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公式

公式刻板又無聊,只有她才是最生動的絕對公式,男孩一直都這樣想的。

今天要一起吃飯嗎?男孩走到研習室,果然她又是獨自在這,於是試探性般問道。得到的是絲毫不出所料的拒絕,男孩咬咬唇,欲言又止,剛想開口卻看見她仍在垂頭計算,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男孩終究只是輕輕傍著牆邊,低垂著眸緊閉著唇,悄然徐步離開。

大白袍大概是剛剛的實驗忘記了脫下,女孩的側顏令他看得出了神,黃昏暗黃的光線使她似是鍍了層溫柔的金在寬大的秀袍上,他喜歡極了,一直都喜歡極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男孩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在情竇初開的時候,身旁只想要女孩的陪伴吧,她是眾多無聊又刻板的公式中,最打動男孩的一個未知數,不論用盡多少算式也算不出的答案。

後來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喜歡上她了。那種卑微又不以為然的莫名情愫,大概是一生間僅得恩賜的時光。

乘着校間的微風,畸形的情愫被掩蓋得妥當。

黃昏的光仍是刺眼,他被刺得眼眶也紅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關係驀然變得那麼尷尬。

他數學不太好,朋友知道他選擇了物理系時都詫異得很。

大概是從女孩知道了自己選擇了物理系,一切也變了質。

他離開了研習室,悄然無息的。

女孩目光終於離開手上的算張,看向早已空蕩的門邊,怔得出神。

良久,女孩看著手下的研習,不知何時演算整齊的算張下半截早已只剩下雜亂無章的線條,鉛筆跡交叉得脈博頻率毫無劃一,扭擰得旁人難以理解,她手中的筆愈攥愈緊,秋間的風仍是溫柔的,正映襯著他的兵荒馬亂,鼓躁的心跳縈繞耳邊,煩得很,亂得很。

不知是輕柔的風正吹進了她的心事使她倏地吃痛,驀然鬆開了手,任由筆支應聲落地,算張已飄散在地,她認命地瞌上了眼。

那年在平凡的午夏,男孩得知女孩依隨父母意願選擇了醫科而自顧自地生氣,女孩不理解他為什麼氣忿,直至他聽到旁人說他選擇了物理系,女孩愣了。

男孩為了她的夢想毅然選擇了物理。

女孩羡慕他的勇氣,又氣憤他的不理智,更多的是想逃避的情感,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男孩。女孩害怕,他也許只是為了朋友的夢想,她卻是對男孩真真正正的喜歡,女孩害怕未知數的結局,找出的答案是真真切切的負數,只有單方的一廂情願。

女孩不得不承認,鋪排妥當的一生,男孩是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從腦海中已經得到的答案手中卻寫出亂塗的算式,從已經預料到的公式卻有了不一樣的亂碼,平行線終究成了垂直線,將他們交織,畫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就像圓周率般不能全部得知的無限概率般,女孩最討厭就是突然無解的公式,計算不了的發展,不受控制的情感,女孩討厭這樣,亦接受不了這樣。

可她喜歡他。

女孩知道的,自己演算的每個公式,答案都只剩下他的名字。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不停逃避那按捺不住的情感。

待確認男孩真的離開後,悻悻地獨自離開。

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了,女孩有點睏,剛才男孩令她的神經緊繃得很久,她只想好好休息。

倏地聽見徐步而至的踏步聲倉促又不規律,女孩極度討厭沒有規律的任何事,蹙起眉正想看清眼前人。卻撞上男孩的眸,那雙她心心念念的眸。男孩喘著氣,不知道什麼時候總是在跟在自己屁股跑的小毛孩早已高出自己許多,眉眼也長開了,深邃又刻薄,女孩卻看見了那許些隱居的溫柔。

女孩不明所以,正想開口卻驀地被封住了去路,不知何時變得如此有力的雙臂緊箍自己,抱得自己喘不過氣,男孩毫無預警地親了上去。

晚間的街燈星閃,兩個依偎的人影交織得發亮。

良久,男孩對女孩說,在一起吧。

我加上你,就成為最美好的公式,獨一無二的公式。

男孩加上女孩,答案得出的是一切美好的不可能,漸向無限。

 

