像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其實是很想哭的。

根據歌詞“請別再次將我遺忘,遺忘在無人問津之牢。”其實跟很多人的情況都一樣。因為自身太過平凡,就很容易被身邊的同伴遮擋住。每個人都會有閃光點,但也有人並不是那麼喜歡自己擅長的事物。他們大多數自己熱愛的方面並不突出,相比之下既熱愛有天賦的同伴就很容易出擋住他們。

不過這句歌詞的下一句是“即便失去所有也請讓我自由歌唱。”可以看出歌手或許在音樂唱歌方便並自己的同伴優秀,但是她願意拼盡全部努力去達成自己的夢想。

或許會有人說這一句歌詞裡並沒有說她有多努力啊,看看這句歌詞就可以知道她到底有多努力了“步履蹣跚也不曾輕易跌倒,哪怕只是夢一場。”這句歌詞並沒有直接表明她的努力,但是我們仔細看看。“步履蹣跚”就代表著她在這條路上其實很艱難,“不曾輕易跌倒”就可以代表即使她在這條路上有麼多麼的艱難,到底有多少阻礙,她都不會放棄。這已經可以證明她的努力。

實際上跟面那一句類似的在這首歌裡出現很多,其中我最喜歡的一句歌詞就是“我尋著光來到這世上,絕不後悔也不會離場。”這句話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說了不會放棄罷了。但是我覺得這首歌可以給很多人希望,一個繼續愉快生活下去的希望。就像這首歌的歌名一樣《我尋著光而來》,如果是尋著光來的,不親眼看看光的終點又怎麼會甘心呢?

總而言之,這首歌是一首非常治愈而且勵志的歌曲。不過嘛,這首歌的歌手其實是一位虛擬歌姬。很多人其實對虛擬歌姬抱有一定的歧視,他們認為這些都是假的,不是真人,唱的歌肯定沒有真人好,所以他們寧願去聽人聲本家唱的歌。但是我想說,其實虛擬歌手不一定比真人唱得好,真人歌手也不一定有他們唱的好。這首歌的兩個原唱版本我都聽過,都各有千秋。我能猜到有的人不喜歡V家的版本是因為他們的機械音太重的,可是在我眼裏這其實是一種特色。真人歌手如果想要唱出這個感覺其實是需要後期調音修音才可以的,虛擬歌姬就不需要。相反,如果虛擬歌姬想要唱出跟真人沒差別的歌就需要人幫他們調教。這樣看來真人歌手跟虛擬歌姬其實都差不多,但是有一點是很重要的,就是為什麼很多真人歌手(非人聲本家,非原唱)翻唱,就是唱不出虛擬歌姬(或人聲本家)的感覺。很簡單,因為某些歌詞的咬字,還有語速。對於真人歌手來說,某些虛擬歌姬的歌其實速度是非常快的,所以如果想翻唱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某些真人歌手就會捨棄歌詞咬字,情感這些來換取跟上伴奏速度,這也是為什麼部分真人歌手翻唱唱不出虛擬歌姬(人聲本家)的感覺。

每一首虛擬歌姬唱的歌都會有人聲本家的版本,這件事我也是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什麼是人聲本家。隨便去一首V家的歌評論裏看看,你一定可以發現有人在問“這首歌到底誰是原唱啊?”諸如此類的問題經常是一波接著一波的出來,就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其實一般情況下V家的歌都是雙原唱,其中一個版本是虛擬歌姬,另一個版本的原唱就是人聲本家。當然這是我自行理解的,跟真正的或許會有一些出入。我講的這首歌是V家的版本,也就是心華的版本(人聲本家的版本也很好聽,V家的是女聲,人聲本家是男聲)。

回歸主題,我寫這篇文章主要是想說兩點,第一點就是我聽完《我尋著光而來》這首歌的感受。第二點就是想吐槽一下現在大部分人對於虛擬歌姬的一些誤解,以及某些人認為虛擬歌姬比不上真人歌手的想法。

其實我是很不可理解的這些人的想法,因為虛擬歌姬其實就是採取某一個人的聲線,然後合成而來的,每一位虛擬歌姬都會有一個對應的CV。而且他們還可以做到某些真人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就好比高音低音長音,最重要的是因為他們不需要呼吸,所以唱歌就不會有喘氣(當然喘氣是可以調教出來的)。有的人說他就是不喜歡虛擬歌姬的器械音,不過現在已經有仿真人聲的虛擬歌姬了就好比如GUMI,我最喜歡是她唱的《Monster》。

對了,虛擬歌姬只是一個統稱,也可以叫虛擬歌手。所以千萬不要認為這些虛擬歌手只有女聲,虛擬歌姬是有男聲的。好比如徵羽摩柯和樂正龍牙,這兩位是我最喜歡的男聲虛擬歌手。剩下還有許多虛擬歌手我沒有說出來,但是他們的歌都很好聽,並不輸真人演唱。當然並沒有說真人歌手唱的歌就不好,我自己也有很喜歡的真人歌手。

