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個戰爭孤兒。
你現在正和你的哥哥逃亡,你的嫂嫂失踪了,父母被榴彈砲炸死,房子夷為平地,哥哥的腿也被水泥板壓傷了,多日逃亡以來傷口已經發炎。
而你呢?當雙親亡故的時候,你在哪裡?
對了,你在學校。你躲在了防空洞裡,直到哥哥一瘸一拐的來找你。
然而,逃亡,對於你這樣一個少年來說,其實是一項很艱鉅的任務。
你和你的哥哥,已經兩天兩夜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剛剛到達一個小鎮,你們以為可以隨便找個地方睡個囫圇覺,卻發現鎮子上的人已經開始逃亡了!因為,戰火離這裡已經只有15公里了!
15公里!在現代的科技下,那是一個多麼短的距離!而對於流離顛沛的你們來說,又是一個那麼遙遠的距離。你只有逃,不停的逃,要么逃,要么被戰火燒傷,甚至死。
哥哥一刻都不敢耽擱了,鎮子上已經亂作了一團,鎮民衝進超市裡搶東西,你的哥哥也在其中。拖著傷腿的哥哥在人群中那麼的弱勢,人們扭作一團,互不相讓,只為能搶到更多的物資,作為活下去的資本。
你站在超市外面,看著哥哥,滾落的淚水沖刷著你臉上的塵土污垢,沖刷出兩道白坑。
哥哥為你搶到了一雙鞋子,還有兩瓶飲用水。這樣的物資,便可以支持你們走更遠的路了。
換上了新鞋,你卻不甚適應,因為鞋子太大了,刮得雙腳生疼。鞋子只好給了哥哥,你繼續穿著那雙老舊的布鞋。
哥哥小心翼翼的把兩瓶水藏在風衣裡,鼓起的風衣讓他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可你卻沒心思笑了,你必須抓緊時間離開這個小鎮,因為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遭到戰爭鐵蹄無情的踐踏蹂躪。
小鎮不大,隨著流民的人潮,你們離開了這個小鎮,進入了小鎮外的一片荒野,大片大片的荒野地上長著人一般高的野草,你驚恐的看著周圍,彷彿隨時會跳出來一個手握步槍的人。
以前的你走在這種地方,所擔心更多的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幽靈,而現在,人比鬼更恐怖,因為人會讓你變成鬼。
哥哥用隨身所帶的小刀割倒了一小片的野草,你睡在上面,無暇顧及天上的繁星如何的璀璨,你太累了。哥哥守著夜,你知道,他也很困,但他還是堅持著,你們已經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清晨醒來,只見哥哥也倒在了身旁,睡著了。你坐起身,哥哥一下就警醒了。
然後,接著上路。
一路的逃亡,伴隨著你們的是飢餓、恐懼、疾病……還有死亡。
你們遇到了嫂嫂娘家的親戚,他說,嫂嫂已經死了。
可憐你的嫂嫂啊!回娘家串門兒,挺著五個月的肚子,戰爭爆發,來不及逃,就這麼一屍兩命。
哥哥忍不住痛哭起來。他的傷勢越來越重了。
終於,你那雙老舊的布鞋被磨破了,碎石扎在腳上,鮮血淋漓。
無奈,哥哥已經無力背著你,就連他自己走路,都很艱難了。你只有一步一個血印的走向下一個小鎮。
聽說政府軍把叛軍在某一個地方對峙,戰火暫緩了它的腳步。
哥哥的傷勢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會死的!
然而,你們沒有錢。或者說,你們身上沒有值得交換的東西。貨幣已經等同於廢紙,只有實實在在的物質才是硬道理。
所以你們束手無策。
沒有地方買藥,沒有地方買食物,沒有地方買一雙鞋。
就在你們快渴死的時候,天上下了一場大雨。
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雨水讓道路變得泥濘難行。不過至少,你們暫時得以緩口氣,先不會被渴死。
你一個人走到了鎮上,鎮民都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你。你襤褸的衣服彰顯了你的流民身份,他們提防著你,害怕你隨時會搶走他們的東西。
在鎮民嚴密的防護下,你的計劃落空了,你本來想著要給哥哥偷一點消炎藥。
哥哥終於還是敵不過疾病,先走一步了。
你把哥哥的衣服撕扯下來,裹住了腳,往哥哥的鞋子裡拼命的塞稻草,終於,你穿上了那雙鞋。
就地掩埋了哥哥之後,你離開了小鎮。
你走在陌生的道路上,低著頭,似乎在沉思,你是在想念家人與和平,還是在思考下一個落腳點和食物呢?我不知道。
你的命運將會如何?我更不知道。
我只知道,戰爭,製造了無數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