要問男孩在青春時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不死心地回到了那空無一人的研習室,因為他在秋風黃昏贈予的溫柔間,看見了飄落在地的算紙。

他分明看見了,女孩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在算紙寫滿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是男孩青春的所有,女孩是他那時的絕對公式。

他們也是。

躁動的平凡

「不好意思,這裡有人坐嗎?」

映入眼簾的是你整齊不苟的袖邊,貼貼服服又乖順地印在嫩白的手肘上二分,手攥緊了語文書。

我抬眼一看。
肥大的校服到你身上又顯得如此剪裁妥當,腰線恰到好處而動人。幾分長度不一的碎髮披散在姣好溫婉的臉上,卻毫不顯凌亂。

縈繞在心的是陌生的你,腦間的理智倏地崩斷,只剩下你,一見鍾情。

少年懵懂,沒有理由。

就好像青少年的暗戀都摻雜着無知又半懂的追尋,對異性的好奇似乎不止於荷爾蒙,算是倏地情竇初開又不知所措。

你裙擺的波動印下了一絲佚名的漣漪,拉至過膝襪子不時滑落,長年包裹的雙腿無瑕地暴露在空氣。我每每都被滿頭的迷戀淹得通通拋諸腦後。

你總是在談天時出現不少可愛的小動作。偶然因過大的動作,不算寬鬆的袖邊就這樣在嬌嫩的肉勒出了一圈紅印,在雪白肌膚上悄悄畫上一筆鮮明的印記,目光不知不覺地就追尋着這青春的印記,暗自聯想翩翩。
剛上完體育課,你的汗珠悠悠順貼着臉龐滑下,透明的水氣將稚嫩微不可察的毛絨放大又消失不見,幾條不聽話的髮鬢青絲偶然偷偷黏覆在額前,你修長白潤的指尖總是能聰明地一把將它勾起在那精靈般的耳骨後,耳骨上的痣鮮明得很,不時撥弄時稍稍在馬尾下露出後頸,洗髮水和專屬你的汗後清香滲和彌漫,縈繞在我鼻腔中久久不息。
青春單純天真的喜歡中,永遠加入了幾分不安分的躁動。

於是我向你搭話了,似是急著把你的瞳孔染上我的模樣般,毫不逞讓的。你笑了,清脆地告訴我你的名字,值得我咀嚼一輩子的三個字,是最簡短又最情深的情話。

你搬到我同桌了,我準時準點地往右偷瞄,你總是笑著,彎著眼睛。
「怎麼了嗎?」我立馬轉過頭去,掩飾不知所措的自己。

桌與桌之間安分不誇張的搖晃,我亦當是一個寄往溫柔鄉的情歌。

初戀是盲目的,是模糊的,是道不清理不明的情愫。喜歡的理由有點荒誕可笑,喜歡的份量卻情不自禁地有增無減。明明你沒有動作,我心中的芽卻愈發愈茁壯,根本是盲目的,毫無理由的。

於是爆發了,在一個平凡得很的午夏。像我一樣,極度平凡的午夏。
你的臉漲紅極了,窘迫得不知所措,想要抽回我緊攥住的手,勒出了紅痕也不自知。慌張和忙亂溢滿全面,似是表明了我愚蠢又獨自的心思。你對我輕聲道歉,重重沉墜在我心上。