初見

人與人之間總有着初見,那是緣份的開端,也是未知的完結

風雨欲來,厚重的雲層籠罩。良久,雨點遍地灑落,令人們措手不及,匆匆離去,我不懼不驚地撐起了傘,目光凝滯在某一方,那是一間花店的門前,似是有些熟悉,但她似乎已走了很遠很遠,連背影也漸漸分崩離析,只剩下純粹的感覺。

我和她的初見,便是在花店裏。

當初我在花店中待着好一會兒,卻苦惱着不知道該什麼花作為表白的禮物。剛好你也走進店內,便大膽地找上了原是與我無關的陌路人,即是你。那時的你,有着亮麗的烏髮,加上那一笑傾城的笑靨,令我有點應接不暇,也終於戰戰兢兢地上前搭話,你一開始有點一臉莫名,但亦靦腆且認真地回答我,「選擇紫羅蘭吧,因為她代表的是永恆的美,即使在夢境中也會與她相愛,很浪漫。」「你快些買吧,不要讓你愛的人等那麽久。」你如常說着,但似乎被我打擾了你的雅致,然而匆匆離去。

就在她走近門口的時候,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她依舊淡然的說:「林雨熙。」
「我們還會再見嗎?」我回道。
「誰知道呢?但那麽花心可不行哦。」她噗嗤一笑。然而,一襲白色身影,已從我的身邊滑走,伴風而行,與我漸遠。

我獃獃地盯着她的背影,嗅着她那縈繞左鼻孔間的殘餘香氣,有些愰神。

後來,那束花雖然送出了,但告白還是失敗告終,被女方狠狠的隔絕千里千外,冰封在數百丈的深淵之中。但反而沒有想像中那傷心,可能是自那場初見起,我的心房似住進了另一個人吧,她在我心房裡築起了家園,有着花圃,種滿了紫羅蘭,慢慢佔據了大半的位置,把那舊人物排斥掉了。

以為失去了一段緣份,卻又被另一種更濃鬱的感情所纏着,她在我心中位置變得越來越重,每當我想忘記那長髮飄逸,白紗搖曳的倩影時,卻發覺自己已泥足深陷,雙腿似被那名為「喜歡」的腳鐐牢牢鎖上,對她難以自拔。

那個女人,終究是令我迷上了。

我於回想中抽離,收起濕漉漉的傘,走進花店。

「老闆,你回來了。」店員一見既往地向我問問好。我微微頷首。

對的,那花店已不是當初的了,我把它頂替下來,延續經營,依舊地賣着紫羅蘭,亦多了許多新的品種,如幸福的白,忠誠的藍。因為這應該是她最愛的花吧,腦海也隨之,閃過她當初對「紫羅蘭」三字的殷切眼神,是多麽的迷人,是多麽的靈動。

我拿起了噴壺,走近芬芳的花兒,朝着它們灑起了水,那漫天水珠,每一顆都蘊藏着我對她不眠不休的念念不忘,廢寢忘食的朝思暮想,連綿不絕的魂牽夢引。照顧着數朵花兒,這已是每天的日常了,對着她們不時流露溺愛的表情,彷彿不願讓她受到丁點傷害。就只是單純等待,便夠了。

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再會再有機會見到她,或許這樣很傻吧,為了一個人,為了一個莫名的初見,為了一段不太深入的緣份,卻毅然開花店,每天在同一位置,每天在做着同一件事,但只是等着初見時的你。

不要辜負每段一見如故的初見,不要放棄每朵含苞待放的花兒。仔細的去嗅,默默的靜觀,不要讓初見成為杳無音信的錯過。縱使,那可能不是花兒盛放的季節,是那北風蕭蕭的寒冬,是那黃花堆積的秋節,但你要相信呀,我們終會捱到春臨大地,仲夏之夢,成就彼此。

初見,再見,這,便夠了。

「鈴鈴」門外的鈴鐺響起,「不好意思,我想買一朵紫羅蘭。」一道熟悉的聲音倏地出現。我驀然回道,有些詫異,戰戰兢兢地說「你是…」

入廚「苦」與樂(駐站作家)

是什麼讓我害怕了失敗?是不想被恥笑,還是別的原因呢?

