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過了兩個星期,我才記起要記這次的感受,才記起要作一篇平實點的文章,無他,這陣子我都沒甚麼時間和心情作文,功課和測驗早就變成我學習生涯其中一部分…….

廢話不說太多,不然就離題。

這次的畢業典禮,是我首次當觀眾。上一次的畢業典禮,已是相隔數載的事,我早已經記不清,我亦無謂在此記敘太多。

畢業典禮舉行於星期六,原本的空檔,讓給了是次的典禮,所以我的行程變成了:補習,回校參加典禮,再者又是補習,然後就是做功課,溫習,很忙,很苦,但,一想到有位中六的老朋友上台拿獎,再苦也值!

如果,真的值回票價。

一走進禮堂,堂皇而隆重的氣氛,佈置,推翻了我對禮堂原本的印象,看到了台上的佈置,看到隔壁那些身穿一套筆直西裝的同學,使我不禁想:兩年後,我便踏上這個台了,感受又如何呢?

終於,我拖着早已被疲累而挖空的身體,坐下來,而接着所聽到的事,我不禁驚詫起來。

"各位中四的同學,典禮會在兩時半才開始,現在先練習拍手!"

要練習拍手?甚麼意思?

拍手,在我的認知來說,是發自內心,給予獲獎者的鼓勵,分享喜悅。

這件本來發自內心的事,竟要我們在所謂的”Best timing”鼓掌,還規定了我們要在甚麼時候拍,甚麼時候停,一件真實的事,變得虛偽,為了所謂的完美,出賣了自身的真誠。

這,讓我想起一句從講述脫北者的書的其中一句話:"其實,那些舉動,也是官方要求,強迫。有一刻,我失去了百種感覺。"

我是人,還是機械人?我真的弄不清,也想不透。

不過,看到朋友那笑容,那個因成長而高興的笑容,我告訴自己,結束典禮後,能和相識四年的老朋友合照,我終於說服了自己,相信很快就完了,相信能給予擁抱。

台上在做甚麼,時間過得再慢,我亦不在毫不在乎,我一心一意希望不僅以觀眾的身份祝賀畢的同學,更想以知己的身份,給予一句勉勵的話,送上真摰的擁抱。

寫到這裏,我真的天真得很。

漫長的典禮過後,換來的,竟是無情的逐客令。

"所有人馬上離開!不準留在學校!"

四,五個訓導站在門口,一一把我們趕走,不給我們停下腳步,不許我們留下來,一個道別,一張倩影亦不行,他們甚怕有漏網之魚會留在學校,只要我們一停下,便大聲呼喝。

我,說不到再見。

離開學校那一刻,我真的無言了。

就算補習再累,就算等待的時間再長,就算是要變成機械人,我亦只為花少許時間,見朋友一面,只為求有個機會,能作最後的道別,也希望可以欣賞其他學會的表演。

只因,我怕,再沒機會了。

因為,我知道,畢業,不只代表成長,也代表一切已成過去,再也抓不住。

但,換來的,是甚麼?

當完佈景版,充了場面後,用不着了,便捨棄我們。

嘿,這個也是每一個都市人的陋習,沒用了,想也不想便拋棄。

一切,真的值回票價了?

這篇文,我並沒有修飾的感覺,請原諒我的直率。

 

後記:執筆時,我是抱着即使有後果,也許有訓導會找我,也要把真話一一道出的心態去寫,我要把所想的說出來。是的,我很倔強,甚至你在看完此文後,會覺得,我不是你們眼中的好學生。然而,這年頭沒有幾個會說真話,我不想各位仍活在畢業典禮很完美的世界中。若果我誤會了學校的安排,我致上深切的抱歉,也請原諒我的剖白。

