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

這幾個月來,我們一直在練習,在昏黃路燈堆砌出來的舞臺上,躍動青春的血脈,用對白篤定一場精彩絕倫的戲劇。而這些浸滿血淚的練習,不過是最終結局的鋪墊罷了。
……在接到通知後,並沒有人看好我們,這個全年級最差勁的班級能做出什麽成果來?在眾人滿是嘲弄的目光中,只有安捷揚起了眉角。她說,我們一定要做出最棒的節目,瞎掉他們的狗眼。事實證明,這並沒有多簡單,在提案一次又一次被拍板否決的時候,班上的男生早已開始起哄,放學的排練只剩下零星數人。留下來的人與安捷面面相覷,一陣寂靜過後,安捷拿起馬克筆在自己課桌上揮灑出兩個大字——懦夫!隨即又站起來到其他人的課桌上寫上同樣的字。她在我們錯愕的目光中飛速寫著,臉漲得通紅,眼角氣出了淚,肩膀不停顫抖著。直到一向被我們嘲笑是廢物的班長像勇士般迎上去,緊緊抓住她握筆的手,任由她的指甲在身上淩遲——“如果自己都沒有信心,那輪不到上臺,我們早已不戰而敗了!”
第二天放學,未等同學們提起書包站起來,門就被“啪”地關上了。“我不管這項任務在你們眼中算是什麽,可如大家所知,再等四個月我們就要畢業了!這幾年來我們在別人眼裏像是爛泥、細菌一樣,巴不得離我們越遠越好。而這是我們最後證明自己的機會了,在學習、品行方面我們比不上別人,可我們不是任由別人恥笑、嘲弄的懦夫,就算結局是失敗,至少也反抗一下好嗎?不齊心合力,不去嘗試著做,以後離開了,會後悔一輩子的!願意再奮鬥一下的留下來,不願意的就走吧!”安捷幾乎是哭著說完這些話,許多邁開步子準備往外走的人都停住了,可我們並沒有多大凝聚力,全班六十幾個人最後只留下了一半……不,應該說願意留下來一起奮鬥的人竟然有一半這麽多。
在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迅速決定了演出的內容、道具和任務分配,每天放學有人離開消遣,有人留在學校忙碌到深夜。同寢室的阿文甚至連晚上做夢都在背臺詞,擾民得很,可卻沒有人說他什麽。為了做道具,女生們幾乎把衣櫃掏空了,桌布是珊珊喜愛的藍格子裙,沙發套是小艾用舊麻布床單一針一線縫制的……從未接觸過燈光的我,看著巨大的燈具楞了半天,也開始試著搗鼓。有人說我們這是胡鬧,一群加減乘除勉強及格的差生還妄想碰這些高端的東西,這簡直就天真到無知的境界,可我們並不無知!我們一點一點奮鬥努力著,用汗水積攢出知識。曾經對針黹一概不知的我們甚至學會了釘線繡、數紗繡和皺繡,對戲劇只停留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我們現在也知道什麽叫做舞臺說明,什麽叫做戲劇沖突。沒人可以否定我們,我們終究會站在舞臺上證明自己!
我從圖書館搬來好幾本已經封塵的書,一邊看一邊打噴嚏,灰塵讓眼睛又幹又澀,可我還是堅持著,從聚光燈研究到泛光燈,從耳光試到追光。無數個夜晚,我們打著手電筒聚在操場上,討論嘗試一幕幕構思出來的情節,甚至為了斟酌一句臺詞而整夜失眠。在決定插入一段舞蹈後,我們更是四處搜集資料,排舞練舞。在人民廣場排練的時候,甚至讓人以為是專業的舞蹈隊呢……
我們沒有指導老師,沒有資金,沒有地方排練,也曾氣餒過好幾次,可我們還是前進著,哪怕是爬著也要繼續向前。正是這種執著和不服輸,讓我們團結在一起。省吃儉用、努力練習,為的只是證明,我們並不是爛泥、細菌,我們也可以寫下光輝的一頁,哪怕只有一頁。
畢業禮的前一天,我們練習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午夜才結束。那一夜,我們都沒有睡著。倚著窗,我仿佛看見明天的光輝,明天的榮耀。師長同學們會記住,他們眼中的差生也有讓他們刮目相看的一天。他們會發現自己小看了我們,不會再當我們是爛泥。他們,會為我們歡呼鼓掌……
次日,我們都沒有上臺,哪怕妝已經畫好,哪怕道具早已準備在後臺,哪怕我就坐在燈光控制室的位置。畢業表演是優等生們拿過全市第一的朗誦……他們獲得了掌聲與認可,而我們如同跳梁小醜般滑稽可笑。這些練習與努力,全都變成幻影,仿佛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迂腐地活著,什麽都沒做過。
我想,成長就是一場練習,它讓我們日復一日地習慣欺騙,習慣那些帶著色彩的目光。

