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先聽一聽歌曲
http://www.youtube.com/watch?v=9lKn2HnvJhA
只聽到很多不同的花,對嗎?
櫻 一出世便由命
漸活到花全盛
一剎 驚醒 息間要重認
人的出生,慢慢長大,以為自己可操控自己的命運
長大了,才知道有些事上天已經一早安排
後悔不珍惜 因康乃馨的愛
再精彩 今生不可再
離開 還留下冀待
而母親的愛,總是不知不覺間出現
平常不太留意,沒有了才來後悔、珍惜
但母親雖然只是離開,卻仍期望孩子成材
丁香丹桂茉莉 都覺得可愛
誰終於會成為最愛
而生活在地球上,長大了的人類會不斷尋覓他們的伴侶
離離合合,原來都只是源於人類不斷變化的心理
最愛花 花光一刻當下
花光 卻未明辨真假
不只有時間該可怕
怒放心花 多一晚盡情吧
但已倉卒地留下瘡疤
不敢再大嘴巴
碰對了一個對的人,但你又是否他那個對的人?
有時衝動,未分清前路
最後,令一個小生命誕生了
響 花鍾一響再響
就像記憶嘹亮
加倍 緊張 欣喜似狂想
小寶寶哇哇的來到了地球
終於嚐到了做人父母的喜悅
望見小娃娃 一轉眼間花嫁
教媽媽 痛哭心中掛
玫瑰 沿路在撒下
轉眼小寶寶又長大成人
父母依依不捨,但仍盼望玫瑰可以祝福他們新婚快樂
花瓣飛舞讓愛永延續下來
人間的愛來自最愛
一邊撤紅玫瑰,一邊祝福一對新人
原來,愛真的可以一代傳一代
最愛的祝福可以成就另一對最愛
最愛花 花光一刻當下
即使已漸明辨真假
開始覺時間不可怕
盛放煙花 燒起了熱誠吧
大半生過盡無限關卡
珍惜每日怎跨
結了婚,慢慢找到了人生的目標
找到了最愛,慢慢發覺時間的逝已經不再重要
難捱的都已捱過,應放慢腳步,再享受人生
老眼昏花 清楚笑望餘下
活每一秒亦流麗瀟灑
瀟灑闊別花花 世界
走到人生的最尾,回想過去
此生無悔,亦能走得瀟灑
因為,櫻,一出世便由命
花,還只就是一朵花那麼簡單嗎?
再續颱風襲港時
上回結尾用了問號,因為沒有時間繼續打下文,唯有留下一道尾巴,現在再接續一下前文。
平常大家乘搭飛機,由開始著陸,經滑行道駛到泊位,再連接登機橋,大家的腿踏踏實實地站在機場的客運大樓,正常只需要半小時左右。然而這一夜,即使飛機已經停泊好,花了個多小時客人仍然未能夠離開飛機。
這個多小時,繼續有不同的航班要求清客,我們約十位同事也要開始分散工作。清客與落客之最大分別,在於落客時大家是回到五樓的抵港層,而清客則是回到六樓的離港層。平常回抵港層是落斜的,甚為輕鬆。這一次是回離港層,上斜的,苦不堪言。普通的乘客當然沒問題,遇上一個較胖的乘客,你明的。
二時多,英國航空的這一班機終於安全,可以開始清客,但我已在裡面呆等了一個小時。乘客是商務艙的,不用多說,直接把他送到貴賓室就可以了。不過,事情又會否這樣簡單?走到貴賓室,裡面都堆滿人了,乘客還要要求坐這坐那,我心想我能找到空位給你,我已經是超人了:P幾經辛苦,乘客終於屈服於人多的事實下,接受了我的建議。雖說顧客永遠是對的,但我不會提供最好的建議嗎?有時候,不是我們不幫乘客,而是我們已經盡了努力。
安頓好這位乘客,回到六樓的離港層,整個機場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先撥一個電話回公司報告一下,之後到七樓食店會回其他同事。六樓人山人海,七樓也不遑多讓,大部分的食店都因應颱風通宵營業。制水的時候,老一輩不會忘記輪候取水的人龍有多長。這一次,我不會忘記老麥的人龍有多長。三個小時,由龍尾開始等候,直至可以買到一頓老麥,三小時就過去了。這不要緊,因為還有另一個惡耗:沒有薯條漢堡買了!沒有薯條漢堡的老麥還是老麥嗎?這次,頹食也沒有了。
沒有薯條吃,卻有工夫做。這次到法國航空了,他們又要清客了。我和其他兩位同事又回到閘口,不過又只是呆等。半個小時後,約三時多,乘客魚貫地走出來,我們站在一旁,等待裡面的同事召喚。不過,把乘客送到出來,也找不到座位給他們,他們唯有就這樣坐在地上。這時,所有原定十一時多起飛的航班都清客了,連同其他乘坐十二時多起飛航班的乘客,加起來比旺角的人還要多。
不過,不同航空公司的乘客這時也有不同的待遇。某間香港起家的航空公司,此時將一箱箱巧克力送到該公司轄下各個航班的閘口,一群乘客蜂擁而上,巧克力都被搶光了。沒辦法,連老麥也沒有薯條,不知道機場仍在營業的食店還有甚麼佳餚。這時,機場禁區通行證就可以發揮它的功用了。利用它離開禁區,到達非禁區部分,雖然只有一間「梗有一間係左近」的店舖營業,但沒有人潮(正常大部分旅客都已入閘,抵港的都離開了),買個杯麵充飢易如反掌。
