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浪漫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說中國人不懂浪漫?“你看人家國外有情人節、耶誕節,還送禮物,多浪漫啊,不像中國人都太含蓄了,一點都不懂浪漫”等等這些話語我都聽過,但是你們知道中國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浪漫嗎?

中國式的浪漫是袁隆平袁老去世時,湘雅醫院門口的三束水稻,是長沙十萬市民自發冒雨送別,延綿了三公里的隊伍,是悼詞上寫著世上沒有神仙,亦無需立廟,因為每一縷炊煙,都是來自人間的懷念 。

中國式的浪漫是有人千里迢迢去西北,在霍去病將軍的墓前放上一顆巧克力,說“想來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吧,一定很喜歡吃巧克力”也是李白的墓前總是擺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酒。有人怕他孤單,還專門帶了兩瓶酒,另一瓶上面寫著給杜甫。

中國式的浪漫藏在星空裏,在國外的火箭、空間站、衛星等等還在以代號命名的時候,中國的探月工程叫嫦娥,月球車叫玉兔,登月地點叫廣寒宮,還有天宮,祝融,北斗,神州等等。如果月球種樹,那種的一定是桂樹,因為桂樹是吉祥、美好的象徵,這是屬於中國的浪漫。中國人的浪漫是把漫天神話,照進現實。

中國式浪漫是大災大難面前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地震、洪水、暴雨,這片土地不缺災難,更不缺的是一個個奮不顧身的普通人挺身而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是中國獨有的浪漫。

中國式的浪漫是在奧運健兒們奪冠的時候,別的國家只會說厲害、太好了等等,而中國的解說是“一劍光寒定九州”、“一棹逍遙天地間”、“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我們的浪漫是先秦、強漢、盛唐,是詩經、楚辭、唐詩、宋詞、元曲,是長江黃河,是九百六十萬遼闊疆土,是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我們浪漫是一群平凡的人團結在一起,完成一個人所不能完成的驚天偉業。這種凝聚力和國家情懷,是崇尚個人主義的西方永遠不能理解的浪漫。

中國人不愛說自己有多浪漫,但中國式的浪漫永遠刻在華夏兒女的骨子裏。
再說了,能把一個文明延續五千年不斷,這就是最大的浪漫。

一題兩寫:外賣(李日康)

(照片由作者提供,當日作者在日本京都進修時,有時會在鴨川河畔開一個人的試食會)

(浸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哲學博士。文學雜誌《字花》編輯及大專講師,教授創意寫作、文學及文化科目。近年動向包括擔任青年文學獎散文初級組評判(2021)。散文、小說、評論見於《明報》、《經濟日報》、文化評論雜誌《Sample樣本》及多種結集。著有個人散文集《流雲抄》(香港:後話文字工作室,2021年))

我想起這樣遙遠的外賣。

2018年,那時世界和平,我前赴京都進修及蒐集博士論文的研究材料。脫離遊客身份,以住民身份居住下來,自然面對不少文化落差,其中一項,是京都人甚少在路上進食,亦即是我們香港人十分習慣,甚至嚮往的「掃街」。撇除祗園、四條及新京極一帶的外國人旅遊區,其他京都府區域基本上罕見「掃街」。邊咬麵包邊走路,恐怕只會出現在動漫情節,現實生活中大多會惹來奇異的目光,認為你不得體,不禮貌,認定你是外人。

或許是獨在異鄉的小小落寞,加上「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對方」的小小無賴放肆,那時我到超巿購物,往往會一併多買點零食糕點雪條之類,在回家的路上,又往往刻意拆開一枝雪條,或者其他,讓包裝紙內面的銀色往外瓣開,好像特意叫暗夜行路的下班族看見。有時中午閒來無事,有點情緒,便會買一大包豐富的便當,走到鴨川河畔旁若無人開自己的試食會。心想:「這樣和緩舒爽的好風光,竟無人一起在這裡吃飯,實在太可惜,你說是不是呢?」沒有人應答,那就是我當時的小自由。

正當我懷想着不過數年前的氣淑風和,當中情節帶點落寞、帶點感觸而最終獲得意料之外的圓滿,就在此時,我勾起關於「外賣」回憶的同時,我本人,肉身,其實正身處觀塘某座老舊工業大廈的停車場。本來我要前往某單位工作,但早到了,辦公室沒人應門,手上外賣的可口程度已隨邊際遞減定律流失太多,而且工作與錄音廣播有關,也不方便待到開始工作前才匆忙吃用。於是,我就在停車場內一條違和感強烈許是拆遷小學丟棄出來的老木櫈上開始進食。停車場旁邊的側門通往某個連鎖酒樓集團的工場和寫字樓,我正面朝向的電梯分成「人?」及「貨?」,停車場窄長而深處缺乏日照,只有更亭微薄的泛藍光管,閉路電視九宮格總匯的灰,以及神檯上照耀關帝的一臉紅燈。