陳老師周記(第十三周)

img_3944星期一,我和4D班有了第一次秋季旅行,因為我的偏好,所以暗地裡推動了同學改變以往學校旅行BBQ的習慣。

天公果然為我們造美,不晴不雨,正是去郊野徒步的好日子,在大自然之中信步走一回,雖不能跑亦暢快。我們在船灣淡水湖來回走了大約10公里路,去了一個無人的碼頭,大家經歷了野餐,我享受了同學精心製作的美食,不同味道的雞翼、焗豬手、各種飯團、各種糕點,健康的菜包,還有最色香美味的CUP CAKE……這一切都超越了我的想像,把這些食物徒步搬動了5公里,就更不可思議。我們放了風箏,玩了遊戲,有同學手機掉到了海裡,也有同學總是覺得很無聊,也埋怨了走路太累。最後,還有幾位壯丁把全班製造的垃圾抬了三公里,搬離了郊野。或者,也許有人心裡有不一樣的體會—-會不會有人因此會愛上大自然?會不會有人體會到在壓迫的香港生活中還有不一樣的可能性?會不會有人像我一樣想在大自然中奔跑?

無論如何,我覺得這裡面一定有愛。

亞里士多德說:人在五十一歲時,個人哲學會成熟,孔子說自己五十而知天命,而我正在切切實實地體會著我的人生哲學正在建構中。

我想我的人生哲學正在向著兩個方向去建構:其一是愛,其二是跑。

孔子談「仁」,「仁」就是發自內心對人的愛,小思老師說,如果仍覺艱辛,那就是愛得不夠。我有了孩子後,不但體會到對孩子的愛,也體會到父母之愛,更體會到愛之艱難。

我無法像聖人一樣愛世人,但我可以愛我的父母,愛我的妻子,愛我的孩子,愛我的身邊的人。我深深感覺到「愛」是我的人生意義之所在,我的人生哲學也要向這個方向去建構。

其二是跑,2008年我回歸了長跑,雖然跑得不多也不算快,但我還是有了不一樣的體會,跑步會讓我切實地感受到我的身體、我的痛、我的呼吸、我的心跳……當然,很多時候我會進入忘記一切的寂靜之境。在我忙亂的生活中,跑步幾乎是我唯一的靜思機會,而我確實需要靜思。

肉體的磨練與我的精神健康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星期五,我和四位同學一起參加了學校長跑比賽,長跑往往需要用精神的力量去承托身體的重量,我和班長一起跑完了5公里,其他三位同學先過終點,然後再回來與我們一起再過終點,這是一個完美的完結。

最後,差點忘了,關於班會旅行,我想大家一致不反對的美事一定是:沿途我們捕獲了發哥,發哥為我們自拍了合照。

往事如煙

我是一個中文老師,我叫亞榮。臨近聖誕節,我參加了大學同學的一個聚會。沒想到那個「她」竟然沒有來。聚會結束後,我獨自一人走在觀塘道上。寒風不斷拍打我的臉龐,冷得都快把我的血液結成冰。我把圍巾向上拉,掩著我的面,嘗試摭擋那肆無忌憚的冷風。我不斷磨擦自己的雙手,嘗試尋找一絲的溫暖。但在這時,天空竟開始落下雨點,刺骨的寒風加上突如其來的大雨讓我不知所措。狼狽的我立刻跑到前面我大廈避雨。我用手撥開身上的雨點。回頭看見大廈的名字竟叫作「榮欣大廈」,真讓我哭笑不得。

讓我想自己在二十多年前,亦像自己的學生一樣,是多麼的年少,是多麼的青春。那年,是我入讀大學的第一年,我亦是在那年第一次碰見了那個「她」。當年,我是一個十分勤奮的學生。熱愛語文的,為了可以仔細聆聽清楚教授的每一句說話,所以我每一次上課也會坐到最前排的座位。但很巧合地,每一次坐在我隔壁的總是那一位有著黑色長髮的女孩,她的長髮總是把她的容貌掩蓋了,使我看不到她的樣子。她和我一樣只是安靜地聆聽著教授授課,明明坐得那麼近,但是我和她的距離就像隔了一個銀河那麼遠。已經過了一個學期,每一個課堂,她都坐在我隔壁,可以我仍然不知道她的樣子,她的名字……