那天與學生談起他們寫的詩,其中一首提到祖母煮的糖水,先說到它是冷的,後說到它是無味的,可是到了十年後,他仍然十分懷念祖母的糖水。冷的糖水,我吃得津津有味,至於無味又真的沒有試過,不過我卻煮過苦的糖水。那是大學四年級的事,那時候有互聯網,但大家不會凡事都問互聯網。

那一天,幾名住宿的朋友各自煮一道菜分享,我負責煮糖水。本來有很多款式可以選擇,我卻選了從未煮過的蓮子紅豆沙。聰明的你當然立即發現不妥的地方,沒錯,我沒有為蓮子去芯,結果糖水明明是甜的,紅豆也煲得不錯,但每逢吃到蓮子,大家臉上都露出難以掩飾的苦澀。

那是個率性的年代,不用凡事求穩陣求沒有過錯。有一次,父母去了旅行,我決定露一手,煮幾道小菜給平日待我不薄的朋友,主題是海鮮餐,幾道菜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苦瓜蟹、豉椒炒蜆和原隻菠蘿海鮮炒飯。

幾道菜裡頭有成功有失敗,豉椒炒蜆算是成功,辣椒份量拿得準,調味剛剛好,辣味不會掩蓋了蜆的鮮味。苦瓜蟹卻徹徹底底失敗了,說起這道菜最有趣的地方是我從未煮過,也沒有吃過,只是偶爾聽到別人提過名字就去試做。當年青澀的我,不懂得欣賞苦瓜的苦澀,因此也怕幾位朋友吃不下去,於是在煮苦瓜的時候不斷下糖,最後菜端上來,苦瓜變成了「甜瓜」。後來有朋友看見照片就說我連蟹也用錯了,你用的蟹是中等貨色,很少拿來煮苦瓜,只有不靚的蟹才拿來配苦瓜,以苦掩飾它的劣。一道菜,連錯兩次,實在罕有。

幾道菜中最神奇的還要算是原隻菠蘿海鮮炒飯,到水果店買了菠蘿,切開了卻不知道怎樣起肉,結果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果肉一粒粒切出來。我滿心疑惑,若餐廳是這樣子起肉,是極不划算的,後來看電視才發現可以在底部輕輕劏一下,果肉就可以輕易切出來。起肉花了不少時間,炒飯也弄了好一陣子,把海鮮、飯炒了一轉,發現總欠了什麼。想了好一會兒,就買了盒鮮奶,連飯再炒一次,令飯更黏稠。

幾位朋友來了,有讚有彈,大家過了愉快的一晚。後來每隔一兩年,我也會煮幾味,跟朋友聚一聚。不過卻沒有了冒險的精神,每次都打開互聯網,看看人們怎樣零失手、十拿九穩。菜者下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我卻覺得有點兒不妥當的地方,直至有一次做了牛油果大蝦沙律,已經跟足食譜,可是味道卻不足。我當時想不到任何補救的方法,友人卻果斷地在廚櫃內拿出一樽黑椒。黑椒加沙律?我覺得奇怪,但朋友卻說可以一試,果然加了黑椒後,整個沙律的鮮味更為突出。這時候,我才想到雖然很多事有藍本可以跟從,但料子不同,處理的方法也要因材施「煮」才可以。不能一本通書看到老,大概是這種情況吧!

喜歡的四季,不喜歡的四季(駐站作家)

我們總遇過這樣的選擇,就是在作文課中,必須選擇自己喜歡的事物去書寫,譬如寫喜歡的季節,在春夏秋冬之間選一個。當然無論要寫多少遍,我也會選擇秋天,而且必然會有這麼的一句「踏在黃葉舖滿的路上」,中三讀完地理後,會多加一個情節,明明白天仍然有點熾熱,突然黃昏一場雨,就成了秋天,正是「一雨便成秋」。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喜歡的運動、喜歡的課堂、喜歡的歌、喜歡的廣告⋯⋯我們總在這些選擇中度過。

我確實喜歡秋,秋天包含了我生日的月份,不喜歡秋天好像有點兒說不過。不過我不喜歡它的短暫,也非常不喜歡落葉的悲涼。如果可以選擇,我一定不會走在黃葉路上。住城市的我,看見行人路上的落葉,只會想到它們下一刻就被清潔工人掃走,與其他垃圾一同被丟棄在黑色的大垃圾袋內,所謂「落葉歸根」——走好它們最後的一程不過是舊人的痴心妄想啊!

我也喜歡春天,喜歡它的明媚、欣欣向榮,喜歡微雨灑在臉上的清涼,小時候會帶傘,現在帶了傘子也通常不選擇打開。但我不喜歡春雨過密的日子,早幾年在某山腰中學擔任創作坊導師,最不喜歡在三四月潮濕時到那學校上課,水珠黏附在四周,一滴又一滴沿著牆身或天花流下來,而地上不是一個個黑色的鞋印就是半濕的防滑紙皮,非常骯髒。文人或許會修飾這種情況為校園在流淚,但淚流得多,再加上鼻涕,不會有詩意吧。