練習

練習:①動詞,為了加深理解記憶而進行的習題練習,為了獲得熟練技巧而經常進行某種動作的實踐技巧練習②名詞,習題或作業

字典對於練習的解釋便是動詞和名詞,於是我可以寫一個這樣的句子:我做練習練習解題技巧。

最近我在練習十字繡。

十字繡和刺繡有什麼不同我不太了解,就我現在看到的就是繡布的分別。刺繡所用的是絹布,十字繡所用的是塑料布,而且上面有一個個的小洞供你穿過。

十字繡其實沒什麼可練習的,就是按圖索驥,圖樣讓你哪裡繡什麼顏色的線,就繡什麼顏色的線,一個個的十字打在繡布上,最後變成一個圖案。

我最初接觸十字繡的時候是在小學,原本是要繡一個星座的鑰匙孔的,最後我繡了一句李白的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當然,你不能期待,直到現在字體都不怎麼秀麗的我,能將在繡布上的字體繡的有多麼漂亮。後來我把這個鑰匙環送給了我哥,現在他有沒有留著我已無從得知,反正就是沒再見過。

因為當時的課程還在繼續,所以我又去買了一套十字繡,是一個卡套,不過到現在我都沒有繡完,我估計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繡了。

最近為什麼又忽然把十字繡拿起來?真的不記得了。大概是在網上看了一些帖子,把我的心又勾了起來,於是我又開始練習十字繡了。

我越來越覺得,十字繡其實就是一個化整為零,然後化零為整的過程。在一開始的時候,整幅圖案在我眼中只是一個個格子,當中的一些顏色變化,也只有我自己清楚,因為其他人也看不出來,也許就連我自己也看不清。最後,當所有的格子被填滿,便是一副圖案了。

前段時間我在練習寫書法。

我練習的是宋徽宗的所創的瘦金體。雖然宋徽宗不是一個好皇帝,但絕對是一個一流的書畫家。

為什麼會練習瘦金體?這個原因嘛……你要是想知道,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也就是個你聽完會不屑之的理由。

其實我最主要的練書法的原因是因為想把字練好一點吧,於是我在網上尋找瘦金體的字帖,然後拜託親戚幫我買了兩本。

練字這種東西啊,其實你搞得好了,就是練字,搞不好,就是抄書。上一次練字的時候,我把一個寶蓋頭寫了幾十次……

而且我練字的時候心也不太靜,寫得不好的時候會有點煩躁,加之許久不用毛筆寫字,手也是抖,寫得更是不好,所以我至今為止只練過兩遍,下一次?遙遙無期啊!

一路成長,我在練習圓滑,練習隱忍,練習謀算。

圓滑是什麼?大概就是磨去自己的棱角,讓自己和別人可以更愉快的相處。我不是個口才好的人,但我深知什麼叫禍從口出,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學會了模棱兩可,說一些意見之前,會加上一些前提,比如:在某方面來說… …在某程度來說……當然,這遠遠不夠。同一個意思,可以有好幾種不同的說法,聽起來的感覺也就不一樣。打個比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上忙?我怎樣可以幫到您呢?其實說到底,不過就是想說——你需要我幫助你嗎?我想幫你啊!