直至有一天,教授要求我分組,四人一組完成一份關於語文的報告。終於我有和她有了說話的機會。我很想和她一組,是因為好奇還是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偷瞄了她一眼,恰巧地她也望向了我,我們此時四目相投。就在彼此注意到的一剎那,我們都尷尬地收回了目光,亦裝作在看其他東西。不過我終於看到了她的樣子了!為打破這尷尬至極的氣氛,即使心跳已經快得快跳出來,即使多麼的難堪,我鼓起勇氣向她詢問能否與自己一組。這一間,這個世界彷彿靜止了,她也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得愣住了。大概兩秒鐘後,她微笑道:「好呀!」。現在,輪到我被嚇倒了,大概又過了兩秒,我回過神來,又道:「太好了!你叫什麼名字?」。不知為何,我們兩個都大笑起來。她用手拭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說:「叫我亞欣可以了。多多指教。」…..

未完待續

陳老師周記(第十二周)

下星期一是一年一度的學校旅行日,對同學來說,對校園生活來說,這是個重要的日子,雖然通常也不會特別好玩,因為大多數的情況都只是大家拖著沉重的炭和肉去BBQ,但對同學來說,不是活動不是玩意不是遊戲的問題,而是上課時間,與同學一起坐車,一起談笑,一起做些無聊事,這樣的日子其實不多,大家都必定記得。

這一次旅行讓大家自由分組,自由分組通常不是一個最好的方法,因為問題容易預見,而且必然發生,例如有人落單。

落單大概是一種難受的體驗吧!

落單不是誰的錯,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交友情況也不同,分組時不知不覺就會有人落單。我讀書生涯比較少落單經歷,一來少分組活動,二來我在同學中還算是個人物。工作時反而偶然有過一點落單的經驗,例如教師發展日的時候,這些日子,同事們通常約好了會議完成就三五知己一同外出午膳,而我竟然試過一兩次,午飯時間到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沒有約人,也沒人約我,我落單了。當然啦,我是個社交成熟的成人,我能好好應對我的不安。

一個孩子並不易消化這種難受,而且這種處境有時候是很無辜的。

落單是讓人難受的,所以,我們要學習不落單,不要讓自己難受,也要學習不要讓別人難受,學習不要讓別人落單。

這個星期,我跟大家讀儒家思想,大家都明白了「仁」是發自內心的愛人的能力,這個意思淺白易懂,但要真正發自內心去愛人並不容易,孔子不僅希望我們能愛最親的人,而要擴展到愛天下萬民,當然那是聖人的境界了。孟子發揚孔子學說,相信人性是善良的,人天生就有這種愛人的能力,而荀子把討論焦點放在人的惡性—-人生而好利、疾惡、好聲色。人性固然有善惡,作為一個普通人,我的體會是,人的內心真的有仁性,有良知,但要行為表現出不傷害人,甚至愛人,這就不容易,而且,我越來越相信愛人的能力要表現成行為,得需要學習和訓練。

就讓我們一同練習愛人。

我相信,也希望大家相信,我們都能愛人,而且愛人的能力是人生最重要最可貴的能力,我們要好好保護好好培養這種能力。不要讓金錢價值、政治立場、各種歪理掩蓋我們的良知,我們不落單,也不要看著同學落入難堪的落單之境。

 

 

我的爸爸

每當我想下筆描寫我的爸爸,腦海總是一片混亂。爸爸身上有太多太多感動我的地方。我覺得這麼真實的一個人,我不能為了寫好一篇文章而改了他的形象。刪刪改改,希望能寫出我那個在子女面前有點沉默又腼腆的爸爸。

爸爸以往除了沉默寡言,還會繃緊着臉。我那時候還小,覺得爸爸是個謎。早上不見人,晚上才回來,常常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因此,我不曾主動和他說話。

但就是這樣沉默的一個人,總能毫無聲息地讓我紅了眼眶,讓我明白甚麼才是珍惜。

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說爸爸很珍惜我,姐姐和弟弟,我一定會問他這是在我爸爸臉上的那一部分的肌肉讀出來的訊息。但到我開始懂事,我還真的發現爸爸不是面無表情。

