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分,我笑了。雖然心裡苦澀地發疼,但臉上到還是笑得燦爛。
老師仍在專心致志的講課,悄悄在桌子底下看《出永安記》,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住進永安城,老師、同學都隔著布滿青苔的舊城牆,隔著護城河溝退出了這個世界……
在永安城裡我是輟學的孩子,回到嬌蠻跋扈的時代,揮出無力的拳。被糾扯著的頭發、嘶吼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和早已麻木的疼痛,似乎只要一個痞子的笑容,一句混混的稱呼就能承擔下來。
做壞學生往往比做好學生要容易的多。可是,我又要用多少年來換取這一刻的放縱,用什麼去面對手中尖刀上的鮮血留下的遺痕?
我常想,如果考不上,我就不讀了。
孫甫飛說過出來社會很辛苦,所以才寧願輟學一年繼續考高中,可我不同,我已經沒有時間了。高考日趨漸近,既然已經錯了,那就放縱地錯下去吧!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忘掉以前蹺課放縱的時光,拿起那些我愛慘了它它卻不愛我的課本和試卷,祈禱它們能回心轉意給我一個對得起自己的分數。
也許永安城對於凌立來說是個永遠也不想回去的地方,但對於我來說卻是個歸宿。我常常感覺自己並不是活在現實中,而是活在書裡的。我可以憑著記憶在永安城闖蕩,翻過青磚砌成的老城牆,臥在河溝邊聽水聲。我可以感受到綿綿細雨落到臉頰上,落到睫毛上,像精靈的羽毛,安撫著脆弱的心髒。
在斑駁的道路上,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下雨天還會打滑。青石板和青磚給我的感覺總是冰冷,卻又有一絲暖意,的確,這個說法比矛盾還矛盾。呵!但依著東牆抬頭望天,白雲一絲絲的纏繞天空,剛下過雨的牆上滿是濕氣,牆角的青苔和苔蘚肆意生長著,蕭牆後的爬山虎繞到我的背後呼吸,不緊不慢的、那濕濡的空氣。
在胡同裡玩捉迷藏的孩子,嬉笑聲回蕩到好遠好遠,天井滿是老人下棋時棋子壓上棋板有力的撞擊聲,婦人炒菜時油濺爆出來的啪啪聲,還有某家孩子被責打的哭聲與嗖嗖的藤條聲。各種聲音交響在一起,漸漸成了我回家路上的伴奏,小巧的黑皮鞋踏在石板上,腳趾邊的皮料早已磨損,一個小男孩背著黑書包蹦跶著、跳著,嘴裡哼著音樂老師新教的兒歌,閣樓上的大姐姐撫起古琴,傍晚是永安城最嘈雜的時候。
石板橋荒廢了好久,老人口中的大洪水幾乎變成了傳說,往護城河裡扔石子的人越來越少,他們都出去了,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荒城,只剩我還蹲在河灘上數落日的余暉,逗鄰家的大狗。
他們都走了,漸漸的,永安成了空城。
這座永安城,最後剩我一個人常伴這片青磚敗瓦。孤寂的風呼嘯而過,刮起殘冬的落葉,灰藍的天空下起雪來,白皚皚的雪地上映著16兩個殷紅的數字,仿若落梅。呵!這是我出生以來永安城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