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的事(駐站作家)

  晚上十時十五分,手提電話的響鬧突然響起,把我從書海中喚醒過來。我關上鬧鐘,再看看備註,只有一個字:「信」。信?是叮囑我寫信,還是寄信,抑或收信呢,一時三刻卻沒法想起來,而且還要在晚上十時十五分提醒我,滿腹疑問了好一陣子,我才回到書海中。然而我偏偏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讀著又想著,想著又讀著,直至十一時許,才想起這個響鬧是遲來了整整十二小時——我在昨夜調校響鬧時,忘記了調整上下午,結果本來上午要提點我的,卻成為了晚上的「小石頭」,壓在我心頭一個小時有多。至於「信」是指什麼呢?想了好一會兒,仍然想不起來。

  過了幾天後,當我收到一封信時,才想起那個「信」字,是用來提點我致電某機構詢問某封信的跟進事項,而且這已經是兩個月前一件已解決的事。已解決的事突然要提點,當然不是靈異事件,而是我在調校響鬧那個凌晨二時,實在太累,隨便啟動了一個備註了「信」的響鬧,兼且沒有調校上下午。一切都只是腦筋不清醒的「自食其果」,幸好當天早上十時十五分要處理的工作,我在更早的時候已經處理好,沒有太大影響。

  我猜想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一刻,突然在某處發現了一個自己留下的「暗號」,可是偏偏想不起當中的玄機。這種「暗號」有時候是貪方便,只記錄了部分所致,如提點自己買演唱會的票,就寫了一個「買」字;有時候則是怕被其他人看見,例如把某些重要密碼,調動成另一組數字。

  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沒有經歷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反而是由一組又一組很生活化的片段無意之間串連起來。記得有次看動畫,看見某母親角色突然發現了便條上留了一個字,以及一個日期,卻記不起為什麼要記下。起初以為是約了朋友,怎料問了幾位朋友,大家在當天都有別的事要做。又以為是為女兒記下來,可是女兒卻沒有什麼特別事情。隨著那一天逐漸逼近,她仍然苦無頭緒,整天心緒不寧,沒法集中精神去做事。

  終於一整天過去,她才發現那個字是提點自己當天是超級市場減價日,要去搶購什麼貨品云云。只可惜她發現得太遲了,錯過了減價日,只能等待下個月。這麼一件事,尋常又不催淚,可是偏偏讓我產生共鳴。有一次去外地探朋友,他託我帶一本書,書交到他的手中,他一頭霧水,說我是否弄錯了。我說一定沒有記錯,偏偏他又想不起來,結果那本書被我帶回香港。後來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終於想起來了,他想把那本書送給某位朋友作為生日禮物。結果他想起那件事時,已經錯過了朋友的生日。當天他只傳了信息恭喜對方,至於那份禮物,仍留在我家中。

  這幾件事不起眼,我卻深深記住它們,原因不是什麼大起大落,而是它們夠日常,也很生活化,只要跟大家說起,各人都有類似的經歷,邊說邊會心微笑。不起眼,卻足夠我們樂透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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