爸爸從來不會向我們發脾氣,唯獨是有一次,他和媽媽起了爭執,黑着臉在床上休息時,我傻裡傻氣地走過去問他要不要吃葡萄,他當時很大聲地罵了一句,大約意思是不吃。然後我很難過地跑開了。過了一會,爸爸走出房間,突然半蹲在我面前說:「對不起,我不應該發你脾氣。」我那時心情很複雜,這是第一次有大人向一個像我這樣的小孩子道歉,那屈膝的動作,我不明白其中的意義,但至少我明白到原來一個道歉會讓人心裡不再委屈。

到我成長到會留意別人臉色和心情,我才發現爸爸不是一個沉默的人,他只有對子女這樣。中一,中二的我閒得發慌,而爸爸就是在那段時候轉了工作,不再那麼忙碌。他問我要不要跟他行山,我說:「好。」我無比慶幸自己說了一句好,不然我可能到現在也不理解自己爸爸。

他帶我走了我不曾走過的路,說了很多我不曾聽過的話。他說他很後悔沒有照顧好我和姐姐,他說讀書不要有太大壓力,他說無論有忙碌都不要熬夜。一路上,爸爸間中說一兩句,大部分是我在吱吱喳喳。其實內容甚是無趣,但爸爸好像永遠不會嫌棄,一直在我旁邊聽下去。爸爸花了很多時間,主動融入我的生活,叮囑的內容不再只是流於表面的客氣話,會圍繞着我日常生活。我在想,在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一個人,願意主動成為你的依靠,花那麼多心神力氣,只是為了讓你有人可以傾訴。一定要珍惜那個人,他用行為告訴我,原來一個人好,是可以好到讓人覺得不得不珍惜。

爸爸很珍惜我們一家大小,每次晚飯時間,他會倒一碗啤酒,慢慢喝,偶爾夾些小菜。待我們差不多該飽的時候,才一大口灌下啤酒,又靜悄悄地舀一碗飯,解決餘下的餸菜。他總是要留最好的給我們。

而爸爸又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我有一次打電話給他,想問他今天何時回家煮晚飯。電話中的他客客氣氣地問:「請問那位?」我隨即喊了聲:「爸!」「是阿仔?」我很隨意地回:「是啊!」他卻很高興地說:「哎呀,怎麼今天怎麼這麼好,突然打電話過來?」他的語氣如此得意洋洋,好像女兒打電話給他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似的。我手那一瞬間僵了,就這樣拿着電話貼在耳邊,爸爸的竊喜一下子凝結我所有思緒,電話那頭,他笑語盈盈,而我話到咽喉,又逕自吞了回去,最後我捏一捏發酸的鼻子說:「爸,工作加油。」他樂不可支,忙不迭地說好。他高興得太快,讓我措手不及。他滿足的條件太簡單,簡單到讓我愧疚。

而且爸爸比我家裡所以人更懂我,他能發現我不舒服時會立刻下街買藥,他能在我窘迫的時候主動問我夠不夠錢花,他能在我拿過他給我的錢時說一句:「不要不捨得,錢總要用的。」但真的不想用,因為這張紙因他而變得偉大,我不捨得花掉。他每天戴月披星,回家後仍能明白我的需要,相比之下,我對他的了解如此單薄。不過有一次,我覺得自己隱隱約約明白。那天爸爸回家後罕見又地繃著臉,一言不發,我也不敢吭聲。晚上,他在房間接電話,我在房外隱隱約約聽到爸爸說:「今天實在太累了,沒想到會突然漏水。」「趁現在還能做就把工作全都接了。」「人一生沒有好要求了,只是一想到家裡他們住得好好的,我心裡就舒坦,覺得甚麼都值了。」「不工作不行,沒錢孩子怎麼辦?我還有很多很多東西想給他們。」我那時在房外咬緊牙,不讓眼淚滴下來,想着:我爸沒甚麼能力,可他就是用盡他所能撐起我。

甚麼叫人上人,我想是有一個人願意一直默默地在背後撐起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才算是人上人。