「對不起。」
乖巧又絕情,總是無聲無息把我剖得遍體鱗傷。我卻受虐般上癮,把你視為救贖。

不服氣般你對視。
明明我只能看見你,但你的眸染上的姿色沒有我。你的眸分明染灰得淒涼。

我輕輕笑了。我的牽掛勾勒了你我的垂直線,我的命悄然無息地穿過後擱置在你,沉默地擱淺觸礁,又在爆發在沉淪。

草草結束的單戀,就這樣不值一提地,摻起淡淡不甘悲傷。

年少的懵懂,談起一個記憶模糊的女生,總是只能一笑置之。

我卻悄悄,悄悄地視如珍寶。

成。長

成長,如花開花落,流水潺潺。帶走了稚氣懵懂的自己,別去了年少輕狂的歲月。成長,是一種褪變,是一場試煉,更透著一股無可奈何⋯⋯

年華似水,隨著年齡增長,學會了處事謹慎,步步為營;學會了冷靜理智,沉默是金;也學會了感同身受,不再任性妄為。從牙牙學語的小孩,褪變成成熟穩重的成年人,這,就是成長了吧?

小時候,跟在父母身旁,滿跚學步。慈愛的雙親,手把手地教我走路,向年幼的我訴說著這五彩斑斕的世界是如此美好。用那雙天真爛漫的眼睛,模仿著父母講話的聲調,用力地吐出一顆顆根本算不上標準的發音。頭一次,一聲聽起來歪歪斜斜的「媽媽」,也能把他們感動得不能自已。那時候,世上的一切都是幸福的,感受到被照顧,被關愛,被棒在手心上呵護。原以為,這就是永恆。

「適當的時候要做適當的事,現在你們應該要學會閉嘴。」

六歲的時候,剛上小學,對身旁的一切感到好奇不已,一班全新的同學,一個又一個新鮮的話題都是如此吸引著一班「小學新鮮人」。那是一堂語文課,老師的話如同一記當頭棒喝,讓原來鬧哄哄的課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以前,爸爸媽媽總會因為孩子講出了一句話,那怕是一組毫無意義的詞語而興奮,不停地鼓勵我們再多說幾句。如今,此情不再了。有人說,人,就是用一年的時間學會說話,再用一生的時間學會閉嘴。矛盾嗎?是挺矛盾的。

父母是孩子的避風港,是孩子強大的後盾,在他們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撒嬌,隨意地打鬧嬉戲,開心的時候笑,悲傷的時候哭,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眼光,能夠做最真實的自己。

「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媽媽講,媽媽會幫你的!」

言猶在耳,隨著時間流逝,慢慢長大,卻開始愈來愈不黏父母了。學習、興趣、朋友,無一不在佔據著生活,生命變得豐富多彩,不再只圍著爸媽轉了。很多時候,儘管有了心事,父母親也不再是第一個傾訴的對象了。從前,在幼兒園放學回家的路上,會跟媽媽吱吱喳喳地說著學校的瑣事,今天又得到老師的稱讚了,那個同學今天又尿褲子了,老師今天又教了那些新的知識了。現在,親子時間倒是少得可憐,升了小學後,媽媽也出去工作了,回家後總是一臉疲憊的樣子,讓人不敢輕易靠近。漸漸地,學會了自理生活,自己做早餐,自己做功課,自己睡覺。似乎,媽媽的存在,也沒有以前那麼重要了,似乎,已經不需要小時候那無微不至的照顧了。別人總說我獨立成熟,是個不用太費心的好孩子。可是,在這樣的成長過程中,卻總感覺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說不清,也道不明。直到⋯⋯

年月匆匆,今時今日的我已經是一名高中生了。多姿多彩的校園生活,繁重勞累的學習壓力,還有那錯綜複雜的朋輩關係,早已壓得我喘不過氣,感到徬徨無助,內心總泛起一陣無力感。難得的週末,本以為能夠輕鬆一下,暫且把沉重的擔子拋諸腦後,正當我興致勃勃地計劃著這個週末的時間安排,卻沒想到,意外,是怎麼也躲不過的。

「一心,你媽媽生病了,爸還要去上海開會,媽媽就交給你了。」

老爸這道「聖旨」一下,本來迫不及待想要好好享受假期的我如同被迎頭潑了一盤冷水。媽媽生病了,爸爸還不在家,這下子,什麼計劃,都沒了。失去自由的我,只好乖乖地留在家照顧媽媽,做家務、做飯、喂藥。等媽媽睡著了,才終於能夠歇上一會,有一些個人的時間。隨意地滑著手機,卻被一個大大的標題吸引了視線,那是一個徵文比賽,主題是——孝。