不過,我還有得學呢!我不會說話,只好從最基本的禮貌學起。我爸經常說:即使你不會說話,禮貌也要做足,這樣人家對你的印象最差也就是:那個人不太會說話,禮貌倒還行。只可惜啊,我應該是個不受教的人,在餐桌上,最普通的斟茶倒酒,我還是未能習慣。那一次,我看著我哥在客人還沒來之前,就把所有的被子洗好,那時候我就在想:圓滑,也許就從一個杯子開始?

當然,後來他在席間的談笑風生,也不是我可以比擬的,我和他不同,他從小就被冠以古惑(狡猾?)之名,況且他也已經在社會上打滾了好幾年了,他的經驗更加不是我可以比得上的。面對桌子上那些比較熟悉的親戚,我尚可口沒遮攔幾句,但如果是不太認識的,我只能默默無言,生生的坐在那裡,愣在那裡,呆在那裡。

隱忍在我看來,是可以拆成兩個詞語的:隱蔽和忍耐。

隱蔽並不是讓你把自己藏起來,而是搞清楚什麼時候要高調,什麼時候要低調;什麼時候該讓別人去出風頭,讓什麼人出風頭;不該你說話的時候一個音節都不要發出來。深深的隱藏自己,不要讓別人注意到,然後在某一天忽然高調亮相,贏得最大的掌聲。

俗話說:百忍成鋼。但為什麼隱會在忍的前面?因為忍以隱做底。你要先學會隱,才能夠忍。人的一生有太多東西需要忍耐,熱和冷——要忍,寂寞——要忍,不公平——基本靠忍。也許對於不公義的事我們要零容忍,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對和錯的界限本來就是一片模糊,當你站在這片灰色的地界上面,你可以怎麼做?對,不公平,可是這個世界真的有絕對公平嗎?有的吧,在那個我們看不見的“命運”,在死亡面前吧?所以我們只能忍耐,因為沒有東西可以抓住去怨,怨又怎麼樣?會讓你更快樂嗎?不會。

忍受這個殘缺的人生吧,盡你的能力去尋找自己的快樂人生,站在灰色的地界上,面向純白的方向。

謀算這個詞語多少帶點負面色彩,但不一定等於陰謀。謀,是計謀,算,是計算。諸葛亮便是個謀士,他一生為匡扶漢室而謀算,詩聖杜甫也曾為他寫下詩篇憑弔。

說實話,對於謀算,我不能說是練習,我充其量也就是學習而已,我根本就不會。但是如果我不去學的話,便會被別人算計了。那一次口語考試,與我同組的一個人跟我們說,他口語很差,這次死定了!我當時沒有說什麼。後來,他的表現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麼差。如果我當初聽信了他的話,那會怎麼樣?他在算計我們,讓我們放鬆警惕。

人心實在是恐怖,謀算,翻臉無情。如果不想被謀算,那最好的防禦應該是對這些有所了解吧?不一定要算計別人,但至少別被算計了不知曉。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謀算和隱忍,大概也是圓滑的一種吧?

我也想要擁抱這個美麗而殘酷的世界,但現在我還做不到,我還有太多東西要去學習和練習,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只是那幾部法典,還有很多很多的框框條條,遵守不等於限制,守規矩的人更容易活下去。

回想那些什麼都不會的時候,天真無邪,人的一生也只有這麼十年左右的時光吧?用完算數。長大了,無知是讓別人痛恨的,為別人的添麻煩的。

這條人生的旅途不長也不短,無論如何,圓滑也好尖銳也好,隱忍也好張揚也好,謀算也好天真也好,努力尋找自己的快樂人生吧,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舌尖上的回憶

前段時間,學校門口有個買糖蔥餅的小食攤,價錢也不貴,5塊錢就有交易了,但吃了一次之後就沒再買過了,不是不好吃,只是不合​​胃口而已,但那甜甜的味道,倒叫我想起了以往在廣州唸書時,也是在學校門前,那兩道算不上太特別,卻記憶深刻的小食。