回到公司已是零晨四時多,吃個杯麵可以小睡一下,而早班的同事也回到公司了。不過礙於巴士地鐵仍未提供服務,唯有一直繼續工作。迷迷糊糊到十時多,風球除下。但是機場的壞習慣,不能因沒有回家而失更,唯有繼續留在機場工作,直落至今天正常的更份。這一天我上下午三時的班,但頭班巴士十時十五分才開出,一來一回三個多小時,回到家連睡覺也不能,我倒不如留在機場四處工作,趁機小睡一下。
這天的工作沒有太特別,就只是比較多。因為部分滯留的飛機取得較早時段,可以重新載客起飛,再加上原有的航班,工作量比較多,不過早班同事再加上我們數位留守的同事,還可以應付過來。
三時過後,早晚兩班同事交更,夜更同事問道:「你沒有回家麼?」我也想,時間不容許呢。工作繼續做,不過開始精神一點了,沒有早上的睡眼惺忪。不過前一天的飛機飛不了,後一天的飛機又飛到香港,變相有約兩倍的飛機在香港,自自然然,機場又要加時作賽了,凌晨原本只有十多班航班離開,現在卻變成了數十班。
不過十一時,離我正常下班時間還有一小時,上司叫我:「回家吧,你也累了,還做不夠嗎?」同事們都笑了起來。打卡,算一算,足足三十小時半。我又再一次成功打破公司紀錄:P
月尾看見糧單,颱風津貼七百多。不過你看過上面三千多字後,你會想賺取這七百多元嗎?青春雖然可以燃燒,但辛苦程度難以估計,不要以為這七百元很易賺:v 末日已過,證實已經沒有這個所謂的末日,同學們還是努力學習,不過不要為一層樓而忘我工作,忽略其他構成生活的重要部件。畢竟,這七百元,也只夠你多買兩塊階磚的空間。
愛
所謂人間有情,每個人都需要情,有友情,有親情、有師生之間的情,也有愛情。
愛,這詞的確很模糊,它令人很困擾,因為很多人都不明白甚麼叫愛,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得到愛,我也不知道。而我唯一知道的是靠別人得到的愛,不可能是真正的愛,得到愛的唯一方法,就是使用真心。真正的愛……是用真心去靠近對方,感受對方,愛護對方,努力走進對方的心中。
當一個人在世上得到愛時,他的人生會變得無比的燦爛,無比的明亮,無比的耀眼,他會十分珍惜,因為他知道這份愛得來不易,也因為他害怕失去,失去這分愛。
當你愛一個人時,你會希望他幸福和快樂。當你愛一個人時,他每一個動作,都會令你興奮不而。當你愛一個人時,他受傷了,你會感到擔擾。當你愛一個人時,你會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缺點。當你知道你和他不能一起時,你會感到失落和失望,可是你卻會在心中祝福他,希望他得到真正的幸福。也許這就是愛,真正的愛吧!
每一個人都希望得到愛,希望得到一場美好的愛情。但這並不是把雙手拿出來,便會有愛,愛是要自已爭取,靠自已得到的愛,你會感到加珍惜。我們也應該以正面的態度迎接愛的考驗,不要因為小事而傷害自己和放棄這段得來不易的愛情!
隔著一千里的距離,依然可以感到你的氣息,
忍了多久的眼淚,
在牽起你的手那一瞬間,
卻變成了最美的微笑……
給爸爸的信
親愛的爸爸:
工作還順利嗎?你在三個月前起就到了國外工作,現在已經很久沒有與你聯絡了。媽媽和我在香港現在也生活得十分好。爸爸,你甚麼時候返回香港啊?我們倆也很掛念你,因此我寫了一封信給你。
在校園生活方面,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不同類型的事。例如學校的師生活動周,這個活動讓同學與老師的關係更加親密,這個活動令我聯想起我們以前的家庭旅行!另外,在學校裡,老們和同學們也對我很好。在上課時間時,不像小學時這麼沉悶,在中學裡,老師們都利用幽默,加上多元化的教學方式,令我們十分投入課堂,因此你不需要擔心快到來的考試和我在校園生活的情況。
在家庭方面,儘管家裡少了一個人,我和媽媽都生活得十分愉快、幸福,但是並不及加上你在家裡這麼熱鬧!你平常在家裡都會說一些風趣的笑話,令家裡變得十分熱鬧、歡樂。聖誕節也快來了,我和媽媽都在計劃會如何度過。爸爸,你甚麼時候回來與我們一起度過聖誕節?很多同學和老師都說十二月二十一日就是世界末日,爸爸,你相不相信這件事將會發生?如果真的會發生,我希望你會盡快回來香港,一起度過最後這幾天。如果不會發生,我也希望你會在除夕晚之前回來,我希望我們能夠一家整齊地迎接嶄新的二零一三年!