飯盒已失去溫熱,但算不上涼。我一邊吃一邊和上落進出的人打個照臉。看更在我面前踱步打探,躡手躡腳有點不好意思,明知道有個人在吃飯而問他「你在做甚麼」肯定不是聰明的說法,但他也不無戒備。有的人視若無睹,或更準確的說法是若無其事。謝謝。有的人錯愕。是因為我在不恰當的場所做不恰當的事?還是因為我在不適當的場所做恰當的事情?香港法例沒有限制巿民在停車場進食,如果因我驚咤,為甚麼不因午巿堂食如常而驚咤?我不明白。

究竟是誰──或者不應該以擬人和人格化的「誰」來稱呼──是甚麼,使我們的生活改變?

事實上外賣毫不難吃,如果以性價比來說,甚至很高、很好吃,俗諺「賤物鬥窮人」,大概便是這種意思。

雖然吐糟,但我並沒有過得很苦。我在停車場吃外賣的同時,我從前讀博士學位時認識的烏克蘭友人正身在烏國首都附近,他說,I am ok for now.

我僅希望他肉身完整安好,而完全不敢想像他的食用,以及在日後,在避難處,在一口離鄉背向的井,他一切所食,是否仍有內外之分。

戰爭

槍在響
炮在轟
在這戰火之下
一個個爭相逃走的影子清晰可見

昔日繁華璀璨的城市
如今已遭到無數炮火的蹂躪
再也無法回到以前的樣子
滿院狼藉之下隱約聽到痛哭聲

鴿在飛
人在哭
他們一直問
和平到底在哪裡?

你喜歡哪一篇?

各位同學,三篇〈我終於醒來了〉刊登完畢,風格題材各異,不過都是講一個人「事隔三十年後終於清醒過來」,你最喜歡哪一篇呢?為甚麼呢?如果用同一個題目,你會寫甚麼內容呢?抑或你想改其中一篇的結局呢?

我終於醒來了(愛情版)

我終於醒來了(武俠版)

我終於醒來了(科幻版)

我終於醒來了(愛情版)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我終於醒來了,足足睡了三十年,我終於醒來了,我是個男人,當然不會是甚麼睡公主,你也不要誤會,我也不是睡王子睡大叔。但我確實「昏迷」,足足被騙了三十年,那不是跟昏迷了一樣嗎?小慧到底在哪裡呢?哪一天,我確實做錯了,如果不是阿禧告訴我,我還被蒙在鼓裡,爸爸曾說她拿了他的錢,她二話不說就決定離開我。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她沒有收錢,阿禧說,她沒有拿錢。但她不能容忍別人如此侮辱她,那怕是我的爸爸。真荒謬,我還聽了爸爸的意見,娶了現在的太太。如果不是阿禧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小慧一直在等我。

真是可憐的人,我一定要補償她。我和太太已經沒有感情,不,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感情,她是爸爸安排的女人,她只聽命於爸爸,服復那些萬惡的金錢,不是嗎?在爸爸破產之後,她就不理會我,早出晚歸,也不燒飯做家務,一切都交給媽媽做。媽媽老了,就找個外人來做,真可惡。

謝謝你,阿禧,約了小慧明天跟我見面。雖然已經過了三十年,但我本心如初,就像第一次跟小慧約會一樣,我挑了件灰色的西裝、粉紅色的領帶。一切都很美好。我對著鏡子不住整理蓬鬆的頭髮,就如當年一樣。

糟糕了,門打開,太太今天竟然這麼早下班,她的手還拿著大大小小不同的袋子。她看了看我,問:外出嗎?我點點頭,心想:不是外出我怎會穿得這麼整齊。

她走到我的面前,撥了撥我的頭髮,說:亂一點比較好看。

亂一點比較好看?這句話很熟悉,沒錯,是小慧當年經常跟我說的話。真可惡,她竟然盜用了。我必須離家出走,去找我的心上人。我壓下要哼歌的衝動,不能表現得太興奮。

爸爸,我不會再任由你擺佈,花了三十年,我終於醒來了。

太太,雖然對不起你,但我終於自由了。

我推開大門,爸爸的叫喊聲卻在背後傳來:
小慧,今天回來得真早。阿禧,你帶了藥嗎?

我回頭,看看太太關切的臉容,心頭一熱,輕輕地掩上木門,回到床上,蓋著被子又沉沉睡了。

雨

滴答滴答

雨輕輕地跳到我的傘上

嘩啦嘩啦

雨温柔地在落在泥土上

淅瀝淅瀝

雨陶醉地唱著一首悅耳的歌曲

那巧妙的旋律與節奏完美地融合

一場精彩絕倫的音樂會就此誕生

你願與我雨中共舞嗎?