「在忙碌的生活中,父母對子女的付出總是最輕易被遺忘的,就讓這個比賽,讓大家一齊回到當初,感受一下父母的劬勞,反思一下自己是否成為了一個讓父母安心的人⋯」

不知為何,心底似乎有什麼感覺正漸漸地湧出來,神差鬼使地走到了媽媽的床塌前,看著她因病而顯得份外蒼白的臉色和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心頭一震。是什麼時候開始,媽媽的眼角多了那麼多的細紋;是什麼時候開始,記憶中那把烏黑的頭髮,變得枯黃乾旱,還染上了一層花白;是什麼時候開始,那雙在我生病時輕輕撫著我的額頭那細膩冰涼的手,長出了那麼多的繭,變得粗糙,不復當年了;什麼時候開始,媽媽已經老了?

淚水,慢慢地溢滿了眼眶,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下,興許是抽泣的聲音使然,本應在睡夢的媽媽緩緩轉醒,看著我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似乎有幾分愕然。

「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媽媽講,媽媽會幫你的!」

還是當年的那句話,還是那道溫柔似水的聲音,還是,我的媽媽。時光荏苒,成長改變了太多的人和事,不經不覺,我已經成長到能夠擔起照顧媽媽的責任了,一如當年她對我的悉心照料,原來,照顧一個人,是那麼苦,那麼累。她,卻默默地堅持了十多年,風雨不改。如果可以,希望明天一覺醒來,還是當天那稚氣未脫的我,還能靠在媽媽的懷裏任性撒嬌,還能被寵愛著、呵護著,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可惜,一切都是空想,成長了是事實,今天的我已經不再是當日那天真傻氣的小孩子了,學會了責任,學會了承擔。這一次,換我來照顧您們了,一如當年您們待我一樣。

不想成長,卻必須成長,只能嘆一句,無可奈何。

風箏

它飛呀飛呀
咻的一聲墜地
龐大的身軀
壓著春天的尾巴
那時不嘵毛毛蟲蛻蝴蝶
喜愛過它的翅膀
手柄屬於孩童
助它飛翔的是熟人
他虛長四歲
它翩翩起舞
時不時,
因孩童的頑性狠狠跌下地面
未曾數墜落幾次
它最終還是拖著傷痕
搖搖晃晃上升
狠心咬掉束縛,
教孩童放手

聚。會

「鈴」手機的提示音響起。看向那泛光的屏幕,映入眼簾的是一則來自於某個通訊軟件群組的訊息。

「各位,很久不見了!接下來聖誕節,我們要約一下嗎?」

甫看見這則訊息,友人親切的聲音隨即在我耳邊響起。看著他在群組中鍥而不捨地追問大家的日程,我不禁想起,曾幾何時,我亦有過那麼一段總是充當統籌者的歲月⋯

「對了對了,我想約大家出去看電影,你說好不好?」

「好啊,難得考完試是應該要輕鬆一下的!」

「那麼,約人的事情就交給你咯!」

這,是某次考試後一位朋友傳來的私訊。同樣地,也是我第無數次當聚會的統籌者。或許是性格使然,在別人對於某些事情拖拖拉拉、搖擺不定的時候我總會好管閒事地拉上一把。幾年下來,的確是交到一班好朋友,卻總是覺得,大家似乎有點過份依賴了⋯

「事情就是這樣了,各位有沒有什麼時間地點是比較方便的也可以提一下喔!」

第十次在群組詢問大家的意見,八個人的群組,回覆的僅僅三個,把對話框往左一推,大大的正楷字體,清晰地寫著:「全部已讀」。看著這四個清晰無比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字,我只好打開了一對一的對話框,一一聯絡那些不曾回覆的人,來與不來,總是要給個說法吧。時鐘滴答滴答地往前走,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手棒著一本練習簿的我第一百零一次無意識地望向那始終沉靜如初,安靜地躺在桌子上的手機。終於,「鈴」一聲,那讓我引頸以待的提示音總算響起了!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數小時的翹首以盼,換來的只是一句「你決定吧,我再告訴你」。