學校門前經常有很多這樣的流動小攤,就是“走鬼”,他們的流動性很大,也未必見得永遠在學校門口。但不可否認的是,那真的挺好吃的。

第一道是客家糯米糍。

其實那是不是正宗的客家糯米糍,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沒去考究過,無論正宗與否,對我來說差別都不大。就像葡國雞其實不是葡萄牙出品一樣,但無法改變其美味的事實。

在我記憶中,賣糯米糍的似乎是個女人,戴著一頂草帽,樸素的衣服,很典型的民工形象。她每次出現都是騎著自行車的,後座上放著一隻大鐵桶,用紅漆寫著客家糯米糍。

那個鐵桶對於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來說真的挺高的,鐵桶被蓋得嚴嚴實實的,我那時候時常想著:裡面到底有些什麼呢?當然,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裡面的大概就是糯米糰吧。

鐵桶的一側是一個搖手柄,另一側與一個小鐵箱相連。當有人購買的時候,她會打開那個小鐵箱,一邊搖手柄,白色的糯米糰子就從小孔裡被擠出來,落到那裝滿了糖粉的小鐵箱裡,她拿著一個小篩子,把那些小團子在黃糖裡面翻滾幾下,沾滿了,才放到飯盒裡,再加一勺糖粉,在飯盒上插上幾根牙籤,這才遞給客人。

這不是什麼昂貴的食物,價格也公道,你給多少錢,她就給你多少的分量,最少5角錢,最多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但通常兩三塊錢的分量就已經挺多的了。

這糯米糍入口香甜軟糯,是很討小朋友喜歡的食物。每當我看見那個女人在的時候,我總會去光顧的,有時候是和同學一起,一人捧著一個盒,又或者共享一盒,一邊說說笑笑的走回家;有的時候是和家人在一起,那便可以「奢侈」一點,多買一些,權當下午茶享用或者回到家再和家人分享。

直到現在,我依舊懷念著那軟軟糯糯的口感,如在雲中。

第二道是糖畫。

所謂糖畫,自然是指用糖畫出來的圖畫。黃色的糖漿,穩握勺子的手,在桌案上成型的動物,或貓或狗,或龍或鳳,輕輕一鏟,動物在竹籤上起舞。

到現在為止,我所吃過的糖畫只有當初在小學門前,那個老伯所做的糖畫。他總是挑著一條扁擔,一邊是爐子,一邊是工具。

他和那個賣糯米糍的阿姨的共同特色就是不叫賣,呵呵,其實也沒有這個必要,只要他們的攤子在那裡擺上,我們這些饞嘴的「魚兒」也會自願上鉤的。

放學的時候,總是會見到那個小攤子旁邊圍了一圈的人,有學生有家長,爭著要買那有趣的糖畫,即便是不買,也要去湊湊熱鬧,看看那老伯的手藝。

在他的桌案旁邊,有一張用膠紙包好的圖案紙,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圖案已經有些看不清了。你可以隨手指一個,也可以指定,老虎,金龍,鳳凰,都是他的拿手好戲。

說實在的,也許是那時候太小,我認得的圖案其實只有龍和鳳,我曾經買過其他的圖案來吃,但我當時真的不太看得出來那是什麼,甚至覺得那鳳尾畫得像樹葉……好嘛,我不懂欣賞。

其實比起吃,我更喜歡看,那個老伯從小鍋裡盛一勺的糖漿,倒在案子上,不過兩三分鐘,圖案便成型了,一氣呵成,再加一點糖漿粘上竹籤,然後用一把鐵尺輕輕鏟起,便成了。

就著光看,那糖畫色澤透亮,光影流轉之間,竟如琉璃。有點不忍心吃,卻又怕那糖會化掉,碎成一地的陽光。

你應該會覺得,我對這兩樣普通小吃的形容過於誇張,什麼如在雲中,竟如琉璃,但在我的記憶之中真的就是如此。就像無數小說的開頭「那一天」,那一天如果不是因為某些事情,那一天就如之前的日子一樣普通。而這於我也是一樣,這是我舌尖上的回憶,每一個在味蕾上活躍的因子,都是回憶。

後記:
數年前,我曾經回去小學的門前。
因為是上課時段,門可羅雀。
我沒有進去,因為我清楚我進不去,也沒有什麼進去的理由。
這所學校留給我的回憶應該是美好的,即使我已經不太想記得了。
朦朦朧朧的,曾經也算是歲月靜好。