有這樣的爸爸,我無論怎樣努力回報都不及他給我的十分之一。父愛是艱澀難懂,一旦能明白多一點點,能感受多一點點,便會感動到無法自拔。

到底甚麼叫珍惜?我想大概是不留可惜的餘地。

忍一時風平浪靜 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一拐一拐地走近路軌,腳步停到黃線前,等待着列車駛來。我被對面隔着閘門玻璃的發光廣告牌照得一臉慘白,顯得我臉容格外憔悴。我抬過頭來,廣告牌上印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時海闊天空」。「 毫無疑問,這又是另一個防止口角和暴力的廣告,我都看過無數遍了,誰還會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嗎?」我獨自對着玻璃幕門喃喃自語。

當我正看得入迷之時,一列快速駛來的列車遮蓋了廣告牌,刹那間打破了我對那句句子的沉思。車門隨着咇咇的警示聲緩緩打開,我趕緊屈身按着膝蓋上的傷患處,狼狽地走入車廂。眼看車廂內唯一的關愛座空着,便一拐一拐地走向它。我用手先按住座位,再小心翼翼地坐下。此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向我走來,刻意在我面前叉着腰來回踱步,搖頭歎息。我一直垂着頭,不敢正視她兇神惡煞的眼神,我當時在想 : 「她應該要坐我的位置,但我不是不想把座位讓她,我是真的有需要坐下。」或許一時忍讓真的可以風平浪靜。可惜,我卻不知道這揭開了一場暴風雨的序幕。

一場的暴風雨迅間刮起,皺着眉的老婆婆突然破口大罵:「你這個年輕人身壯力健,竟坐在關愛座上,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懂讓座給我……」我面上浮現起委屈的面容解釋:「我真的有需要……」「 你有需要?你是長者嗎?你理應將位置讓給我。」我還未解釋完,她便搶着說。我發現忍讓是不管用的。回想起剛才廣告牌上的那前半句話──「忍一時風平浪靜」已經無法實現了,我還應該相信接着來的後半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嗎?我就像一個失去指針的羅盤,迷失於東西南北之間,無從理清船舶去向,也找不到平靜的海面。

最後我還是選擇了相信,決定退讓一步,把位置讓給她。我眼中含着淚水,一隻手按着左腳膝蓋,另一隻手撑起沉重的身軀,強忍痛楚,使勁地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同時,殘破的褲管不經意地被捲起,露出銀色冷冰冰的金屬支架,我迅速整理好褲管,希望沒有被任何人看到。可惜最後旁人還是看到了,他們不禁嘩然、交頭接耳。乘客們不斷瞄視婆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為我發聲。那位蠻不講理的婆婆繼續罵我:「裝了義肢有什麼了不起?可以坐關愛座嗎?」在眾目睽睽下,她一手推開我,坐到關愛座上,臉上展現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像女王光榮地坐在寶座上般似的。我強忍着淚水,還未到達目的地,就隨意在一個站鑽出車廂,為的只是想躲開這場暴風雨。即使我選擇了退讓,仍看不見廣闊蔚藍的天空,海面仍被洶湧的波濤不斷地拍打着,無法揚帆前進。

忍耐和退讓都不會必然造成完美結果,場面變得風平浪靜的。適當的時候選擇退讓才能找出廣闊美麗的天空,不是遇到什麼事情都吞聲忍氣就定必海闊天空,事情就有更好的轉機。適當時應該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有時候,也不必屈服在蠻不講理,人多勢眾之下。

想回現時社會,恆河沙數的欺凌事件又何嘗不是因受害者把所有惡言和痛苦強嚥下去而造成嗎?有時候忍得太多,退一步尺度太多,最終不但不能帶來風平來靜,反之給自己一個無底深淵令自己受苦。

我呆呆地站在月台,目光呆滯,凝視着相同的廣告牌。一列列車駛來,再次打破我對那句子的沉思。

風‧靈

「我想簡單,但社會不容許。」

緩跑道上,一個身影落寞的小女孩一動不動地躺在跑道中央,微風同情般徐徐地撫摸著她的臉頰,細語說服著她的靈魂隨風而去,奔往自由。

「這個城市真催人老,陽光照得人透不過氣來,人人匆匆忙忙為生活掙扎,無閒抬頭看藍天白雲,甚至認為天經地義。」女孩冷淡地說,朝著夜幕伸出她白嫩的手,彷彿想要攥緊什麼似的,可除了黑暗,女孩什麼都看不到找不到,即使是剛才吹起的一陣暖風也幾乎沒有任何一絲殘留的跡象,如夢境般的存在。

