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我害怕了失敗?是不想被恥笑,還是別的原因呢?
那天與學生談起他們寫的詩,其中一首提到祖母煮的糖水,先說到它是冷的,後說到它是無味的,可是到了十年後,他仍然十分懷念祖母的糖水。冷的糖水,我吃得津津有味,至於無味又真的沒有試過,不過我卻煮過苦的糖水。那是大學四年級的事,那時候有互聯網,但大家不會凡事都問互聯網。
那一天,幾名住宿的朋友各自煮一道菜分享,我負責煮糖水。本來有很多款式可以選擇,我卻選了從未煮過的蓮子紅豆沙。聰明的你當然立即發現不妥的地方,沒錯,我沒有為蓮子去芯,結果糖水明明是甜的,紅豆也煲得不錯,但每逢吃到蓮子,大家臉上都露出難以掩飾的苦澀。
那是個率性的年代,不用凡事求穩陣求沒有過錯。有一次,父母去了旅行,我決定露一手,煮幾道小菜給平日待我不薄的朋友,主題是海鮮餐,幾道菜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苦瓜蟹、豉椒炒蜆和原隻菠蘿海鮮炒飯。
幾道菜裡頭有成功有失敗,豉椒炒蜆算是成功,辣椒份量拿得準,調味剛剛好,辣味不會掩蓋了蜆的鮮味。苦瓜蟹卻徹徹底底失敗了,說起這道菜最有趣的地方是我從未煮過,也沒有吃過,只是偶爾聽到別人提過名字就去試做。當年青澀的我,不懂得欣賞苦瓜的苦澀,因此也怕幾位朋友吃不下去,於是在煮苦瓜的時候不斷下糖,最後菜端上來,苦瓜變成了「甜瓜」。後來有朋友看見照片就說我連蟹也用錯了,你用的蟹是中等貨色,很少拿來煮苦瓜,只有不靚的蟹才拿來配苦瓜,以苦掩飾它的劣。一道菜,連錯兩次,實在罕有。
幾道菜中最神奇的還要算是原隻菠蘿海鮮炒飯,到水果店買了菠蘿,切開了卻不知道怎樣起肉,結果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果肉一粒粒切出來。我滿心疑惑,若餐廳是這樣子起肉,是極不划算的,後來看電視才發現可以在底部輕輕劏一下,果肉就可以輕易切出來。起肉花了不少時間,炒飯也弄了好一陣子,把海鮮、飯炒了一轉,發現總欠了什麼。想了好一會兒,就買了盒鮮奶,連飯再炒一次,令飯更黏稠。
幾位朋友來了,有讚有彈,大家過了愉快的一晚。後來每隔一兩年,我也會煮幾味,跟朋友聚一聚。不過卻沒有了冒險的精神,每次都打開互聯網,看看人們怎樣零失手、十拿九穩。菜者下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我卻覺得有點兒不妥當的地方,直至有一次做了牛油果大蝦沙律,已經跟足食譜,可是味道卻不足。我當時想不到任何補救的方法,友人卻果斷地在廚櫃內拿出一樽黑椒。黑椒加沙律?我覺得奇怪,但朋友卻說可以一試,果然加了黑椒後,整個沙律的鮮味更為突出。這時候,我才想到雖然很多事有藍本可以跟從,但料子不同,處理的方法也要因材施「煮」才可以。不能一本通書看到老,大概是這種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