坦白說,要是這樣還不灰心一定是騙你的。可是,每每看著大家出來聚會的時候臉上的喜悅和滿足,讓我漸漸萌生了一份責任感。也許,我不做的話,就沒有人會做了吧。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漸漸成為了朋友間聚會的常任統籌,也在挫折和氣餒中成功約了一次又一次的聚會,得到了一份特有的滿足感。

然而,在不斷的挫敗面前,再有耐性的人,也總會有爆發的一天。當每次的付出都被視為理所應當;當大家都只為自己著想;當沒有人在乎自己的感覺,曾經多熱的心也會漸漸變得冰冷,不再願意付出時間心血,不再信奉「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精神⋯

「說好了大家,活動完了要保持聯絡,再約出來吃飯喔!」

「好!」

這,是某個校外活動完結之前,大家所說的話,然而,數月過去,原本總是置頂的對話群亦隨時日流逝一點一點地往下掉,從第一到第五,從第五到第八,一直掉一直掉,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曾經熱鬧不已的群組,剩下的只有大家閒時零零星星的幾句問候。看到這個局面,不禁感到有點唏噓。或許正正是衝著這點唏噓和歎息,一向活躍於組內的我,當仁不讓地再次擔當聚會統籌者的角色。

原來我以為,事情會像過往每一次跟朋友們聚會般,雖然一波三折,卻總有個圓滿的結果。可惜,天意弄人,我這個堪稱「專業」的聚會統籌,這回卻結結實實地碰上鐵板了。

「十二月快到了,讓我們來選一下時間吧!請打上大家可以的日子⋯⋯」

一個月內,第三次改變同一句話的問法,第三次在群組內問同一條問題。十五人的群組,十四個已讀,七個已讀不回。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早前嚷著要約吃飯的人一個個地銷聲匿跡,在對話中總是見不著他們的身影。這樣的情形,讓我不禁回想起暑假期間,大家應當協力完成的一個個項目,不知何時開始,卻變了三人會議。一次又一次約定排練,一次又一次的失約,過往種種的不憤,似乎藉著這次的聚會一點點地爆發出來。或許有人會說我小氣記仇,可是,那種只有自己一人堅持的感覺,並不好受。看著再次沉底的對話框,我只能報以一絲苦笑,然後緩緩地關上手機屏幕,再度投入書海之中⋯⋯

也許,在每個群體中總會有那麼一個人,每次都自告奮勇地當起聚會的統籌者;也許,大家都習慣成自然,並不覺得有何特別;也許,那個人本身也不介意,甚至樂於為了所在乎的人勞勞碌碌、忙前忙後,為的只是換取大家一段快樂的時光,一個美好的回憶。可是,當一個人的付出總是被當作理所當然,甚至一次次遭到冷待,又有誰能夠堅持下去呢?

可能有人會說:「他是自願的,又不是我迫的,關我什麼事呢?」然而,又有誰想過,這一個或者這一群自願者的初衷到底是什麼呢?很多人都說,一段關係,在乎的一方總是輸家。這些人也一樣,因為在乎,因為是發起者,所以一切都看似是自討苦吃。可是,如果沒有了這些願意付出的人,大家的關係又將會何去何從呢?