爸爸,你是一個既風趣,又勤勞、細心的人,媽媽和我也十分掛念你,我真的希望你能盡快返回香港,與我們迎接聖誕!爸爸,請你盡快回覆我。
祝
工作順利
兒子
國聰上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火車上再遇陳雲老師
上星期乘火車回校之際,鄰座的臉孔是熟悉的,原來是那一年訪問過的陳雲老師。離我的目的地尚餘兩個站的距離,我才把老師認出來,然後才戰戰競競問了「你好,你是陳雲老師嗎?」哈哈,老師點一點頭說「我是,我是陳雲。」
在火車的路程上,我們對談了一會,都是由他發問,我來作答,內容大概是關於我在讀些什麼,文學院的情況怎樣怎樣;不知道老師會不會記得曾經一個下午,在嶺南大學的餐廳,我們對談的時侯,是我們這些學生發問,老師回答我們,哈哈。
大概兩年前左右的訪問,我們問的都是關於中學生會遇到的問題,大抵都是關於學習的,例如怎樣學好中文、應該看什麼書等等,那時侯又問到了陳雲老師的中學生活是怎樣,陳雲是元朗鄉議局出身的,說了一些關於中學的逸事,例如在回歸前,學校升英國旗而一些學生的激進表現,那時侯,聽起上來,是頗有趣味的。然後到了訪問將結束的時侯,我們都問了一些預備以外的問題,例如讀文科應該怎樣;為什麼我們的社會是這麼功利;錢穆對於你的影響如何?這些問題,我們都記得兩年後,仍然記得。
當時做訪問的我們,怎會樣到兩年後的變化這麼大,不論是屬於自我的變化;還是社會的變動,怎會是當時能夠知曉?然後在火車上,我交待了那時侯,訪問過你的同學的生活也很好,各自去了應當的地方,然後又問了一些陳老師的大學生活……
站與站的距離太短,和陳老師道別的時侯說了一句「希望有緣再見」 ,是的,希望有緣再見,儘管那個時侯的我們什麼都不懂,然而那一場訪問,「緣」使我們相聚在一起;經歷同樣的事情;然後我們離散,可能因「緣」再聚,天知曉那時侯我們又變成怎樣?
註:陳雲老師為《香港城邦論》的作者,他的訪問可於09-10年的文集看到。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1939年,抗日戰爭的第三年,我作為國軍的獨立旅裡3團1營2連5排7班的一名士兵,來到了牛家村。
我和我的死黨二姑娘都是來自大連的,現在那裡已經變成鬼子的地方了。
別看二姑娘叫這名,但他絕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純爺們,只不過他家除了他一個小子之外上頭只有一個姐姐,而他家表姐又特別多,他這唯一一個小子就特別顯眼了,那是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所以才得了這麼一個名兒。哪像我,動不動就雞毛撣子伺候。
我和他都是團裡的老末,讓我們衝鋒陷陣是不行的,頂多也就在後頭喊喊口號,所以一般連長都不會讓我們上的。為啥我們會有這麼好的待遇?就因為有一次和鬼子打攻防戰的時候,咱倆一塊裝死,還要給營長發現了。我還記得那時候營長臉上就跟調色盤似得,一陣青一陣白,立馬就把連長叫了過來,在他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臨走之前還瞪了我倆一眼。
我正坐在我們暫時藉住的房子的門口,看看日頭,也到點吃飯了,我們可不在老百姓家裡吃飯,要吃也得回到軍營裡去。
正打算去的時候,我居然看到了二姑娘。
「小子,」二姑娘晃了晃手上的飯盒,「爺爺給你打飯來了——豬肉白菜燉粉條子!」
我笑道:「喲喲喲,不錯嘛二姑娘!」
「去你的,說了你多少回了別叫!爺的大名叫……」他一邊說一邊搖那飯盒。
「得得得,別搖了二大爺!」我趕緊把那飯盒搶過來,我還吃不吃了?
不過——「我說二大爺——」「誰是你二大爺!」
我拍了他一下,「不是——你拿我當叫花子呢?這沒有筷子咋吃啊?」
他這才反應過來,走進屋子裡問房東借了一雙筷子。
我狼吞虎咽著那粉條子,一邊含糊不清的問他:「我說,你小子上哪兒弄的,這麼好的伙食?」這句話一邊說伴隨著我吸麵條的聲音。
二姑娘嘿嘿的笑了幾聲,道:「知道連長的名字嗎?」
「哦,不就是劉揚威嘛!」我答道,這時,我驚訝的看著二姑娘,想起了他的大名來——劉揚名。
我推了他一把,「別告訴我他是你家親戚啊!」
「你小子腦袋還是挺好使的嘛!」
我挑眉,嘀咕著:「那怪不得他給你開小灶……唉,可憐我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喲……這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他一聽倒是不樂意了,揪著我的領子,眼睛瞪著像鈴鐺似得,對著我就是吼,噴的我滿臉都是口水,我只好連連求饒,他這才不再轟炸我的耳朵。
「誒,那當初你咋沒認親呢?咱哥倆那時候吃的東西……嘖嘖嘖……」我咂著嘴,搖搖頭。
二姑娘撓撓頭,一拍大腿,「嗨。那連長說是我表哥,可一年也就見那麼一回,記得住才有鬼呢!」
我撇撇嘴,不予置評。用衣袖胡亂的抹了抹嘴上的油,問他怎麼忽然又認出來了?