我終於醒來了(武俠版)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我終於醒來了,在山洞閉關了三十年,我終於像蒼龍白虎般醒來了。我揮揮右手,掌風果然比昔日更凌厲。我左手摸摸面門,沒有因為歲月而長成的皺紋,我終於成功了,不但功力大進,還返老頑童。

實在妙得很,我盯著身旁的《軒轅長生訣》秘冊,忍不住吶喊了幾聲。喊聲在山洞來回激盪,良久才消散。我輕輕彈了一指,大門的巨石頓時被我轟開。想當初為了找個隱蔽的山洞練功,花了好幾天才移動到這巨石,當下我只是一彈指,它就如掌中石,不費我吹灰之力。我步出山洞,刺眼的陽光盡收眼底,跟三十年前一樣,眼前依然是一片蒼綠,依然是怪石嶙峋,閉關果然是需要這種天傑人靈的神仙寶地。

當下第一步要幹的事就是去找人比武,不是麼?我花了三十年時光,就是要證明自己有多強。不過那些前輩高手、同輩高手,甚麼「北冥真君」、「白手書生」應該不是已老死,就年老力衰,這個武林的後起之秀不知道能否抵擋我一掌呢?

無敵真寂寞。

我雙足輕輕一屈,人已在樹梢之上,再多躍十數步,山頭已被我拋在身後。我來到熟悉的鄉鎮,果然是桃花依舊人面全非,沒有一個人是認識的。來到客棧,我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來,掃視著那些平凡的食客。他們有些拿著刀劍,有些拿著鐵算盤、鐵尺之類隱蔽式武器。妙得很,這個武林果然跟從前一樣,一會兒某人生事,大家混戰一場,我正好出手教訓他們,揚名立萬。要想一個響亮的名號才可以,就叫做「軒轅大帝」,開創的門派則叫「軒轅門」吧!他們會否以為我是活了千年的高手呢?

啪,拿刀的果然跟拿鐵算盤動手起來。他們兩個都是普通腳色,我出招只會有失身份,不如多待一會兒吧。嘩,拿鐵算盤的怎麼如此不濟,捱兩刀逃去已經很幸運啊!「你在看什麼?不知道我『天一刀』的厲害嗎?」那天一刀怎麼會闖我而來,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我還要稱霸武林。「看什麼?還不走?」「好的,小人走了,不要殃及池魚。」

哼,我就再去找另一本武功秘笈,再多練三十年,看看你天一刀老了後還能否如此威風。

我終於醒來了(科幻版)

Photo Credit: Hiuman Lam

我終於醒來了,在「冰室」睡了三十多年,我終於醒來了。我使勁深呼吸了一下,是久違了既熟悉又新鮮的空氣,米約教授果然沒有欺騙我,地球在三十年後仍舊是我熟悉的地球,甚麼世界末日、全球暖化果然統統是騙人的。

不,這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按按下腹,沒有劇痛,也沒有異樣,看來三十年後的醫術果然把我弄好了。猶記得當初聽到被判斷感染了「暗物質輻射」,身體正在劇變的沮喪,幸好遇上米約教授,是他,沒錯,就是他告訴我,三十年後醫療技術會更先進,任何疾病、感染都可以輕易被醫治,不用害怕,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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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活到那時候嗎?

正常來說,當然不可以,但你只要睡在「冰室」之中,我會把你冷藏起來,身體、內臟、腦細胞。到了三十年後,有足夠技術醫治你,就會把你釋放出來。

三十年麼,不是短日子。

三十年後,醫療技術好轉,就能活多幾個三十年。你是否不捨得親人呢?

沒有,我沒有親人,他們統統都離開了我。

那就好了。

要多少錢呢?

一百五十萬,可以嗎?這不是小數目,但可以換來健康的身體,不是很值得嗎?你應該需要點時間考慮,這裡是實驗的數據,還有外國科研機構的證明。如果你覺得仍不足夠,可以問一問你的主診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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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米約教授的話,我在互聯網尋找相關的報導,果然有不少公司已經有不同等級的服務,天南地北,收費由七萬至二百萬不等。我研讀了相關的資料不知道多少遍,人體冷凍技術當然有不少問題,但仍不乏病人問津,有人是為了醫病,有人是希望在臨終前看看幾十年後世界是怎樣的。沒錯,我也想看看三十年後的地球是怎樣的。反正,我只餘下三個月壽命,能看到自己本來看不到的世界比痊癒更見吸引。這樣一來,我就比其他人看得更多、更遠。

想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也不等待米約這老頭(三十年後的他應該變成老頭,又或者已經死了),迅速拆除滿身的儀器,下了床、打開房門。眼前竟然是漆黑一片,再回頭看去,身後的房間、「冰室」也漸次消失黑暗之中。

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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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白色袍子的老人看著電腦內躺在床上的那個傢伙,不住按動鍵盤和滑鼠,說:「又失敗了!不過幸好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