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我們除了能掃走垃圾,也能掃走看不到、摸不到的東西。就好像中國人認為新年掃地會掃走財運一樣。」有位前輩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大家好,我是掃帚阿星,初出茅廬的新仔。很開心能認識到大家!希望能幫助大家把課室地上的垃圾掃走,把課室清潔得乾乾淨淨!」我大聲地用尾部唰唰唰地向課室裏的同學們自我介紹,課室裏的同學們亦用他們愉快的歡笑聲回應着我這「異族」。
對於我自出生以來的第一份工作,我充滿了期待。期待離開超市貨品架後的自由以及與同學們相處的時光。一想到這裏,我心中的雀躍就立即蔓延開來,全身充滿力量。
「鈴鈴鈴…!」期待已久的下課鐘聲終於響起。同學們都一哄而散,剛才像嘉年華會般的景象仿佛是幻覺,眼前只見凌亂不堪的椅桌。
對於亂糟糟的課室,我卻沒有感到一絲失落。因為,我發現課室角落裏有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噢!有人在告白呢!」我的拍擋簸箕(俗名:垃圾鏟)笑着說。「我喜歡你…你能答應做我女朋友嗎?」男孩羞羞地說。女孩低着頭,輕輕的說:「別這樣嘛。」男孩把雙眼撐得大大,真誠從中透出,恰像一顆星星般閃爍。 「能答應嗎?」在男孩再一次的請求下,女孩淺淺的笑着點了點頭。男孩輕輕的在女孩臉上吻了一下,令女孩原本已經紅紅的臉頰變得更加紅,活像一顆甜草莓。
在這天以後,男孩和女孩每天下課後都留在課室裏,把凌亂的課室整理好,上下打掃一遍。把打掃課室視作為使用者的責任,也視作為他們的共同時光。 他們每天都非常甜蜜。一時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一時溫馨擁抱在一起談談心事,一時為哭泣的一人擦乾眼淚說安慰說話,令我又是羨慕又是期待。畢竟,愛情是那麼美好的。
說真的,我非常享受這份工作。能把課室裏滿地的垃圾全都掃走,令我充滿成就感,而且每天都能看到那對甜蜜情侶在課室中繪畫出溫馨的景象,常常暖透我的心。
我每天都盡力的掃呀掃呀,鼓足幹勁的掃。深信這樣能化作為祝福,送給男孩和女孩。可是,我卻好心做壞事,在不知不覺中做了無可挽回的錯事……
随着時間的推移,男孩和女孩不再每天都留下來清潔了,由每天變到兩天一次,三天一次,一週一次,一個月一次……
「有一段好長的時間沒見到那對情侶了,我好寂寞哦。除了他們會打掃課室之外其他人都不甚麼理會課室的整潔呢。你看!課室地上的灰塵厚厚的,令人渾身不舒服!」我向拍擋簸箕埋怨着。 簸箕突然盯着我看,疑惑地問道:「這不是你做的嗎?」我怔了怔,我被他搞混亂了,道:「我做了什麼?」「你每次都用力地掃呀掃,把他們的愛都掃走了啦。你知不知道我接了這麽多甜蜜的愛,牙都被蛀壞了幾顆耶,你看!」什麼?我把愛都掃走了?我甚麼都沒有印象?
在我與拍擋傾談之間,男孩走了過來,把我拿起,久違的再次打掃起課室來。我正打算詢問他們不打掃的理由時,我發現了些許的不同。第一次,男孩身邊沒有了女孩的身影。只得他孤單地打掃着空洞的課室。就像黑暗中孤獨的擺渡人,引領着名叫寂寞的靈魂。
忽然,陣陣的寒意從背上傳來。咦,甚麼濕淋淋的?回頭一看,只見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無息地從男孩面上落了下來。冰冷的淚水仿如一去不返的時間,越流越多,延綿不斷。男孩的手掌,失去了以往舒適的溫暖。取而代之,刺骨的寒冷從中透出。失去了女孩的他,身體冰冷得要把一切都凝結,把五官凝結,把心臟凝結,亦把回憶通通都凝結起來……「我永遠等你。」男孩的身體随着話語化作了淡淡藍光,消失在漆黑的課室中。
看着男孩,我感到無比沉重的自責。銳利的難過狠狠的畫破我的心。恨不得跳進時光隧道,把這事告訴以往愚蠢的自己。
掃帚能掃走垃圾,也能掃走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但願,我能為男孩掃走孤獨;為男孩掃平傷口;為男孩掃回昔日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