「時限將至,我也會被同化,」女孩黯然。

良久,女孩終究從跑道上站起來,盈盈秋水的眼眸充斥着無數的吶喊與恐懼,大眼睛裏魅影憧憧,垂下手,迎接屬於自己的命運,宛如幽靈般沒歇息地孤單上路,於黑夜中消失殆盡。

若干年後,緩跑道已被改建成城市的「新力軍」之一,而那個從前的小女孩,似乎都長大了,為家庭忙碌,有時仰望著碧藍天空也如同普世般,無動於衷。

「我想簡單,但時間逼使我遺忘。」

默書

每個星期四的最後一課

白髮蒼蒼的語文老師總會和我們默書

看見同學們下筆如飛

我的腦海卻一片空白

只隱約記得那矯情的《出師表》

蘊含著諸葛亮對劉禪的蹀躞不下

是一封因他們將要離別而寫的書信

而我

知道他們之間的情感

卻忘記他們之間的對白

此時

內疚,懊悔敲擊著我的心

我看了一眼站在黑板前

如諸葛亮般機智的語文老師

我覺得自己像劉禪般無能

心裡像被千根針扎着

嗓子像被萬隻手勒着

 

 

讀《香港二十八總督》札記-宣誓風波

近期的立法會新科議員宣誓弄得香港滿城風雨,各路人馬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為免心煩氣燥,暫且放下惱人的時事新聞,改到圖書館尋書香去。順手借閱了由張連興撰寫的《香港二十八總督》,這算是一本內地出版的香港本地史著作。張先生長期在人民日報不同部門工作,並多年專門負責港澳台宣傳報道。

據我的認知,在十九世紀時,香港總督要在立法會會議上舉行就職典禮,由首席按察司(香港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監誓,分別宣讀效忠宣誓 (Oath of Allegiance) 和受任宣誓 (Oath of Office) 兩項誓辭。書中記述了十九世紀兩位港督就職時的宣誓風波,倒也有趣,值得和大家分享。

第一位是第六任港督麥當奴 (Sir Richard Graves MacDonnell),他在1866年3月11日到香港,3月12日在立法局會議中宣誓,但負責監誓的署理首席按察司巴爾(Henry John Ball) 遲遲未有出現,在海外殖民地擔任總督多年的麥當奴,等得不耐煩,在無人監誓的情況下,自行宣誓就任港督,當時也無人質疑他的合法性。

張連興的記述未有交代麥當奴的宣誓風波如何發展,這引起了我的好奇,在歷史旨在求真的信念驅使下,我在網上查閱了立法局1866年3月12日的會議紀錄,會議紀錄沒有記載港督麥當奴的受任宣誓(Oath of Office)由何人監誓,也沒有紀錄港督麥當奴曾同時作出效忠宣誓 (Oath of Allegiance) 。換言之,港督麥當奴的宣誓不是只有張連興所述的一個問題,而是有兩個問題—-第一是沒有人監誓,第二是讀漏了效忠宣誓誓辭,理論上麥當奴未有完成就職宣誓。

我接著再查閱立法局1866年3月29日的會議紀錄,港督麥當奴在會議中承認未有在3月12日作效忠宣誓,他要求在席的署理首席首席按察司巴爾即時為他監誓,他宣讀了效忠宣誓(Oath of Allegiance) 誓辭,也順道把受任宣誓 (Oath of Office) 誓辭再讀一次,如此這般,港督麥當奴的就職宣誓才算正式完成。立法局1866年3月29日的會議紀錄記載如下:

With reference to the Minutes of the last Meeting just read, His Excellency observes that, although nothing had invalidated his acts as Governor since his assumption of the charge of the Government, as the authority vested in him is solely derived from Her Majesty’s Commission, yet, as he had not taken one of the two Oaths enjoined by The Queen’s Instructions, namely, that which is laid down in the Imperial Act, 21 and 22 Victoria, Chapter 48, His Excellency proposes therefore to take the Oath now.