舌尖上的童年

一、怕辣的小孩

還記得五歲那年跟著母親歸鄉,大街上掛起紅彤彤的燈籠,像一簇簇火焰在眼前跳著火辣的舞。對!是火辣。放眼望去,飯館招牌上盡是龍飛鳳舞的“川”字,兩串鞭炮似的辣椒嬌羞地掛在店門兩角,仿佛想要招攬客人。

我牽著母親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進其中一家,看周圍的大人們一臉大汗淋漓,手裏那筷子還扒拉著紅艷艷的辣椒塞進嘴裏時,母親不由地皺了眉頭,她詢問老板有沒有不辣的菜,可老板只是搖頭。我笑瞇瞇地指著菜單上那紅白相間、晶瑩剔透的川拌涼粉,一臉期待,但當母親夾起一條餵進我嘴裏時,我卻馬上吐了出來。又麻又辣,舌頭像是在火上烤著,喉嚨火辣辣的疼,我甚至都嗆出了眼淚和鼻涕,一張花臉毫不顧忌地嚎啕大哭。母親一邊遞水給我漱口,一邊迅速把涼粉席卷進肚子,再馬不停蹄地抱起我找些我能吃的東西。

然而在處處都是辣椒的蓬溪小縣裏,怎麼會有我吃慣的粵菜呢?最後母親只能將就著讓我喝粥,於是接連數天,肉不離口的我只能吃素了。直到母親拿來油紙包著、酥脆可口、油而不膩的香酥鴨,我才褪去了菜黃的臉色,小爪子抱著鴨子歡快地啃起來。

二、故事下飯

眾所周知,醫院裏的飯菜是讓人難以下咽,幾乎連點油水都沒有,清湯白菜。打從我第一天住院就一直抗拒著,可母親已經辭工在醫院二十四小時看護我,根本沒有時間回家做飯,這可怎麼辦呢?好在世界上還有樣叫外賣的東西,我才免於去醫院飯堂“受刑”。

主治醫生知道我叫外賣後,特別來探望下我的夥食,見我沒有吃過於油膩的東西,也就網開一面地由我去吃了。中午在病房裏閑得無聊的時候,我會趿拉著鞋在走廊上到處跑,沒事去瞧瞧別人病房裏吃什麼。通常都是些骨頭湯之類的,畢竟是骨科病房嘛!但最開心的還是能“不小心地”聽到點小故事。

近護士站那間病房住了個高一學生,據說是開學第一天就從樓梯上滾下來把腿骨給折了,醫生給他接骨的時候,那嚎叫聲簡直跟我有一拼的勁勢。聽他每天都“哎喲哎喲”地叫著,一會兒疼了,一會兒癢了,又抱怨不能坐起來吃東西,一會兒湯灑了,一會了菜燙了,我便常常捂著嘴在他病房前笑得一臉得瑟。瞧!這麼大的一個男生還沒我這個小女孩厲害。

我隔壁病房住了一個因為出車禍導致右肩骨粉碎性骨折的阿姨,她最喜歡吃魚香茄子了!可撞到她的那人只會給她帶水果,而我每次去看她她都會遞給我一個紅蘋果。其實阿姨早就可以出院,可保險公司的賠償一直拖著,遙遙無期,因此她只能在醫院耗著。她說她塌了一點的肩膀裏有兩塊鋼板和鋼釘,我問她能取出來麽,她也只是搖頭,“人老了,大概它們要陪我一輩子了”。

一路聞著香味嘴饞了許久後,我才被母親揪著耳朵拖回病房裏,面對桌上那碗軟糯溫香的芥菜肉末粥,可能是混雜了病房中各種故事的“香氣”吧!爽脆的芥菜又甜又澀,味道可怪了,卻是怎麼吃也不厭,每當母親揚著外賣單問我想吃什麼的時候,我還是會脫口而出——“芥菜肉末粥”。

直到出院後,我還對在醫院裏的人和事念念不忘,而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煲的粥,就是混雜著故事(切芥菜切到手流血了)的芥菜肉末粥呢!