「還記得上次咱們路過大連附近的那楊家坡不?」
我點頭,「我記得你家里人也轉移到那去了吧!」
二姑娘賊笑幾聲,「那時候咱們剛進村,你也知道,我老娘平時就愛好個坐在路邊當指路明燈,就在咱連長路過的時候啊——」
他故意不說下去,但我也猜到了,二姑娘的老娘肯定是衝著連長的喊了一句類似於:二愣子,大麻子,狗蛋,之類的稱呼,然後在全場人都懵掉的情況下,二姑娘定是立刻衝出來,把他老娘的嘴堵上。部隊是接著前進了,可這小子等一安定下來,就屁顛屁顛的跑去認親戚了。
可惜我沒見到這個場景,不然我鐵定笑死,因為就在進村的前一天晚上,我忽然高燒,所以進村的時候我作為一名病號被擔架抬在隊伍最後。
在牛家村的日子清閒得很,二姑娘已經閒到了在大街上調戲小姑娘的地步了,而我?沒事兒就發呆,二姑娘說我再這麼待下去就成了爛蘑菇了。
我的人生不算長,在我變成這樣子之前,我也有過一腔熱血想要灑在抗日的戰場上,可是等我加入了這支部隊之後,我才發現,完全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當初我們加入部隊的時候,團長和我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殺過很多人,有很多中國人,只有很少鬼子。
我懵了,國共不和的事我不是沒有聽說過,但我以為那隻是很少的一部分。
很快,我的第一場戰役來了,並不意外,我的對手是共黨。
我站在戰壕里,看著對面。沒有望遠鏡,我也知道,對面的那些所謂的「敵人」,是我的同胞,是同飲一江水的親人。趴在工事上,從瞄準器看到的,是帶著灰色帽子的腦袋和槍口,我扣不下扳機,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和我一樣有著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
那一戰我和二姑娘一槍都沒有開過,我只看見了,人在不停的倒下,無論是我們這邊還是對面,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死亡對於一個軍人來說也許就等於成人禮,因為經歷死亡,才更加了解生存的意義,明白你在為什麼而戰鬥。
只可惜,我第一次經歷的死亡,卻由我的同胞作為祭品,祭奠過去的我。
事後,我和二姑娘都很有默契的沒有談起那場戰役,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之後,我經歷過幾場大大小小的戰役,有共產黨,有土匪,也有鬼子。我無一例外的和二姑娘裝死,為此我們的排長總是罵我們是孬種,熊到家了。
孬又怎麼樣?我無法為一支面對自己人窮追猛打,面對外敵就只會逃命的部隊賣命。
抗戰已經三年了,我們吃過無數的敗仗,那些所謂的勝仗,也不過是在公路上打伏擊,而且那還只是鬼子的運輸隊。
幾天之後,我們離開了牛家村,行軍到了一片荒野上。
野外的夜空很漂亮,繁星滿天,可誰也沒有想到槍聲就這樣猝然打響。
這是一場遭遇戰,我們的前方是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我們的後方是會讓你變成活靶子的平原。
鬼子的火力很猛,我們明顯的處於劣勢,一支養懶了的軍隊實在沒什麼戰鬥力可言,而且此時正是夜晚,離我們最近的部隊也要天亮才能感到,我不無絕望的想— —我們很有可能在這裡被敵方全部吃掉。
能見度太低,對方打夜戰的經驗比我們豐富太多,子彈從刁鑽的角度打來,他們的狙擊手幾乎是一槍一個的把我們撂倒。
但作為一個團,一個旅的主力,人數還是擺在那裡的,一千多人總不能說倒就倒,可是——逃兵出現了。
戰場逃逸,按軍法是要槍斃的,但那些逃兵不知死活的跑到了那片平原上,團長用望遠鏡看著他們,沒有下令任何人把他們抓回來,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敵人的子彈打死,然後放下瞭望遠鏡。
雖然他們的結局都是死亡,但被誰的子彈打死,卻有很大的分別。
黎明了,我們的彈藥也耗盡了,因為太久沒有補給過,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了,我們已經傷亡了五分之四的人員,現在,只有背水一戰了。
所有人都插上了刺刀,或者用布條把刀柄和手纏上。
最後一次攻擊了,白刃戰。
我提著刀,耳邊是衝鋒號,這是我第一次沖出戰壕,與敵人面對面的廝殺,我跟在二姑娘的後面,目標便是對面的工事!
