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遊戲迷,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腦,回到遊戲裏那個美妙的世界中。在那裡,我可以扛著大炮,懷揣手雷在美國小巷裏與喪屍戰鬥,也可以手持刀劍,在恩怨江湖中快意廝殺,管他妖魔鬼怪,通通都要喪命於我的手下。
自從學會玩遊戲以來,我就找到了生活的真實世界。我的足跡幾乎遍及所有的綫上遊戲,魔獸爭霸、英雄聯盟等風靡全球的遊戲更是信手拈來,技術那叫一個爐火純青。而那屏幕中的小人仿佛早已和我融為一體,只見指尖飛快的在鍵盤上游走、敲擊,彈指一瞬,便能將敵人送下黃泉。
小學時代,我最喜歡的一部動漫就是《死亡筆記》,那時的我極其羨慕夜神月擁有的殺人能力,只消在筆記上寫下名字,就能為這個世界除掉多餘的渣滓,為社會重新洗牌。我有時也渴望這種能力能降臨到我的身上,降臨到我的世界,我知道自己定會像夜神月一樣毫不猶豫地使用這種神奇的力量,哪怕讓我折壽十年二十年也沒關係。
漸漸的,我已經不滿足於腦海中一幕幕的假想,除了在遊戲世界中,我還利用文字去殺戮,用筆劃去描繪人們慘烈的死法,用字句去刻畫他們絕望的呐喊以及滿腔的哀怨和不甘。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被殺死的是我自己。只見那熟悉的身軀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血泊裏,我任由憤怒充斥整個大腦,直到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可是最後,看著手中閃著寒光的刀子,我卻不敢往自己的身上招呼過去。
雖說我的家境和學習成績都不錯,可家境是父母的,成績也是信手拈來,這一切“不錯”與我何干?我從未幹過什麼大事讓更多的人認識我。除了家人、幾個朋友,甚至沒人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像我這種人,走到大街上便仿佛到了一個陌生的時空,悄無聲息地被人潮淹沒,無所謂生死,無所謂記憶與遺忘。一想到要一輩子都得這麼平平無奇地過,我心中的不甘就像滾燙的岩漿般不停在身體裏湧動着。
我一定要做點什麼,讓自己在這個世界發點光,改變這所謂的人生! 哪怕只如流星般一閃即逝,但至少也曾劃破天空!
此時,我想到了殺人。一如在腦海中遐想過無數次的熟悉畫面;一如在遊戲世界裏手起刀落的暢快凜然;一如在筆下鮮血淋漓的蒼然悲傷……我一如往常約朋友去吃東西、聊遊戲,卻轉身卻買了兩把西瓜刀塞進包裏,我知道一切都會來的,這些已經放入放映機的畫面,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成全它的發生吧!
走進捷運站,我心裏異常的平靜。刀鋒的冰冷隔著背包滲進我的背脊骨,四周寂靜極了,只剩下空調呼呼的吹風聲。列車裏的人或在補眠,或在埋首戳手機,我伸手抹了把臉,悄然將刀子拿了出來……
看着自己將刀砍在了別人身上,那並非平日敲打鍵盤的冰冷觸感,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們的心臟在鮮活地跳躍著,噗通噗通的心跳正沿著刀柄傳到我的手中。紅色的血灑落在車廂裏,硝煙正徐徐升起!我對於四周的尖叫聲充耳不聞,一心只顧著揮刀。此刻,我只想掃除所有的阻礙,改變自己的人生!仿佛過了很許久,直到一個女人痛苦地對我說:“你已經砍了我四刀了,別殺我好嗎?”,我腦海中才有一絲的清明,可頓了頓後,我依舊繼續舉起刀砍向了她隔壁的人。
被人踹倒在地的時候,我的大腦才終於被痛覺所佔領。鬆開了手中握著的刀,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傘柄和拳腳在我身上肆虐。我聽見警笛鳴叫的聲音、咒罵聲、哭號聲像鑽子一樣要擠破我的耳膜……然後,我看見光,我看見無數鎂光燈在不停地閃耀……我終於像顆流星,在天空擦出亮光,又像個遊戲人物,一道閃光就躍進了屏幕,帶著血肉回到了那個真實、殺戮的世界。
在嘈雜的咒罵聲中,我竟無比清晰地辨認出爸爸媽媽的聲音……此刻,我如願在旖旎的光芒中完美謝幕——非常沉默,非常驕傲;不再依靠,也不再尋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