「鈴」,手機的提示聲再度響起,同時亦拉回了我早已飄遠的思緒。眼看著友人興致勃勃地招人參加聚會,我忙不迭地在對話欄上打上空閒的時間作出回覆。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要用「忙不迭」來形容,我只能說,我不希望,他成為,下一個我。

下雨天

我想過最浪漫的場景,
是清晨小路,步伐緩緩
微微小雨,有枝落葉,有你

我想過最浪漫的時間,
是黃昏過後,夜色未晚
初雨擁地,有鳥低鳴,有你

我想過最浪漫的事情
是相視而笑,默契依然
大雨傾盆,有心跳聲,有你

我想過最浪漫的告白,
下雨天,你在左側,
為我撐著一世的傘。

人 生

人在橋上走
酒在橋下流
人在橋下走
酒在橋上流

我們

都曾酩酊大醉過

都曾在如酒如夢中

清醒過

人生是怎樣的一齣戲

不知道

不過

無論是清醒還是爛醉如浘

我們都忘記

上半生那杯在橋上喝的酒的

滋味

即使在墓中的牙齒

也回答不了

乃至 我們都在如夢初醒中

看着熊熊烈火

在燃燒……

那時 我只不過有現在的身高的一半

你的存在在消失之間活生生地存在

我還記得

我們一片黑壓壓

只有你臉上仍展出笑靨

我曾問你

你會丟下我不

你答我

你以前當軍從不會拋棄戰友

那 你現在為甚麼拋棄我了

父親曾說你當了小鳥去旅遊

那 我要怎樣才找到你

為甚麼

他們跨過火盤 把你搬上輸輪帶 將你推進火爐那一刻

你便被否定了

我不懂

但當我想到你那淡然自若的微笑

當我感受到你那從未消失過的存在

現在

也許

懂了

我們每一人在這世界中,渺小得很。

我們常說要改變,改變甚麼?我們能像戊戌六君子般,改變國策嗎?不能。能像胡適般,不斷發表演說而令日軍偷襲珍珠港嗎?不能。

我們不是以上的大人物,我們只是我們。

這個世界充斥着各種仇恨,歧視,我們卻總有理由把這些東西包裝好,然後心安理得地做着。我們這些不屑活在這這樣一個社會的人,卻被這些人,說我們貶低他們的想法,試圖改變他們的想法,他們仇恨是有理由,所以不算歧視,不算貶低。

更可笑的是,有人告訴我,因為一小撮黑人所做過的事,便要用歧視的字語,去罵整個族群,說歧視一直存在,我們不該去追求沒有歧視的社會,不然世界會大亂,而我們根本無力去改變這一切,我們是普通人,該追求生活,不該追求甚麼理想。

我聽到以後,不由得苦苦一笑。

首先,我對一切歧視的言論我是不會尊重,而我是不是抬高自己?不見得,因為這種思想可謂普世價值之一,我想,每一個受過教育的人也會支持反歧視的價值。

科索沃戰爭正是因為種族歧視而發動的,簡單說一下,由於南聯盟政府對阿爾巴尼亞人實行種族歧視的不公平對待政策,導致一些的阿爾巴尼亞民族主義者開始武裝自衛,更演變成戰爭,人口大減,社會動盪,經濟衰退,還有美國各種槍擊案,我不多說,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種族歧視而致大亂的例子,我也不知道如何在這樣的情況下,追求生活。

而我們應否因一小撮人的行為,將其提升到種族的層面?我不認同。我不是沒有受過歧視的苦況,而是我認為不是別人歧視我,我便要歧視他人,這種想法只會形成惡性循環。

最後,該友人說,我們無力改變世界。對,我們無力改變世界,這點我認同得很。但,代不代表我們不去做,不去爭取?我們都知道,香港要有普選,好比摘星般困難,但,不是因為一句不能改變,就不去做,就像東西徳統一前,一大班徳國民眾都說無法改變現狀。

對,我們不是大人物,也不能左右世界,但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們能遏制這種腐敗的思想,即使我們渺小,但總會積少成多。

最後,我想用一句話,回應該友人:燕鳥安知鴻鵠之志?

自從與你分開,

我確實是成長不少。

從喝一兩杯,變喝十百杯,

從吸一口煙,變吸一包煙。

我的眼睛充血,

我的頭腦昏了,

只有這刻,

我的思緒才可與這破軀體分離,

好讓我忘掉你和我。

我何時搭上了只有兩腳的破椅?

不知道。

冷的水,冷的被窩,

我是你唯一的依靠,卻靠不住。

用煙,把這點冷灼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