流彈漫天席捲,我和二姑娘命大的沒有被流彈打死,很快與幾個日軍糾纏在一起,我們各自與一到兩個日軍斡旋。
正當二姑娘與一個鬼子拼命的時候,不知何時出現的另一個日軍一刀捅了他的心臟,二姑娘反手砍了剛剛與他纏鬥的鬼子,再一腳踹開了那個偷襲他的人,拄著刀,捂著胸口。
我一看情況不妙,手下也就發了狠勁,兩招把我面前的鬼子收拾掉,然後向著二姑娘的方向跑去。
砍死了剛剛偷襲他的日軍,我趕緊去看他的狀況,我大聲喊著:「餵!餵!醒醒啊!」我幾乎是用扇耳光的力度拍打著他的臉,叫著他的名字,可依舊阻止不了汨汨而出的鮮血,和他逐漸渙散的瞳孔。
他死了。
就這麼死了。
「啊!」極度的悲痛讓我忍不住咆哮了出來,「劉揚名!你別睡了好不好?!你醒醒啊!」淚一滴滴的滴在他的衣襟,卻化不開那鮮紅的顏色。
這就是戰場,如此殘酷。
我不知何時放開了二姑娘的屍體,掄起大刀就向前衝,滿目的血紅,機械式的揮刀,廝殺,向前。
破曉的時候,援軍趕到了,以壓倒性的實力打敗了日軍的那一個大隊。
戰鬥結束了。我倒在了地上,但我活著,只是太累站不起來了。腿上的傷直到現在才有了知覺,是穿透性的,我的腿會不會廢掉呢?我笑了笑。
人生的第一次真正的勝利,代價就是失去了生死與共的摯友。
後來,我給二姑娘立了一個衣冠塚,我叼著煙,坐在他的墓前很久,說了很多,小時候那些調皮搗蛋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的說。回憶紛至沓來,擋也擋不住。
坐了一宿,身上沾滿了露水,我扔掉了那個早就熄滅了的煙頭,向天鳴槍三聲。這是新四軍和八路的做法,以前我們總嘲笑他們窮,給不起烈士風光大葬,就用這樣的法子發送死者,寒酸到家了。
可我現在知道了,他們並不是因為窮,而是了解。那些犧牲的戰士,都帶著他們未酬的壯志,而那槍聲,便是最好的鎮魂曲。看著吧,我們總會成功的,你們的心願,我們定會達成的,再見了,兄弟。
我們團最後剩下的只有我和連長還有其他幾個來自別的營的弟兄,團長也犧牲了。我們被編入那天幫了我們的援軍。
我不敢再上戰場了,我拖著不去看醫生,我腿上的傷已經發炎了,我以此逃避。因為我感到失望,我不想待在這支軍隊,我知道這是戰術,要用空間換取時間,因為我們的實力不足。但我依舊不平。也許我並不適合做一個軍人。
連長,哦不對,他現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叫劉揚威。劉揚威為了這事兒訓了我好幾回,可我一句都聽不進去。
這天,他又來了,手上提著一壺酒,說是要跟我一醉方休。我沒有拒絕,有酒喝,何樂而不為?
喝得差不多了,劉揚威的舌頭就開始大了起來,他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他問我,你到底為啥不肯去看醫生,就打算這麼一輩子爛下去?
我說,我這種爛人,治不了了。
他說,胡說!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就因為揚名那小子死了,你怕了,對不對?
我說,老哥,軍人就一定會死嗎?我不想當兵了,我都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後悔了。
他聽完,酒意似乎散了不少,他一臉嚴肅的看著我,搞得我以為我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幫他把酒滿上。
他乾了那一碗,說:「這個世界上誰都會死,只是軍人死的風險更高,所以我們要有必死的覺悟。」
必死的覺悟。
他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指著面前凌亂的桌子問我,你看見了嗎,那些在留在淪陷區的老百姓?他們手無寸鐵,面對敵人的鋼槍大砲,他們是如此的軟弱無能。他們不懂反抗,無力反抗。自古以來,華夏都是隱忍的民族,他們總是習慣逆來順受,但是他們卻是堅韌的!
我瞠大了雙眼。
「我們是軍人!我們站在這片土地上,守護著同一群人,為了同一群人而戰!我們的腳下,就是中國!哪怕小鬼子的膏藥旗已經插遍了我們大半的江山,只要我們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國!」
「只要和我們站在同一邊的,那就都是袍澤弟兄。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因為有著共同的信仰而來到這裡,所以我們是同袍。」
共同的信仰。
我低頭抿了一口酒,在那一瞬,我想明白了很多。
「小子,跟我走吧。」
「好。」
那年九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1941年,中國和英國簽署了《中英共同防禦滇緬路協定》。
1942年,我和劉揚威參加了「中國遠征軍」,來到了緬甸。
在我上戰場之前,我們的旅長給我們戰前動員。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因為我的老部隊從來都不招呼一聲,就把我們拉上了戰場。
在整場動員裡,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同志們」這仨字兒,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就是「作為一名戰士,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我們的光榮,活著,也是我們的光榮。」
我和劉揚威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事,身上的傷疤不計其數,通常下了戰場就直接到醫院去了。那些醫院的衛生環境很差,不過幸好我們年輕,身體還算可以,通常三兩天就可以出院了,甚少傷口感染。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就坐在路邊,讓軍醫包紮一下就算了。痛不痛?忍忍就過了。偶爾還會對著燭火,談起那些傷疤的來歷。