我也喜歡夏天,喜歡它的爽朗、無拘無束,喜歡陽光灑在身上的炎熱,喜歡看著陽光在海面上的折射,喜歡樹葉茂密代表的生命力,喜歡躺在沙灘上吃冰菠蘿。但我不喜歡那種沒有風吹過的侷促,特別在等巴士的時候,夏是一種酷刑,想榨乾人們身上的所有水份。如果可以選擇,我情願走路,也不願意等待。夏天就是一個要行走的季節,不適宜等待。

我也喜歡冬天,喜歡它的孤高、清靜,喜歡偶爾襲來的一道冷風,喜歡把雪捧在手的感覺,喜歡在疾走後也不會流汗的狀態。但我不喜歡要在冬夜持續低溫下坐在窗邊寫作的日子,寒風穿過窗子,滲入了衣服,冷得想讓腦袋冬眠。香港冬晨和暖,冬夜寒冷,我接受不到的這種矛盾,因此每隔兩三年,我就會去一趟旅行,一直在寒冷之中過上幾天。

說起四季,人人說不完,人人有喜歡與不喜歡的片段,偏偏寫成文章,我們必須選擇,必須「隱惡揚善」,挪用不屬於自己的形容、片段和記憶。愛和恨從來是並存,難以分割。我時常在夏天想起冬天,在冬天憶起夏天。當穿著短袖T恤的時候,會懷疑冬天是否真的如此很冷;當穿著厚厚毛衣的時候,會想像如何在三十四度高溫下還穿這麼多。四季如此,喜歡的地方,大概也如此。

孤獨的男人(下)

夢境,永遠都是美好的。相比起真相,不知美好多少倍。
夢,總是甜蜜的。在回憶中,那夢,如飴般的甜蜜。
沒錯,是如飴般的甜蜜,對他來説,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救贖。
如今,夢境開始支離破碎。
而碎片,不但沒有消逝,而是不斷刺進他的心裏。
撿不起來……全部都撿不起來……
一切的一切,都化爲了碎片。
而他,多次想將碎片撿起來,然後重新組裝成新的夢境。但是卻一次一次的再次破碎。
如果,碎片能跟著海洋流走,你説,有多好。
不斷備受折磨著,一直一直,一次又一次,備受折磨著。
在折磨中,努力想保留人格的他,卻抓不住自己的人格,自己的靈魂。
是其他人折磨著他,還是他自己折磨著自己?
在夢裏,她的聲音,是多麽的動人,每次,她的聲音都顫動這他的眼睫。她的臉容,是多麽的燦爛,每次,她的臉容總能令他得到一絲絲的救贖。她的回憶,是多麽的……多麽的甜蜜、美好,每次,一旦會想起她,便覺得,這人生死而無憾了。
但是,爲什麽現在,這場夢卻如此的悲哀?是爲什麽?
爲什麽這場夢會變得這麽的支離破碎?
到底,這場夢,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殘酷的夢,令他覺得,現實和夢境的界限越來越模糊。
究竟何爲夢,何爲現實?
他的歸宿,又是在哪裏?
沒人知道答案,因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内心裏,每一個角落,都是充斥著她的記憶。
以前的他,一定會充滿這自信,回答道自己的歸宿,一定是她的周圍。
但是現在,即使充斥著她的回憶,也難以下定決心回答自己的歸宿。
在這個逐漸消逝的夕陽裏,他的方向,慢慢的,慢慢的消失裏……
爲什麽不能乾脆一點,索性把她的記憶,全都捨棄掉。
明明感情這樣事物,他也丟棄了,但爲什麽,關於她的記憶,卻仍然在腦海裏面。
爲了適應這個冷酷的世界,他早已靜下心來抹除掉自己的感情。
但是,但是爲什麽就是忘不掉她……
宛如無聲的吶喊一般,他扯著自己心臟的位置,不斷想哭,但是,這時卻沒有眼淚流出。
究竟跨越痛苦的盡頭,又留下了什麽?
無論何時,他都懷抱這殘破不全的心念。
信條,早已被打破。
究竟,她在自己的心裏面,占了多少位置。
在這個崩壞的夢境裏,他逐漸失去了記憶,有如這個在消逝的夕陽。
這幅景觀,在他的眼裏,有如末日。
不過,可能每天對他來説,都已經算是末日了。
選擇明明就在自己的手裏,但卻在自暴自棄……
他不禁在心裏嗆道:
“人真是一種犯賤的生物。”
記憶的碎片,慢慢流逝著。眼淚,也慢慢從眼眶裏,慢慢溢出。
剛剛哭不出來的淚水,在此刻,終於得到解脫。
而那個揪心的感覺,再次出現。
他抓緊時間,來感受這此刻的感受、心跳、脈搏和呼吸。
淚水不斷從下巴滴在海面上,與海水融合在一起。
早已分不清海水和淚水的味道了。
無聲的呐喊
無力的反抗
還不放棄的他,不斷重複著以上的舉動。
直到……夕陽消逝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