Whereupon, the Oath prescribed by the said Act is administered to His Excellency by the Honorable the Acting Chief Justice, who, by His Excellency’s desire, administers to him also the usual Oath of Office, which His Excellency considered had been irregularly administered at the last Meeting.

第二位釀宣誓風波的港督是堅尼地 (Sir Arthur Edward Kennedy)。麥當奴在1872年4月11日離任港督,然後是堅尼地繼任,他於1872年4月16日在立法局會議中宣誓也有風波,負責監誓的同樣是署理首席按察司巴爾。

書中記述堅尼地宣誓時,覺得效忠宣誓誓辭的字眼似乎有點與慣用的不同,於是「立即停下來詢問,這誓辭是否有錯誤…… 司儀回答說,這是代理大法官所擬定的,意思是說這不會有錯,堅尼地聽後接著念下去…… 十多日之後,總督忽然召開立法局會議 ,堅尼地當場向全體議員宣佈,現已證實前次宣讀的誓辭的確是錯誤了……」堅尼地決定在署理首席按察司巴爾的監誓下,重新作效忠宣誓。立法局1872年4月29日的會議紀錄記載如下:

His Excellency opens the proceedings by stating that he has convened the Council more especially for the purpose of rectifying a mistake which had occurred at the last Meeting on his being sworn into Office, in that, whilst the Royal Instructions issued to him on the 13th of February, 1872, directed that he should take the Oath of Allegiance prescribed by the Imperial Act 31 and 32 Victoria, Chapter 72, he had taken the Oath laid down in the Imperial Act 21 and 22 Victoria, Chapter 48, as ordered in the Royal Instructions to his Predecessor, of the 14th October, 1865.

His Excellency then requests the Honorable the Acting Chief Justice to administer to him the Oath of Allegiance required by his Instructions, and such Oath is administered to His Excellency accordingly.

讀歷史可以鑑古知今,十九世紀兩位港督的宣誓風波說明了兩點:

第一,公職人員的就職宣誓是莊嚴的事,他們需要按指定格式宣讀誓辭,不能有錯;

第二,首次宣誓有錯誤時,可以有再次宣誓的機會。

後記

翻閱了多份百多年前的立法局會議紀錄,開會時間由半小時至一個半小時不等,遠少於現在的超長時間會議。當然,讀史書不要盡信,對存疑的事要做點考證查核,才能符合學歷史旨在求真之道。各位有興趣的話,也可以看看有關宣誓風波的立法局會議紀錄:

http://www.legco.gov.hk/1866/h18660312.pdf

http://www.legco.gov.hk/1866/h18660329.pdf

http://www.legco.gov.hk/1872/h18720416.pdf

http://www.legco.gov.hk/1872/h18720429.pdf

調位

今天最後一堂課節

老師宣布要調位

大家都興高采

我的心卻有一種酸味

我不懂大家在想什麼

但我就只想坐在他的旁邊

我手在抖震,我心臟很快停頓下來

明明空調溫度開得很低,我卻覺得很悶熱

老師從公事包拿出新座位表給我們看

這張紙就像鋒利的刀片割我的心

大家都春風滿面期待新的開始

而我卻像踏進冰冷的冬天

同學們有說有笑,我卻獨自一人跟老師談判

「不能」這一句話像利刀刺進我的耳朵

「不能」第二次就直插進我的心臟

「不能」最後一次則像切斷我的呼吸

我的話都蒼白無力,語言根本就無法傳達我的心情

為何我就不能坐在喜歡的人身旁?

我沒有哭,眼睛也沒紅

只是,心中有莫名的,深深的痛

我指手畫腳,想傳達我的不安與惶恐

卻沒有任何人在意

大家都很嬉笑顏開

我也能笑嗎?

後來,老師說

我要學習面對不安和難受

我知道我明白

只是……

每個人都要學習面對不安和難受嗎?

學懂了就會變得堅強嗎?

只是……

我還是很擔心

擔心明天一早醒來我還是不夠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