我們在緬甸的最後一戰,是在野人山。
那一仗,敗得太慘。原本的三萬多人,最能走出那片密林的,只有幾千人。
直到現在,野人山依舊是魔域一般的存在,當年不明就裡憑著一腔血勇的我們,現在想來還真是不怕死。
那時候我們在陣前吃了敗仗,只好往回撤,穿過野人山回到中國是當時唯一的選擇和最快的方法。
剛進入密林沒多久,我們還沒感覺到什麼異樣,可是,跟在部隊後面的傷員卻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這片原始森林從未經過任何開發,以至於千萬年的瘴氣積聚在這裡,別說是這些傷兵,就是我們這些身體健康的人,吸多了也會腸穿肚爛。
匆匆的埋葬了那些人之後,我們的步伐更快,這個地方實在不可久留。
接著,我們遇到的是無孔不入的螞蟥,他們無處不在,我們即便把衣袖和褲腳都紮緊了,裸露在外的皮膚還是會接觸到它們。運氣好了,及時發現就挑掉,頂多流點血,留道疤。運氣不好,就直接被吸乾了。
除此之外,食物和食水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們身上本來就沒有多少口糧,在這樣的急行軍當中,體力流失得很快,更加需要食物,但這密林裡的東西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但眾人合力總還是可以的,食水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我們不知道水里會不會也有螞蟥,如果一個不小心喝了下肚,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不太敢惹那些野獸,只是摘些蘑菇,野果等等,可是我們沒有料到的是,這些看似無害的東西居然會使人中毒,我們已經沒有了藥物,只能看著他們在地上打滾,然後痛苦的死去。
那天晚上,我們原地休息,這已經是我們第四次繞回到這個地方來了。
我們升起了火,這會讓野獸不敢靠近。
「老劉,還有多少人?」我問劉揚威,這是我每天必問的問題。
「六千不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抬頭看著那厚厚的冠頂。
三萬人,只剩下六千不到,這比戰鬥減員的數字更大。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能回頭,也出不去。
有些雨點落在我的臉上,我說:「下雨了。」
他點了點頭,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雨的威力有多驚人。
雨林裡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道路變得濕滑難行,更要命的是——山體滑坡。
我們一行人當時正走在半山腰,雨像不要命一樣的下,我們都被雨打得低下了頭,根本無暇顧及上面。
忽然,一聲轟然巨響,接著就是慘叫,一塊巨大的表土自山體滑落,砸在了隊尾,那一百多個人,從此就被活埋。
走在第一位的我頓時愣在了那裡,又有人死了嗎?我一下蹲了下去,我受不了了,我堅持不住了。
「注意隱蔽!」此時,劉揚威大喊了一聲,其他人立刻往兩邊跑,又有一些人不慎失足,掉了下去,摔死了。
劉揚威見我不動,跑過來一把拉起我,沖我吼道:「你不要命了!」
暴雨中,我看不清他,他也不會看到我那和雨水混雜在一起的眼淚。
「救命啊!救命啊!」後方傳來了呼救聲,我意識到,有人掉到山洪裡去了!
我們飛奔過去,卻找不到失足的人員,只好在四周搜索。
我們一邊找著,一邊大喊。劉揚威踩到了山邊一塊鬆動的石塊,掉了下去,幸好我眼明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趴在山邊,朝他喊:「把手給我!」他好像聽不見似得,不停的亂動,我這才想起來,他恐高。
雨不斷的沖刷著我所在的地方的泥土,我漸漸向下滑,源源不絕的雨水讓手變得濕滑,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過往的事情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回放。
那是在1940年,在一場戰役裡,我和劉揚威被俘虜了。
經過了一晚的拷問,我們都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了,主審的人似乎也失去了耐性,拂袖而去了,沒有了上司的監督,那些負責行刑的人也沒什麼動力,也漸漸都走了。
「劉揚威,劉揚威。」我叫著他的名字,他身上本來就有傷,現在再這麼折騰,我真的生怕他在這裡被打死。
「幹嘛?」終於聽到了回應,卻是虛弱的。
「還撐得住嗎?」
「還沒掛。你呢?」
「還好。」
「老劉。」我又叫了他一聲。
「又怎麼了?」他開始不耐煩了。
「咱們聊聊天唄?」
「我好累。」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我見狀,立刻踹了他一腳,他立刻疼得呲牙咧嘴的,瞪著我就是罵,把我祖宗都問候了個遍,若是平常,我早就反唇相譏了。但這次,我卻等他罵夠了,我才開口。
「別睡,睡了就醒不來了。」
後來,敵人見審不出什麼來,也就放棄了,把我們放到了他們所訓練的特種兵的軍營中,我們變成了那些特種兵的獵物,每天都有人因為和他們格鬥而死,而且往往都是一招要命。
我們自認不是什麼武林高手,更不會相信他們所說的如果贏了任何一個,就可以離開這種謊言,我們和營中的其他俘虜商量著如何逃跑。