舌尖上的__

同學出這個這個題目,我就想談談鹽。

大概去年九月十月的時候,我的舌尖得了怪病—-舌頭失去了咸味覺。最初幾天,不以為意,有時感冒或身體狀況比較差的日子,味覺也比較弱。可過了幾天,某天夜裏,突覺不安,就找來一把鹽,直接放在舌尖,結果是—-零咸味!於是中醫西醫,折騰了個來月,不見起色,然後大家向我介紹了個神醫,千辛萬苦,約見了神醫,神醫果然是神醫,小小的醫療室擠滿了人。苦等兩小時終於得見醫生,望聞問切了頗一陣子,他說:我是外科醫生,你這個情況,我無能為力,我今天不能收你分文,我給你介紹一個腦神經科名醫吧!然後,我打電話約見腦神經科名醫,天啊!要約到12月中。最後,我只好另請高明,終於找到一個耳鼻喉專科,一個比較清閒的名醫,我進去的時候,整個醫療只得我一人。一見他,他熟練的望聞問切之後,微笑著說,這個小事,味蕾受感染,大約三個月,味蕾的神經線復原,就可恢復咸味覺,我給你開些類固醇就可以了,不要急著回來找我,真的很小事,你只是失去了咸味而已。

結果,我差不多整整一個學期,告別了鹽的滋味。

這段失去咸味的日子,讓我懷念鹽。小時候,在家鄉,鹽有另一個更常用的名字,叫“上味”,那時候還小,這名字於我只是名字,沒有體會到「上味」的意義。我生活的小鄉村雖然窮,但還沒到缺鹽地程度,而其實更準確點說,那時的生活是物質匱乏得只剩鹽。有時候,一家幾口,伴飯的小菜只有一小碟—-那是紅葱頭炒鹽,筷子頭點一下就扒幾口飯。這些事情,這個年頭,說起來有些不可思義,但那曾經是我確確實實的生活,那是七十年代的台山鄉村,那裏有個我貧窮而美好的童年。

那些遙遠的年月,原來就是我已失去的人生上味。

如今生活五味雜陳,舌頭開始麻木,但所有的甜酸苦辣,多一點,少一點,都點滴在心頭。

與「博之以文」相關或無關的關鍵詞

DSE

我喜歡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但我明白簡單的問題其實很複雜。你問我如何應付DSE中文死亡之卷,我說多讀多寫吧。學好中文就只有多讀和多寫,讀得懂所有文章,自己也寫得出想寫的,中文就很好了,中文很好了,任何形式的中文考試都沒有任何問題。小時候我其中一件最快樂的事就是閱讀,我讀金庸,讀衛斯理,讀各類小說,讀得很多。後來我就明白:只要多讀多寫,中文就會好,中文好,就任何形式的中文考試都沒問題。再後來,我明白,如果你不讀不寫,多讀多寫本身就是一個問題,中文就是一個問題,DSE中文考試是更大的問題。最後DSE就成為了老師的問題、補習社的問題、家長的問題、考評局的問題。於是,雖然我樂於把問題簡單化,但問題還是超乎常理的複雜。

閱讀

讀中文或搞文學的人常有一個掛在嘴邊的常用詞──閒書,講這個詞的時候要看場合,前些日子出席浸大主辦的大學文學獎頒獎禮,台上的講者一再講到「閒書」,台下的聽眾就竊竊私語、訕訕偷笑。那麼甚麼是閒書?依我看來,不帶實用目的、功利目的去讀的那些書,就是閒書。我最喜歡讀閒書,所以我最怕你問我,要學好中文要讀甚麼書?讀這本書可以學到甚麼?其實,下次,如何你問我,有甚麼有趣好看的書嗎?境界就不同了。享受閱讀,我們才能學好中文,不帶功利目的,我們才能享受,讀閒書就最能享受。最近有兩本書,雖然讀得很慢,但我讀得很快樂。第一本是新井一二三的《和新井一二三一起讀日文》,新井一二三是個日本人,一二三是真名,她用中文寫作,中文好過你和我,我喜歡看她用中文講日本事;另一本是馮傑的《一個人的私家菜》,一本畫水墨並寫飲食的書,好看,讀來心領心會。

