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態復萌(駐站作家)

我們總是重複著自己,縱使當初下了多大的決心,過了一段日子後又會故態復萌。

讀書的時候,下決心的日子大抵有兩個,一個是上學期九月開學,另一個是每年十二月至一月之間的幾天。開學的前後總會立下目標,為了讓成績變好,今個學年要好好預習、聽書和抄筆記。隆重其事的話,會買幾本筆記簿,把各科所得分門別類抄好,不過這樣子的情況,很多時候只能維持一兩個月,然後就會推說功課太忙,到了考試前夕,再打開筆記簿,才發現時間還停留在學期初。

年年有新景象,去舊又迎新。很多朋友都會在年尾定下明年目標,要完成一件事,或去除一個陋習。不過跟開學的決心差不多,很多時候不用數月就打回原型,要學好的外語沒有學好,要執拾好的房間衣物依舊堆積如山。到頭來,沒有做好,也沒有變壞。出來做事後,兩個日子都變得不重要,反而由於從事書業,有了另一個下決心的日子。

由於書業發展的不平衡,七月書展是全行賣書最旺的一個星期,因此三月開始,至五月底,通常是作家們瘋狂寫作的日子。跟學生趕功課一樣,明擺著有一年時間去趕工,但永遠都是最後幾天才把書寫成。這兩年我的情況尤其嚴重,要在同一間出版社寫一本半書(半本是跟江澄合寫),趕完一本又到另外半本,或趕完半本到另外一本,死線已連續兩年被我拖至六月十日。上一年這個時候,我就跟自己說,書展完結後每天要寫至少三千字,以免又在最後關頭趕工,影響質素。

少年時捱更抵夜趕習作,寫至翌日六時提交,吃完早餐繼續上課完全不當作什麼一回事。有時候甚至一份習作接另一份,整整一個星期處於半夢半醒狀態仍然可以過日子,統統趕完後睡半天就去唱歌慶祝。但這幾年,體力和眼力衰退,通宵趕完一個章節,別說繼續工作,連早餐也吃不下。更壞的情況是滿以為寫好,翌日再看才發現不但滿滿是錯別字,部分句子更要玩「重組」,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因此,幾年前交稿後已暗下決心,甚至把目標貼了在書桌的玻璃櫃上,叮囑自己不要犯錯,但正是江山易改。起初的一個星期,仍然可以維持到每天三千字,後來字數逐步遞減,二千字、一千字,最後萬物歸於虛無,計劃與字數都歸於零。當然有時候是教學工作太累太忙,沒有時間,就會跟自己說明天才補回今天的字數,但日積月累,到頭來積壓越多,跟債務一樣,已經是還不到的地步。那時候只好推倒一切,宣佈破產。當然到了翌年的三月,又要陷入趕稿的苦劫之中。

今年又在六月十日才趕齊稿,自然又咒詛自己在書展後沒有好好跟從目標。不過我卻發現一件事,往昔要用數個月才寫成的作品,我這兩年是寫得快了很多,可能只需要半個月。仔細一想,在沒有動筆的日子,我只是不寫稿,而並非不去想故事、想情節、想人物性格,作品基本上已經融入了我生活之中。為免故態復萌,今年完稿後,我的目標不再是每天要去寫多少字,而是循序漸進,與其盲目天天強逼自己,不如有個更完善的規劃,什麼時候要定實小說主軸、什麼時候設計好人物,完成第一章後再沉澱一段日子再去完成第二章。

明天我三至五月我該繼續在趕稿的苦難之中度過,但我知道我終會完成,因為這是我的選擇,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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