俘虜當中有一個曾經練過兩下子,他很有信心不會被一招打死,而另一個外號「妙手空空」,他們倆決定配合著把那些特種兵身上的槍拿到手。
事情進行得出奇的順利,也許老天爺也幫著我們。
把槍搶到手之後,附近的幾個特種兵被我們放倒了,我們手持著槍,一路狂奔,子彈追在我們的後頭,我們沒空回頭了,掃射著前方的敵人,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跑到了圍牆,小腿忽然一陣劇痛,我意識到,我被打中了。劉揚威已經爬上了圍牆,而我卻動也動不了。
「把手給我!」劉揚威對著我喊,十分焦急。
眼看著敵軍就要追到了,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你走吧!別管我了!」
「把手給我!」他只重複著這句話。
「快點把手給我!給我!不要動了!」我不斷的喊著這句話,然而他卻沒有理會我,到了極限了。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裂帛之聲,劉揚威,掉下去了。
我依舊趴在山邊,維持著那個姿勢,睜大了眼睛,手上還攥著他的衣袖,但我的視界裡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不要。」很久,我才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他死了,我又失去了一個兄弟。
雨很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那一刻到底有沒有哭,因為即使用手去摸,也只有滿手的冰涼。
回憶不過一瞬,在現實中,他已經走了,只剩下我手中的這塊碎布。
一會兒,我站了起來,把那片衣袖貼身收著,跑回去集結隊伍,死的人已經死了,可是我們都還活著。
我是這支部隊倖存的人裡面軍階最高的,兩槓兩星,中校。但這早就沒有了意義,曾經,我把這視為榮耀,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我將要為多少人的生命負責。一個軍階,不會讓子彈繞路走,一個烈士的稱號,也買不來人命。
「長官……我們,走的出去嗎?」我身後的一個士兵忽然問我。
我反問他,「你覺得,我們打得贏鬼子嗎?」
「當,當然!」
我笑笑,沒再說話。
之後,我把部隊帶出了野人山,三萬多人,最後留下的只有三千人。一路森森白骨,不忍回首。
我在野人山的邊界立了很多個墳頭,裡面沒有屍體,只有死者的一些衣物,甚至什麼都沒有。
白色的招魂幡在風中飄揚,向留在那片密林裡的遊子招手,回家了,回家了。所有人站在那墳頭前,看著那片曾經帶給他們無盡恐懼的密林,潸然淚下,他們都自發的向天鳴槍。
安息吧,我的戰友,不管你我是否曾經相識,一路並肩的情誼,我都必將鐫刻於心。
我把劉揚威的衣袖也埋了,給他立了木牌,劉揚威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常年持槍的手提起筆來哆哆嗦嗦的。
我把我的衣服披在了那個墳頭上,因為我想起來他以前說過的一句玩笑話:
「知道我為什麼投奔國軍嗎?就是看上了這身衣服,我小時候窮得衣服都沒件像樣的啊……」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們死了,就與枝葉同枯,而我就帶著這些記憶的孤本,直到某一天我死了,就再沒有人記得那邊界上的墳頭,乃至於我那件應該早就變成棉絮的軍裝。
這一生,你曾經和誰,真正的生死與共?
後記:
這個後記,應該很久以前就寫了的,但竟然拖到了今日。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我對這篇文章的最後一次修改,畢竟我對於這個故事還是不捨的。
最初寫這篇文章的初衷,是因為看了一部電視劇和一個節目,講了一些有關中國遠征軍的事蹟,和倖存老兵的現狀。
我敬佩這些人,衷心的。所以我寫了這個故事,我想告訴別人,別忘了,曾經有這樣的一批軍人,他們雖然是在異國他鄉,但他們仍是在為國而戰!
他們無畏強敵,他們卻害怕忘記。
別忘了他們,他們的鮮血所換來今日的和平。
給媽媽的一封信
親愛的媽媽:
身體還好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認真地聊過心事了,你每天日以繼夜地工作,下班的時候我們已進入夢鄉。當我們上學時,你又在休息,我們每天都幾乎沒有時間見面,但你都是為了我們的生活。還記得我小時候十分頑皮,經常在學挍鬧事,便要你經常到學校為我收拾「爛攤子」,但你每次都沒有責備我,反而繼續鼓勵我,令我每次都充滿力量。
到我長大到小學後,我開始進入反判期,經常為了一些小事而和你吵架,甚至說一些很難聽的說話令你傷心。有一次更和你吵架後便自己離家出走到樓梯間,雖然最後被表姐發現了,但我仍不肯認錯。我現在想起當時的情景仍是歷歷在目,覺得自己十分愚蠢,竟然做出如此荒謬之事。我還經常和你斗嘴,覺得你很煩,因我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所以經常用錯方法去表達,令你開始不想理會我,不想管我,而我又不理會你的感受。
我經常在想為甚麼我會是你的女兒,如果我是別人的女兒那該有多好?當然這種想法只限於小時候,當我長大後便明白你的苦心,所以現在我應該努力讀書,令你能過上好的生活,不用工作,亦希望你的生活能過得輕鬆快樂。雖然我們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我還希望能有時間和你聊天,能讓你知道其實我很關心你,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
最後我希望能和你說聲:「我愛你!媽媽。」雖然這句話我平時不會在你面前說,但希望你看到這封信後能明白我的心意。
祝身體健康