FACEBOOK

我對大家說,FACEBOOK不寫口語可以嗎?看大家的眼神,一定以為我是外星人。我說,口語是口講的,不是手寫的,也不是鍵盤敲的。香港的語言環境太複雜,在這個問題上,我喜歡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香港有重英輕中的傳統,但不懂中文其實在香港很難找工作,中文、普通話、粵語、母語這些普通的詞彙在我們的生活中變得很複雜,但大家又不知其複雜。記得不只一次的普通話課,有同學說:老師,請你講中文吧,我說我一直在講中文,同學就一臉疑惑。回歸之後有母語教學,有些學校開始用普通話教學,我們很多報紙雜誌寫口語寫粵語,我們的考試考中文不可寫口語,但同時也考口語,口語可以是粵語也可以是普通話,複雜吧?那麼我們學中文即是學甚麼?這樣吧,由你的FACEBOOK開始,每天寫一段書面語(我不喜歡這說法,但只能這樣說),一首詩,一個故事,一個笑話,一段心情,都無所謂。然後,你的中文會就會好起來。

博之以文

中文科網誌「博之以文」已運作了兩年,可是網誌這東西可能已開始落伍,中文老師總是追不上時代的轉變,我們總是認為恒久不變是最好的,文學作品如是,愛情如是,甚至美其名曰「經典」,殊不知網絡世界沒有經典,只崇尚多變與自由。不過,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閱讀與寫作,我們的網誌會成為經典,起碼成為我們自己的經典,各位同學各位校友,歡迎閱讀留言,歡迎投稿,歡迎申請成為專欄作者。把www.hkmachinese.com加到你的生活中去吧!讓我們一起博之以文!

2012-2013 中文文集「飛」徵文比賽得獎同學

初級組

冠    軍:3B 李嘉慧《飛》
亞    軍:1C 賴韻淇 《飛向夢想》
季    軍:2C 陳嘉雯 《飛》
優異獎:1C 廖綺欣 《小鳥,飛吧》、2D 彭裕彤《飛》、 2D 鄒悅妍《飛》

高級組

冠    軍:4E  周頌恩 《飛》
亞    軍:4A  李淑筠 《讓夢想飛》
季    軍:4A  陳雅靜 《飛》
優異獎:4A 郭俊鋒《飛》、4A 鍾焯儒《飛出籠牢》、5E 劉嘉怡《高飛夢想》

陳咏茵(2B) 南行

我們走過的南方

天空藍得潔淨 卻又波濤暗湧

高低起伏的蟬鳴 吵得令人心煩

高聳而慈祥的老榕樹 擋住紫外線的攻擊

和一切雜念煩囂

大地的溫度 令人渴望河水

我於林間小心行走

暢泳的魚群 令人放縱

浪花晶瑩剔透得像是魚的鱗片

模糊了雙眼

八月的南方

洗去我一身的塵埃

潔淨得像河裡的小魚

陳咏茵南行

《星島日報》

如果不去深究,那又何必心痛

我細密地編織著一個故事
從每一個微小的色彩
到斑斕的灑脫

連陽光灑在發梢的金黃
也細膩地臨摹起來
夾在書頁裡
等待時間釀出美酒

可從一段不紊不擾的的留言裡
它悄悄地崩裂出皺紋般的間隙
如同尖銳的枝條
戳在心坎裡

近千億個細胞突然與中樞神經分離
僅有的一點溫馨也斷了念兮
思念在那瞬間不疼了
只有冷空氣凝聚成蛹繭
被路過的蜘蛛注毒溶解

嘴角勾勒出一個角度
敏銳的痛覺在肆虐每一根神經
那個名為心臟的地方抽搐著
可卻掩蓋不了猙獰的笑

目光呆滯地反復思量
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
都是由0和1組成的曖昧
多好、多巧

 滑鼠移到右上角
噠噠兩聲——
如果不去深究,那又何必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