女兒綺珊敬上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三十日
濃情家書——楊絳《我們仨》讀後感 6E區樂怡
奶奶:
轉眼間,又進入初夏了,你還好嗎?渾渾噩噩的我待到第十六年的夏天,伴著蟬鳴,才鼓起勇氣給你寫第一封的信。
復活節假期裡,我讀了楊絳的《我們仨》,想起跟我一直分隔兩地的你,百般滋味在心頭。這是本好書,字句流露著作者真摰的情感。書中記述以前與先生錢鐘書,大女兒錢瑗的點點滴滴,透出了無比的懷念和思憶。這份思憶透著淡淡的哀愁,讀起上來,我不由得感到有所共鳴。因為每逢想起奶奶,同樣都感到思緒蕩漾。
「與世無求,與人無爭,只求相聚一起,相守在一起……困難不復困難,苦澀艱辛也變得甜潤。」這是楊絳,他們仨所挨下六十三年之道。記得一直和爺爺住舊金山的你,為了替工作忙碌的父母照顧我,來我家住了數年。那時,才真實開始築起我點點的回憶,才真正構起了我們一個家。首次與你見面時,從你手中接過了寶藍色的刷絨裙子,我滿心歡喜,抱著裙子蹦蹦跳跳。滿面皺紋的你和藹親切,而且精神奕奕。開朗的笑聲傳到耳邊,更有種份外窩心的感覺。記得那短短數年的時光,家裡卻發生了好多事。弟弟在我六歲那年流產,媽媽每天哭得好厲害,弄得我也不知所以地跟著嚎啕大哭。每次,你都會抱緊我倆,訴說著安慰的說話。在我眼中,你是我和媽媽的慈母,而我則是個幸運兒。書中有一節令我印象深刻,是楊絳和錢鍾書互相理髮的事。那時楊絳和女兒,在三里河畔找了個家安定下來。有天,她和先生在家理髮;他會用剪刀,她則會用電推剪,兩老互相幫忙,和諧融洽的光景,簡簡單單就透露了家人才擁有的親密和溫馨。我不期然想起小時候,你也曾細心替我修剪及腰的長髮,幫我弄了個精神的劉海。你一邊撫我的頭,一邊說和爺爺年少時的輕狂事。我也嚷著要在你的那些白雪般髮絲「動手腳」,卻被媽媽及時喝止了。那些場面現在憶起,心中像有股暖流流動。不久之後,你突然搬回舊處,為何不留下來呢?我一直想著再繞著你轉圈,纏著你玩耍,牽著你談天,卻想不到已沒此機會。
再次相見之時,我穿著一條裙子──以前從你手中接過的寶藍色刷絨裙子。當我等待著你的讚美,你卻已躺在教堂中央的棺木中。旁邊的爸媽,也因連夜趕乘飛機而一臉憔悴。媽媽在啜泣,爸爸也整天不說話。我體會到大概是不能再和奶奶你見面了,你一定是到天堂幫忙照顧弟弟去──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記得那一天,媽媽把那數顆寶石般的鈕釦子,造成了兩對耳針,她留起一對,給了我一對,叫我好好珍惜。我握在手中,心裡酸酸澀澀,眼睛一發熱,便溢出淚來。
「現在我們仨失散了,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剩下這個我,再也找不到他們了。我只能把我們一同生活的歲月,重溫一遍,和他們聚聚。」楊絳在書中透露的情感是那樣含蓄,正如我對奶奶的思念情緒,不是洶涌澎湃,而是彌漫在周圍的空氣中,輕輕的、淡淡的,令人細嚼回味。我有時仍會夢到你的笑靨,想著你「呵呵」的笑聲。我相信,在天堂的你一定能讀到這封信,因為我知道你一直在看顧著我。那些日子,到現在還刻在我的心裡。
祝生活愉快
孫兒樂怡敬上
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三日
媽媽終於笑了
自小我就最喜歡寫日記了,日記記錄了我的回憶,是我傾訴心事的知己。我正打算回味昔日的片段之際,「啪」一聲日記本內的相片全都散落一地,我連忙收拾地上的相片,無意間發現了一張照片,那溫馨的場面湧入我心頭。
「一二三,笑!」爸爸捧著蛋糕,輕吻了媽媽的臉頰。媽媽臉上,一絲絲幸福呈現在臉上。
自從那次後,我再沒有看見媽媽笑了。看著這幀照片,我雙眼泛起一片朦朧,從前那些的刻骨銘心的片段在腦海中逐格投射出來。
「鈴,鈴」電話響起了,「趕快接電話,爸爸下班了。」媽媽在廚房高興地叫著,我接過電話後,怎料,電話內的聲音卻是變了一把陌生的聲線,而惡夢也在此開始。
媽媽好奇地接過電話後,暴風雨突然吹過,她變得晴天霹靂,原來爸爸不幸遇上交通意外,悄悄地走了,也悄悄地把媽媽的靈魂,媽媽的快樂帶走了。對於媽媽而言,爸爸就是她的生命,沒有了爸爸就沒有了生命。他們經歷了許許風波,走過了幾個年頭。 然而,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把媽媽從天堂打到地獄,幸福沒有了,只殘餘哀傷的哭聲在我耳邊不斷徘徊,汨汨而下的淚水更刺痛我的內心。我心生不忿,不忿那殘酷的天,它帶走了爸爸,更帶走了媽媽的笑容。她的笑靨只能從透過那幀照片回味。
「子晴,發生甚麼事?」一把溫柔的聲線把我從悲痛的回憶抽離,媽媽緊張地走到我身旁,她看見我哭了,目不轉睛凝視著那照片,仿佛想起了那段和爸爸快樂甜蜜的日子,她連忙低著頭幫忙收拾地上的照片,我想她也是哭了。
她拾起了我的日記,看著看著,她終於按捺不住哭了出來。
「六月二十九日 晴天
爸爸已經離開了我們大半年了,媽媽的臉容日漸憔悴,多少天她已經沒有再笑了,我不習慣這一個媽媽,我不忍心她承受著痛苦的漩渦中,但是我不能幫助她。爸爸,女兒沒有用,不能令媽媽開心。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們身邊無聲地陪伴著我們,求求你把媽媽的笑容帶回來。」
「女兒,對不起,我令你擔心了。」媽媽擁抱著我,她的心結好像被我的日記打開了。
現在,那幀相片裡的笑容終於回來了。
一字謠
一張合婚貼,一雙比翼鳥。
一朝拜堂前,從此為君婦。
璧人敬如賓,一世相濡沫。
一載甜如蜜,一卷軍書把郎徵!
孤身無所依,倚竹盼郎歸。
一年別離后,異地一線牽。
知郎念高堂,一紙家書難盡言。
一腔相思無處訴,又是一夜無眠。
又聽一更過,雨彈小軒窗。
郎啊郎,一心人當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